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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三章 斩汝狗头

    脚尖在马镫上一点。

    下一刻,林阳整个人从马背上翻落,稳稳踩在青石板上。

    爪黄飞电像是通了人性,不等他牵缰,自己便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伸来的手。

    那仆从一把抓空,脸色刚变。

    林阳已经到了他面前。

    抬手一格。

    肘尖顺势撞在对方胸口。

    砰!

    那壮汉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后头几人脚步顿住。

    可身后的同伴已经挤了上来,他们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扑。

    林阳不急不躁。

    脚下一错,身形便从两根短棍之间穿了过去。

    一人手腕被他扣住,轻轻一拧,短棍当啷落地。

    另一人刚抬腿要踹,膝弯便挨了一脚,扑通跪倒在地。

    林阳出手极快,也极准。

    每一下都留了分寸,不取人性命,毕竟在这许都,算的上是天子脚下,不至于当街行凶。

    但这几下却足够让这些恶仆再没力气爬起来逞凶。

    短棍砸空声、惨叫声、百姓惊呼声,一下子挤满了整条长街。

    十余息后。

    冲上来的八九名仆从,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有人捂着手腕哀嚎。

    有人抱着肩膀缩成一团。

    还有人趴在地上,想爬,却连腰都直不起来。

    剩下几个仆从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手里还攥着木棍,却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街旁围观的人,从最初的惊恐,慢慢变成了目瞪口呆。

    有人压着声音惊呼。

    “这年轻人,好身手啊。”

    “许府这些恶仆,今日算是踢到铁板了。”

    “可不是嘛,抢马抢到这种人头上,这不叫威风,这叫送上门挨打。”

    几个原本躲到后面的行商,也不退了,反倒探着脑袋往场中看。

    地上的护院还在哀嚎。

    围观人群里,那些原本怕被牵连、缩在门板后的商贩和行人,也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

    长街两侧,碎雪被大车压得斑驳。

    寒风顺着衣摆灌进来,冻得人手脚发僵。

    可街面上那些目光,已经不再只是畏惧。

    方才他们看的是官员恶仆仗势欺人。

    现在看的,却是一个年轻议郎当街拆了许府的脸面。

    那青年站直了身子。

    八九个人躺在他脚边,短棍散了一地,人也蜷成一团。

    剩下几个护院拎着木棒,脚踩着冰雪混泥的石板,却一步也不敢迈。

    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人群前头,两个卖面汤的行商探出半个身子,手还抓着车把,偏着头往这边瞧。

    许攸站在车辕下方。

    他刚喝过酒,脸上原本带着赤红潮气。

    可被这寒风一吹,又被林阳一拳一脚把底气拆了个干净,那张脸竟转出几分灰白。

    “你……你……”

    他抬着手,指着林阳。

    指尖抖个不停。

    身边没人了。

    平日里围在他身边奉承护驾的人,此刻全躺在地上。

    那几个还站着的,也只是面面相觑,手里的木棍举在胸前,看着像个笑话。

    林阳理了理两只衣袖。

    动作甚至有些慢。

    他呼吸平稳,连多一口粗气都没有。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素色麻衣。

    隆冬街面,寒风割面。

    可他那眼神不像看什么丞相旧友。

    倒像看一摊烂泥。

    “再敢纠缠。”

    林阳声音不高。

    “我斩汝狗头。”

    这话没用喊。

    字却清清楚楚,像从青石板底下漫出来的寒气,平平静静灌过这一段长街。

    风一刮,四下无声。

    旁人听了,或许只当是一句狠话。

    可落进许攸耳中,却叫他骨头缝里都泛出寒意。

    爪黄飞电不耐烦地喷出半截白气,马蹄在石板上轻轻一踏。

    许攸那张向来自恃旧功的脸上,皮肉开始乱跳。

    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喉管上下滚动。

    那两句“我是阿瞒故友”“乌巢奇计是我大功”,早在他舌尖打转了不知多少回。

    换成平日,只要砸出去,许都城里多少人都要低头。

    可此时对上林阳这双全无波澜的眼睛,那些名头竟像被冰雪堵住了喉咙,硬是一声也吐不出来。

    边上有个年轻后生,实在憋不住,从鼻孔里“嗤”地笑了一声。

    这一下像点着了火。

    街边几处门板后,也跟着响起细碎的憋笑声。

    许攸脸色更难看了。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抬脚要上车时,脚下还踩了个空。

    车边老侍从赶紧伸手去扶他。

    “滚开!”

    许攸一把甩开那人,袖袍往旁边狠狠一拂,身子晃了两下,才狼狈坐回车厢里。

    从头到尾,他再没敢探头。

    黑毡车帘落得极快。

    可帘角被里面不知谁拽住,半边还漏着一道黑缝,抖个不停。

    车夫脸色灰暗,扬起皮鞭,狠狠抽在马背上。

    大车连转弯都不稳,车轮压进冻泥水洼里,溅起大片泥水。

    离得近的几个看客,被崩了半截皮靴。

    可也没人真开口骂。

    没有官差上前。

    更没人为这位“丞相至交”多说一句话。

    大车越走越远。

    地上的打手这才咬着牙,相互拉扯着胳膊往胡同口退。

    有人连滚带爬,跑得跌跌撞撞,像是生怕林阳从后头再补上一脚。

    直到这时,人群后头才真正响起哄笑。

    最开始只是两三声轻笑。

    慢慢地,有汉子敲着手里的烟枪,笑骂起来。

    “好大的威风啊。”

    “这哪是来抢良驹,分明是送皮肉来了。”

    “连‘故友’都在许都吃了这等土皮,今日算是开眼了。”

    林阳没有理会这些话。

    他单手抓过马缰,手指拨了拨爪黄飞电脖下的碎鬃毛,随即翻身跨上马背。

    动作干净利落。

    他轻轻一拉辔头。

    爪黄飞电马掌转了一圈,正踩在地上一根短棍上。

    咔嚓一声。

    半截桑木棍被踩成劈柴。

    林阳垂眼看了那烂木头一眼。

    眼底反倒是带着几分难懂的松快。

    许子远这人,还真是不经试。

    两句冷话,几下拳脚,便兜不住了。

    就这份心气,还敢在许都城里仗着旧功横行?

    早晚要把自己的活路,亲手从簿册里划掉。

    不过也正如他所料。

    这种倚老卖老的烂人,狂得久了,连看人底细的眼力都没了。

    撞到哪面墙,都不稀奇。

    林阳双腿轻轻一夹,驱马过了街口。

    两旁百姓见他过来,非但不再躲闪,反倒有不少商贾和布衣主动拱手,让出道路。

    长街之上,议论声像急雨一样传开。

    “哎,你听见没?方才他自称议郎林阳!”

    “好俊的马,那就是爪黄飞电?”

    “许子远不是数日前还在南市喝酒闹事吗?今日倒好,连人家的马都摸不着,还被打趴下一片小厮。”

    “这脸丢得,怕是要传到丞相府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