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是……心动的。宋窈已经太久没有心动过了,她斟酌着自己的感情,确保不是“误诊”。
难过的时候会想起他。
犹疑的时候会相信他。
只要有他在,她便可以真的肆无忌惮的去做李时宜。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心悦自己,也不管他待自己又能好多久,哪怕是为了报答,也不该辜负了他这些心意。
……
宋窈想明白了。
“裴烬。”
裴烬淡淡的看着她,眼底情绪逐渐平歇,似是猜到了宋窈要说什么。
“罢了,这次你就没当我说……”
“我答应你。”
……
裴烬目光一凝,方才寒雾一般的眼底瞬间掀起滔天波澜。
他不可置信的皱起眉。
又怕宋窈反悔似的,急急的问:“你可知自己说了什么?”
他声音褪去往日惯有的清冷自持,竟然变得紧绷沙哑,不似他,“此话出口,便再无回头的余地。往后你的前路便尽数与我绑在一起,哪怕你反悔了,或是……重新想起旧人,我也不会放你抽身。”
宋窈望着他这样深邃的眼眸,先前心中所有犹疑不安尽数散了。
她轻轻点头,想起什么,眼底有些自嘲:“我这一生,过得并不算体面,可越怕,偏偏却越被那些东西匡住。困了我整整七年,但如今已经不是少女。”
“我有总是觉得你我之间有隔阂,偏偏你……却一点都不在乎那些东西。既然裴大人都不在乎了,我在乎什么呢?”
“我不是瞎子,你为我做的我都看得见。”
“我也不该总是用你为我付出,我也该报答你。”
裴烬闻言,眸中有一瞬间的落空。
这么说,原来只是报答。
不过他不介意。
他只要结果。结果便是,宋窈终于应了他。
自己终于有机会能够娶她。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日,有的是法子对她好,让她也能对自己动心。
裴烬不是头脑一热便什么都顾不上的毛头小子,他心底欣喜,却也克制。
当然,他的克制仅限于神情。
他当即道:“既你应允,我今日回府便备齐六礼,择吉日登门下聘。”
“等等!”
宋窈连忙出声打断,慌忙往后退了退,是真的没想到,“你这也太快了。”
裴烬目光锁着她:“可当初,你同谢清渊不过寥寥数面,便心心念念想要嫁给他。”
这话戳得宋窈眉心轻轻一蹙,她无奈:“好好的事,你为何总要反复提起他?”
宋窈嗔他:“你看上的到底是他还是我?”
裴烬一怔,他垂下眸,缄默的抿起嘴,眼底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郁色。
见他闷不作声,宋窈软了几分语气,说道:“裴大人,如今是你升任内阁的要紧关头,绝不可传出你我定亲的消息。若是此事张扬出去,有人拿我的过往做文章,平白拖累你的官途,得不偿失。”
这是宋窈最担心的事。
可裴烬说:“我不怕。”
“谁说什么,我也有法子去堵他们的嘴。”
宋窈自然知道他雷霆手段,可这不是她想看见的,若是真的会误了裴烬呢?
她不愿看到这样。
见他一意孤行,宋窈别开脸淡淡道:“你若执意不听劝,那方才的话便当我没说,此事就此作罢。”
裴烬闻言,心头一紧。
她如今竟然学会堂而皇之的拿捏自己了。
裴烬心底有些无奈:“好,我依你。”
“我不张扬。”
“可待到内阁升任之事尘埃落定,你便立刻就要嫁给我。”
宋窈没想到他会这样急切。
不过,既然应了他,宋窈就不会再故作扭捏。
“好,我不反悔。”
“那放妻书……”
裴烬一怔,她竟然还记得自己方才随口说的。
她难道是因为这个才放心嫁给自己?
裴烬不去看她,冷淡道:“我会与聘礼一同给你。”
宋窈松了口气。
“裴大人,我不会反悔,也不会再爱上他人。可你也明白,我吃过一次亏,这放妻书于我,是一条退路,若你那一日厌弃了我,我也不会纠缠你……”
裴烬听不下去了。他怕宋窈再说下去,恐怕自己就要跟谢清渊一样当场呕血了。
他开口:“好了,将你对我的这份冷静用在别人身上,比较合适。”
宋窈知道,这说的又是谢清渊。
她才不会回头呢,裴烬怎么就不明白?他似乎是真的很怕自己又反悔。
可自己当初不知道与他有婚约。
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宋窈不确定,还会不会后来喜欢上谢清渊。
她喜欢谢清渊,也都是因为他比裴烬平易近人,温和有礼,她怕裴烬,所以选了个与裴烬不一样的男子。
兜兜转转,最后竟然又答应了裴烬。宋窈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快,心底有种奇妙。
但是这事,还不能告诉别人。
怕裴烬又说起谢清渊,宋窈急忙岔了另一个话题。
“裴大人,其实今日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
裴烬听她仍旧是客气疏离的称呼自己“裴大人”,有些不自在。可才逼她答应了婚约一事,不好再提其他要求。
能应下婚约,他已经很开心了。
“什么事?”
“我不敢去问长公主,也无人同我说,就连凌晟那个家伙,竟也从未在我面前提起,所以我想,我亲生父亲的身份……是不是很特殊。”
裴烬神色一滞,道:“有些事,你的确很聪明。”
宋窈微一抿唇,说:“我能感觉出来,先前母亲大人与皇帝请奏将我认回一事并不容易,又想起当初我是如何被先帝摒弃,定然就是我父亲的原因了。”
她继续说:“昨日的春日宴,众人虽对我恭敬,可神色不对,从头到尾我都没听起任何一个人提起与我生父有关的事。覃王妃看我时神色更不对,像是在看故人。”
“宫中的事我不懂,却也明白,能让朝堂如此讳莫如深的,定不是普通人。”
“裴大人,能告诉我吗?”
宋窈目光灼灼的看着裴烬,相信他一定能知道,这世上就没有裴烬不知道的事。
裴烬的确知道。
这小辈中,对前朝隐事最清楚的便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