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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 蹭吃蹭喝

    曹操转头看向郭嘉。

    “追兵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眼看就要逼近。”

    “我自然不能独自逃跑。”

    “便催他脱去外衣,好挣脱出来。”

    说到这里,曹操轻嗤一声。

    “可他袁家四世三公,洛阳城里的名门公子。”

    “从小便爱面子。”

    “若是光着膀子被人抓住,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死活不肯脱衣。”

    许褚听得皱眉。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衣裳?

    命不要了?

    郭嘉则笑而不语。

    袁绍这个人,外宽内忌,最重门第声名。

    少年时这点毛病,到了乱世里,也未必改得掉。

    曹操的声音忽然拔高。

    “人已经到了巷子口。”

    “我没有办法。”

    他学着当年的语气,朝空荡荡的街道喊了一声:

    “偷新娘子的贼人在这儿!”

    这一嗓子来得太突然。

    许褚完全没防备,手掌一下按上刀柄。

    刀都抽出半寸,他才反应过来。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追兵却是几十年前的追兵。

    郭嘉终于笑出了声。

    曹操却像只是说了一件寻常小事,神色淡淡。

    寒风吹过来。

    喜宅里的红灯笼晃了晃。

    许褚怔了半晌,才慢慢转头看向曹操。

    他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主公……”

    许褚硬生生把“主公”两个字咽了回去。

    然后,他压低声音,憋出一句。

    “这是把袁绍卖了?”

    郭嘉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他在马背上直不起腰,指着曹操说道:“主公善用诈术。危急时刻,以贼喊捉贼之法,逼得本初自救。天生权谋之才,少时便已显露。”

    曹操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冷清的巷口格外响亮。

    “本初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名门体面。他拼了老命,硬生生从荆棘丛里挣脱出来,衣袍扯得粉碎,浑身上下全是血口子。两人这才趁乱翻墙逃脱。”

    笑声在冷风中慢慢停歇。

    冬风又猛烈地刮了一阵,卷起地上的尘土,把巷口剩下的最后一点红纸屑吹得无影无踪。

    曹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最后消失不见。

    他看着那扇朱门。

    里头的人在喝酒,在笑。

    而当年陪他一起干各种荒唐事的故人,一个在几个时辰前死在他近卫的刀下,另一个早已刀剑相向。

    “如今天下争雄。”曹操的声音低下去,透着落寞。

    “少时的玩伴,皆已成死敌。”

    这句话说完。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许褚想说几句宽慰的话。

    他张了张嘴,觉得怎么说都不对,索性闭上了嘴。

    郭嘉也没有开口。

    他知道主公不需要安慰。

    枭雄的落寞只是一瞬,路还得往前走。

    曹操挺直腰背,拉起马缰。

    他的目光从那户人家移开,投向前方暗沉沉的长街。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果决,甚至带了几分迫切的轻快。

    “走罢。”

    他夹了一下马腹。

    “澹之府上的饭菜可不等人。若是去晚了,他把好酒好肉吃个精光,我等三人岂不是白跑一趟这夜路?”

    郭嘉拨转马头,跟上前去。

    他笑道:“主公此言差矣。纵然去得晚了,那酒肉都进了旁人肚子,以澹之的手段,定会再设一局,为你我二人重新安排吃喝!”

    曹操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浮现出林阳在后院骂骂咧咧却又老老实实生火做饭的模样。

    “哈哈哈哈!”

    想到这里,曹操又笑了。

    他挥动马鞭,催马朝城西林府的方向赶去。

    ......

    天色黑透。

    林府后院却亮堂得很。

    院子正中央架着两个新打的大铁炉。

    炉膛里木柴烧得极旺,火舌一卷一卷往上窜。热气腾起来,把周遭冬寒赶得干干净净。

    炉子上,各架着一口大圆锅。

    一口锅里汤水红亮,厚厚一层油脂翻滚不停。

    花椒和剪成小段的干辣椒随着沸汤上下沉浮,辛辣味混着热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另一口锅则是浓郁赤色。

    汤汁黏稠,酸香扑鼻,面上还飘着几段切碎的青葱。

    这两样东西,正是林阳下半晌用系统里剩下的躺平值换出来的火锅底料。

    一个红油麻辣。

    一个番茄酸汤。

    大件东西暂时不急。

    天寒地冻,先顾嘴才是正经事。

    弄顿火锅吃,比什么都踏实。

    院子靠东墙根的地方,五六个下人正端着木盆忙活。

    有人切肉,有人洗菜,有人往长案上摆盘。

    众人手里虽忙,眼神却总忍不住往那两口大铁锅上飘。

    没人见过这种吃法。

    那半锅艳红底料闻着呛人,却又勾得人喉头发紧。

    几个年轻丫头凑在一处,压着嗓子猜那锅里到底熬了什么稀罕物。

    管家福伯从前院走来,手里端着一摞洗净的木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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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定脚步,看了众人一眼。

    “手脚麻利些。”

    福伯声音不高,却自带规矩。

    “莫要碎嘴。”

    “家主的东西,轮不到咱们底下人胡乱议论。”

    下人们赶紧低头。

    切菜洗菜的动作顿时快了不少。

    厨子老张端着一木盆刚切好的羊肉片,从侧房走出来。

    他把木盆放上长案,又凑到福伯跟前。

    “福伯,大伙儿就是没见过,图个新鲜。”

    老张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憨厚一笑。

    “家主待咱们宽厚,吃穿用度从来没短过。”

    “这林府上下,哪个不念家主的好?”

    “私下里说两句,也没别的心思。”

    福伯把木碗整齐放下。

    “晓得这理便好。”

    他扫了老张一眼。

    “家主随性,不讲那些虚礼。”

    “可咱们做下人的,不能不懂分寸。”

    “家主赏的,咱们谢恩拿着。”

    “家主没让动的,眼珠子都别往上转。”

    众人闻言,老老实实连声应下。

    长案上很快摆满木盘。

    切得薄薄的羊肉片层层叠叠,红白相间,看着就鲜嫩。

    泡发好的干笋、干蘑菇装在竹筐里。

    旁边还有三个大瓷盆,里面盛满水灵灵的绿叶菜。

    大冬日里有绿叶青菜,在外人看来是奇事。

    可林府的人早见惯了林阳层出不穷的手段。

    家主弄出什么,都不算稀奇。

    真要哪天什么都不弄了,那才叫稀奇。

    林阳从正房走出来。

    他身上裹着件厚棉袍,双手拢在袖子里,整个人看着懒洋洋的。

    走到长案前,他低头查验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