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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 自建自住

    话说到这里,林阳笑了笑。

    “至于许兄这边,不日再给个说得过去的官位安置下来。”

    “如此一来,旁人便更挑不出什么闲话。”

    曹操坐在木凳上,缓缓点头。

    这事若按林阳的说法办,许攸之死不但不会伤他招贤之名,反倒能变成一桩“仁至义尽”的证据。

    连许攸这种人,他曹操都能容。

    谁还敢说丞相无量?

    想到此处,曹操心中一定,抛出一个话题来。

    “不瞒澹之。”曹操盯着林阳的眼睛,

    “先前许攸入许都时,曾向丞相进言。”

    “说他在官渡战俘营中,辨认出两人。那二人换了破衣,混在俘虏之中,意图遮掩身份。”

    “实则,乃冀州审配的亲生儿子——审正、审廉。”

    林阳眉梢一动。

    “哦?”

    曹操没有停下。

    “许攸以此为大功,将二人献于丞相。”

    “又私下求丞相,以丞相名义修书一封,送往冀州审配手中。”

    他说到这里,端起酒碗,却没有喝。

    “信中言明,其二子如今在许都。”

    “借此要挟审配,望他善待下狱的许攸家眷。双方各有所忌,也算互为保全。而后若攻邺城,由审配为内应。”

    曹操顿了顿。

    “丞相为安许攸之心,应允了。”

    火锅咕嘟咕嘟翻着。

    红油裹着羊肉片,在锅里打了几个旋。

    林阳夹起一片羊肉,放入滚汤之中,随口问道:“审配可有回信?”

    曹操摇头。

    “至今未有片纸只字。”

    林阳盯着锅中渐渐变色的肉片,慢慢点头。

    片刻后,他笑了一声。

    “如我所料,必然没有回信。”

    曹操故作不解。

    “这是为何?”

    林阳将肉片夹起,在碗沿上轻轻一搭。

    “审正南此人,虽贪权揽政,性情孤傲,毛病不少。”

    “可他对袁本初的忠心,那是一根筋通到底。”

    “别说两个儿子落入许都,便是一门老小全在,也未必换得来他变节。”

    曹操与郭嘉同时点头。

    这话,他们都认。

    袁绍为人优柔,今日疑这个,明日疑那个,偏偏麾下这些谋士,许多却是真心为袁氏卖命。

    派系相争归派系相争。

    争的是家族利益,争的是日后权柄。

    可对袁绍这个主公,多数人还真没那么容易背弃。

    沮授便是现成的例子。

    宁肯盗马逃走,被箭射死,也不愿低头投曹。

    这样的人,放在乱世里,既可敬,也棘手。

    林阳吃完那片羊肉,又慢悠悠抿了口药酒。

    药酒入喉,热气顺着胸腹散开。

    他这才开口。

    “不过,此事既已走到这一步,倒还能再做一番文章。”

    曹操眼神立刻亮了。

    “如何做?”

    林阳抬头,语气干脆。

    “许攸既死,那便请丞相再以自己的名义,修书一封。”

    “遣快马送往邺城。”

    “务必要亲手交与审配。”

    曹操没有插话。

    郭嘉也放下了筷子。

    许褚听得一头雾水,却本能觉得,这话后面肯定不简单。

    林阳缓缓说道:“信中不必多言,只写一句。”

    “愿以审正、审廉二人,换许攸家眷来许都。”

    院中彻底安静下来。

    红油锅里的汤汁翻滚起来,咕嘟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楚。

    连许褚都停住了咀嚼干笋的动作,嘴还张着,愣愣看向林阳。

    曹操整个人定在木凳上。

    郭嘉却已经瞬间想透。

    这封信,看似是救许攸家眷。

    实则是一把软刀子。

    而且刀刀都往袁营命门上扎。

    其一,许攸已死,丞相还心心念念要救他的家眷。

    天下人得知,谁不赞一声丞相厚道仁义?

    连死人的身后事都安排得妥当。

    其二,审配若是一根筋到底,死活不答应交换。

    世人只会道他铁石心肠,为守臣节,连亲生儿子的死活都不顾。

    这等冷血之人,谁还敢与他交心?

    其三,审配若是心软,答应交换。

    许攸家眷一到许都,丞相手里便多了一批知晓冀州内情的活口。

    最后,也是最狠的一点。

    无论审配换与不换。

    这封由丞相发出的亲笔信,本身就是埋在袁营的一根毒刺。

    袁绍多疑。

    郭图、逢纪等人又素来与审配不睦。

    一旦他们知道曹操主动向审配要人,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到那时,审配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你说你忠心?

    那曹操为何偏偏给你写信?

    你说你不通曹营?

    那你两个儿子为何好端端还活在许都?

    人心一旦起疑,就不是一句清白能洗干净的。

    这封信,摆明了就是把审配架到火上烤。

    曹操越想,思路越是通透。

    “澹之此计,真是把袁营那几人的脾性都算进去了!”

    郭嘉也忍不住笑了。

    这哪里是一封信?

    这是拿许攸的尸身,审配的儿子,袁绍的疑心,郭图逢纪的私怨,一起拧成了一根绳。

    然后丢进袁营,让他们自己勒自己。

    曹操越想,思路越是通透。

    他手掌一下下拍在膝上,力道越来越重。

    最后,曹操放声大笑。

    “妙!”

    “妙极!”

    “澹之此计,当真厉害!”

    ......

    马钧踏着夜色跨进林府侧门。

    前脚刚迈进连廊,两股浓烈的热气便扑在脸上。

    一股辣得呛鼻,一股酸甜诱人。

    他紧走两步,穿过月亮门。

    院中火光极亮。

    两个大铁炉子烧得柴火劈啪作响。

    林阳正与两位常客“孟先生”“郭先生”围坐在炉前。

    马钧脚步猛地顿住,愣在廊下。

    这三人他熟。

    可那第四个人却扎眼得很。

    一个铁塔般的壮汉,粗布短衣根本兜不住宽阔膀背。

    那汉子手握长漏勺,正撅在红油锅里连肉带汤往下捞,吃得满头大汗,不是相府的虎卫统领许褚还能是谁?

    马钧刚要出声,坐在侧首的曹操已抬起头,目光迎过来。

    曹操眼角微挑,一个眼神不着痕迹地递出。

    马钧立刻把脸上的惊诧收了回去。

    他在相府待过,也见过许褚,知道分寸。

    他上前两步,规规矩矩行礼:“孟……孟先生,郭……郭先生。”

    曹操筷子一指许褚,大大笑道:

    “德衡来得正好。今日丞相罚仲康将军来为澹之喂马。我与奉廉闲来无事,便一同送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