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我问下个问题,小皎皎突然聪明地转身面向我躺着,趴在我怀里小声说:
“二姑,黄河要死很多生灵了……月亮红了一大半的时候,黄河里的水,会变成血水。
二姑,我和苏苏小姑上午在外面玩的时候,遇见了一个身上有黑气的老瘸子。
你一定要小心他,他会欺负你和二姑父……”
身上有黑气的瘸子,是王天师吧。
月亮红了一大半的时候,黄河要死很多生灵,黄河里的水,会变成血水……
是,下月、不,今天已经是初三了。
应该是本月十五!
——
这个月要过端午,端阳节的黄河,水流已经不似桃花汛那段时日湍急了。
但用不了多久,进入盛夏,又是溺水事故高发期。
我和帝曦站在黄河边,陪刚上岸的碧瑜说话。
“娘娘的意思是,把黄河龙宫内的所有水族神灵,都给替换一遍?”碧瑜惊讶问。
我冷静道:
“不仅是黄河龙宫,如果可以,能搬走多少就搬走多少。
本月十五之前,黄河之下的水族生灵,越少越好!”
碧瑜摇头:
“这不太切合实际,黄河水族大肆迁徙,不说容易生乱出事,就说、动静太大,会瞒不住的。
而且,现在已经五月初四了,十五前让水族生灵全部离开黄河,实在做不到,哪怕是提前半年……
黄河之下那么多生灵,也未必能全部搬走。
再说,黄河之下的水族生灵基本上都是世代居于黄河,突然让他们离开黄河,他们又有何处能去呢?”
我颔首嗯了声,退步道:
“那就,把龙都给清空了,还有,即日起,封闭槐荫村上下游千里水域。
凡水族生灵,开智的没开智的,都要在五天内,暂时离开这段水域。
我已经和余惊云说好了,若黄河其他水域一时半会挤不下这么多生灵,有修为千年以上、自愿暂时离开黄河,为同族腾地方的水族神妖,可前往北海暂住。
待本月下旬,黄河水域解封,再回黄河!”
“清空龙都……这个应该没问题。
封锁槐荫村上下游千里水域,我回去便下令,让槐荫村上下游的水族即刻迁徙!”
碧瑜想了想,不放心地问我:
“娘娘,你和大王这是准备和帝梧王天师做个了断了?”
我沉沉一叹:
“黑龙珠一出,帝梧与王天师联手,槐荫村与龙都,必当是最危险的地方,大战的冲击力肯定会牵连这两处的水族生灵。
而且,黑龙珠还能献祭其他妖灵仙灵的元神成就一人,昨天,皎皎告诉我,月亮红了一大半时,黄河要死很多生灵,黄河之水,会变成血水。
我想,应该就是帝梧和我们打急眼,决定用黑龙珠吸噬附近千万无辜水族生灵的元神增强自己的法力了……
不仅是水下生灵,岸上的这些人,我和帝曦也得想法子,把他们给藏起来。
既然无法让整个黄河的所有生灵短时间内全部迁徙出去,那就只能把最危险的两处生灵迁走。
总之,不能再让更多无辜生灵死在帝梧手里了。”
“千年前娘娘之所以要把黄河水国交给我,就是因为娘娘清楚,帝梧不是个合格的水族龙主。
帝梧此人心狠手辣,视人命为草芥,昔年为调查一桩旧案,甚至不惜屠杀白蛟全族。
大王责怪他滥杀无辜,可他却振振有词地说什么,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
但是龙宫朝堂上的那些水族仙官谁不知道,他就是借着清查旧案的幌子报复白蛟上君当年连上六道折子弹劾他的仇怨!
后来大王罚他禁足思过,他还对大王出言不逊,阴阳怪气,若不是大王看在他是老龙王独子,好歹算自己亲兄弟的份上,大王早就把他贬为普通龙族了!
千年前,若非娘娘在暗中出手对抗,设法掣肘,为了污蔑大王,他定还能残忍杀害更多无辜生灵!
这样不将生灵性命当回事的龙皇子,的确不配做龙王!
我做代龙王这些年,龙都也的确有不少觉得我一不是黄河龙族的王族,二不是大王亲自指定,没资格做这个代理黄河龙王的声音。
可我却问心无愧,我除了没有黄河龙族的王族出身,其他方面,我哪一点都比帝梧强,比帝梧更配做这个龙主!
至少,我敢保证,黄河水国在我的治理下不会比大王在时差,我敢保证,我也能做到,爱民如子!”
“嗯,当初我嘱咐你,守好黄河,就是因为本神清楚,黄河落入帝梧手中会变成什么样。”
我看着浑浊的滚滚河水:
“我和帝曦,会拼尽全力护好黄河,让生灵们迁徙出去,是不想有任何一条无辜性命牺牲在未来的这场大战中。
不过,这件事还不能让帝梧王天师他们提前察觉到,我们早做打算,是为了让自己在事发那天,多一分胜算。
如果提前漏了底,那咱们做这一切,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碧瑜,你回去后,务必悄悄做这些事,千万不要大张旗鼓,命水族,悄悄撤离。
龙宫的那些水族仙官,但凡从前与帝梧王天师有一丝牵连,无论他们如今是否还有联系,是否还有拥护帝梧之心,都不要惊动他们,把他们留在龙都,一切如常。
让水族迁徙的事,除了你,和你绝对信任的仙臣,不要让任何人有所察觉。
迁徙走的那些水族生灵,务必好生看管,事情结束之前,不许他们任何人与外界联系。
我知道这些事让你一个人做,你可能会忙不过来。”
我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令牌,递给他:
“这是水神宫的调兵令,你拿去,本神手下的十万神兵会只听你一人号令。
今夜,我会写信请昆仑西王母,调她的兵协助你引导水下生灵迁徙。
如此,你就不用调黄河的神兵去干这事了。”
碧瑜接了令牌诧异道:“十万水神宫神兵……好多!”
我说:“水神宫的神兵本来就是协助黄河龙王平乱的兵马。”
“娘娘你要请西王母调兵协助?西王母和我们黄河素来没什么交情,她的兵,天帝都难调。
娘娘你写信找她相助,她会答应吗?”
碧瑜犹豫问。
我淡淡道:“她会帮我的。”
凭我和她,是数万载相依为命的交情。
“昆仑的神兵是生面孔,就算出现在黄河,也无人知晓其身份,猜不出他们的目的。
为了预防水国在这个关键时刻生乱子,咱们自己内部先闹起来,必须要加派人手镇守黄河。”
我弯腰从地上抓了把沙子给碧瑜:
“龙都与槐荫村上下水域清空后,把这把沙子撒出去,沙子能变成生灵们的替身,让外界看不出任何异样!”
碧瑜赶紧变个小玻璃罐出来,把我手里的沙子灌进去,收好塞袖子里。
“娘娘放心,有我在,必给你们办得妥妥的!”
帝曦轻声道:“龙宫,便交给你了。”
“等你们解决完帝梧,请我喝酒就成了!”
碧瑜一把揽过帝曦的肩,感慨道:
“罢了,身为你的好兄弟,就再替你当一个月的龙王,挺好,只需要发号施令不用干活批折子的感觉太爽了。
以后有这种狐假虎威能让我到处显摆享受一把指挥千军万马的好机会,你记得还留给我!”
帝曦挑眉,意味深长道:“放心……以后这种机会,多的是。”
啧,这个傻碧瑜啊,现在还不晓得他的好兄弟早就做好让他一辈子替自己当龙王遭罪的打算了。
这种机会,未来自然多的是,毕竟未来他大概率会每天都得坐在朝堂上发号施令。
“说起采薇那个姑娘啊,当年水神娘娘弄死帝梧那会子,她就在现场……
嗯,可笑的是,她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大王,大王出事后,老龙王先将大王关在水牢,水神娘娘出面保了大王后,大王又被禁足在重光宫,后面,天界发兵黄河斩龙王。
采薇以为大王翻不了身了,就投奔了大殿下,成为了大殿下的宠妾。
水神娘娘冲进帝梧寝宫那会子,她和另外两个妃子、正坐在帝梧怀里给帝梧喂水果,所以她才能对当年龙宫发生的事,一清二楚。
后来天后娘娘下旨,把龙宫所有知道那些事的宫女兵将都给抹去记忆,再将他们送走,给龙宫重新换了批宫女侍卫。
她当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侥幸提前跑了,没有被抹去记忆,她大概以为天后娘娘是要斩草除根,所以这些年她不敢回龙宫,只能在外东躲西藏。
实际上,我当上代龙王后成天事多忙死了,这么多年过去都已经忘记有她这个人存在了……
没想到她竟然找到了大王,还用当年的事,意图威胁大王。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娘娘的一片蛇鳞竟然在她手里。
她到死都不忘报复娘娘和大王,故意把娘娘的蛇鳞交给王天师,唤醒王天师的前世记忆。
哎,她送大王的这份礼,也忒重了些!”
碧瑜调侃完,帝曦面色沉重地拧眉后悔道:“本王当初就该早些解决了她!”
“也许,这就是天意。”
碧瑜无奈道:
“水神娘娘幼时被剥去九片鳞,大王你一回来,就唰唰帮她找回来七片……
太顺利了,反而不对劲。老天爷最会戏耍人,但好在,那两片鳞就算不回来,对水神娘娘也没有多大影响了。”
我认同道:
“嗯,采薇以为我必须找回全部蛇鳞才能重回神位,变回黄河水神。
可她却没算到,千年前我为了助你镇守黄河,将自己的半身神力传给了你。
如今你把那半身神力还给了我,再加上我七枚鳞片的力量,已经足够我重回水神神位了。
只是,可惜了那片鳞内的力量,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而且,照目前这情势看,最后一片蛇鳞,八成也回不来了。
我算不到它们的踪迹,就代表我同剩下这两片鳞无缘。
第八片鳞已经毁了,第九片鳞会落到谁手里,为谁所用……暂时,还是未知数。
如今只能庆幸一片蛇鳞内的力量,还不算太多,不然……我真会肉疼!”
帝曦牵住我的手,温和道:“无妨,等再过千万年,你缺失的那两片鳞还能重新长出来。”
我抿了抿唇,故作打趣:“只要你不嫌我丑就行。”
“怎会。”帝曦宠溺地揽我入怀,“我家夫人,是条小粉蛇,全天下最漂亮的小蛇。”
碧瑜见我俩又腻歪起来了,受不了地捂脑袋:
“啊——成天吃你俩狗粮,我都一天没吃饭了,晚上还想整点小酒喝喝呢,你们这样,让我回去怎么吃得下饭!”
帝曦打趣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媳妇了,有了媳妇,就不怕吃狗粮了。”
我跟着追问:“碧瑜,这都千年过去了,你还没有心上人吗?这世上好女孩千千万,就没有一个入得了你的眼的?”
碧瑜闷咳一声,耳尖微红,装得正经:
“这世上,好女孩是挺多……倒的确有个让我心动的,但她,还没察觉到我对她有意思……
她啊,超飒的,耍得一手好红缨枪。
我暂时,还不敢太放肆,怕吓跑她……
咳,也怕她知道后,拿红缨枪戳我。”
“哪家仙人啊!”我趴在帝曦肩膀上提起兴致追根究底:“是龙吗?哪族公主吗?”
碧瑜面红耳赤地尴尬蹲下去,在沙滩上画圈圈:
“不是公主,是、侍女……嗯,虽然身份不尊贵,但是她的人格魅力很强大!”
我再问:“谁家侍女?”
碧瑜连咳两声,傲娇道:“我不告诉你!”
我:“……”
帝曦淡定道:“有个彪悍的管管你,也好。”
碧瑜煞有其事地纠正:“那不叫彪悍,那就、巾帼不让须眉!”
帝曦:“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突然想起一档子事,凑过去问他:“你老爹是天王?哪位天王?”
碧瑜画圈的手一顿,“爱玩宠物的那个,玩物丧志那家伙!”
我眼前一亮:“广目天王啊?”
碧瑜托腮叹气:
“昂,那家伙,把宠物看得比我这个儿子还重要。
小时候我把他的宠物剃成光头,他追了我三座宫殿,满天王殿的人都听见他扯嗓子吼要打烂我的屁股了!
咋,你认识啊?”
我认真道:“认识,不仅认识,还关系匪浅呢。”
碧瑜嘶了声,表情甚是凝重地问我:“他以前放宠物咬你了?”
我摇头:“哦那倒没有,我小时候睡不着觉,他还把他的那只小宠物塞我被窝里哄我睡觉呢。”
碧瑜抽了抽嘴角:
“那只死老鼠我碰都不能碰,你却可以搂着它睡觉?你该不会是我流落在外的亲姐姐吧?!”
“那不是。”我连忙否认:“四大天王是我师父,广目天王是我四师父,论起来,我算你大师姐。”
碧瑜一怔,下一秒惊得跳起来:“我爹口中那个最争气的大弟子,是你?!”
我确认:“对啊!”
碧瑜拍拍袍子诧异道:
“大爷的,你离开天宫后他隔三岔五就会想起你,想着想着就掉眼泪了,还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你怎么年纪轻轻就走了……
害我以为你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