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澜,叫洪生上来一下。”
逃出焚宇城已有一段距离,始为舟正以平稳的速度在空间之下航行。
秦皓靠在船舷边,脸色仍有些苍白。
这一回神念的消耗确实太大了,在勾勒完那枚爆裂纹后,那张金色页面上的一击更是几乎抽干了他识海中的大半储备。
如今秦皓的识海明显少了一大半。
不过也是值得的,通过这一次亡命奔逃,他对“叠爻归真”有了一丝更确切的体会。
简单来说,这次山海经给予的能力,相当于是一件圣墟遗宝。
目前叠爻归真的用法很明确,将同一枚图纹叠加至百万次以上,便能在一瞬间释放出堪比圣墟境一击的威力。
那枚只有三十九道纹路的爆裂纹,经过金色页面百万次叠加之后,炸开的威力直接将断川尊主逼停了数息。
但这一招也有着限制。
第一,每一枚图纹都必须由他亲手勾勒,山海经不会再替他代劳。
第二,想要启动叠爻归真,必须在山海经中那一页指定页面上完成,其他书页一概不行。
秦皓将意识沉入识海,看着那张时不时闪过一丝流光的金色页面。
它与其他书页截然不同,质地更加厚重,页面上的金色纹路像活物般缓缓呼吸。
“只有一张吗...就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增加。”
秦皓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舱门被推开,秦洪生从船舱内走了出来。
他那样子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的部落会在这艘能在虚空中航行的古船之中。
“族长,您叫我?”
话说到一半,他便被眼前那三十余具大小不一的石棺生生噎住了。
“这是挽澜。”
秦皓指了指身旁的白衣少女,秦洪生连忙压下心头的震惊,对着挽澜郑重拱手,“挽澜姑娘,在下秦洪生。”
挽澜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秦皓随手指向其中一具石棺,“你来帮我看看,这些,你见过吗。”
秦洪生走到最近的那具石棺前蹲下身,目光从棺盖上的刻字一寸一寸地扫过,看完一具也不说话,只是默默走向下一具。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每一具石棺都要从头摸到尾,秦皓和挽澜站在一旁,也不催他。
许久之后,秦洪生终于直起腰来,面向秦皓,一字一句地道:“回族长,我仔细看过了,这些石棺,我从未见过。”
秦皓嘴角抽了抽,他还以为秦洪生看得这么认真,是因为回忆起了什么细节,结果看了半天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不过这倒也在他意料之中,秦洪生从前在焚宇部只是个马夫,能接触到的层面本就有限。
但秦洪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精神陡然一振。
“不过,这些石棺上刻的字,我或许有些了解,那是尊主的名字。”
“尊主?”秦皓眉梢一挑。
“圣墟境的大能被我们称之为尊主。”
秦洪生转过身,指向其中一具石棺,那具石棺正面刻着两个字“烬玄”。
“此人,应该便是焚宇部的烬玄尊主。据焚宇部宗府典籍记载,烬玄尊主于六千年前成就圣墟境。”
“你等会。”
秦皓的表情凝住了,“多久之前?”
“六千年前。我绝不会记错。宗府典籍库每年都要清点一次库存,那份工作比较繁琐,所以会叫我过去帮忙。所有卷宗的目录我都会背。”
“而且,烬玄尊主也是焚宇部第七代族长。”
秦皓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猛地窜上了后脑勺,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因为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名叫烬玄的老者,正是他在最后那座宫殿里亲手推开棺盖,亲眼看见的那位,被金枷玉锁封印的存在。
六千年前的圣墟境,焚宇部的第七代族长,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自己竟然亲手撬了他的棺材?
秦皓转念一想,如今看来,那座地下宫殿中躺着的十具棺材,每一具里封存的恐怕都是焚宇部历史上曾经叱咤风云的历代族长。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在那座宫殿中留下的“小礼物”,那枚被他悄悄修改了图纹走向的养精蓄锐拓片。
原本往棺材里输送能量的通道被他调转了方向,若不出意外,现在那枚拓片正以同样的速度将能量往外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皓后背又是一阵凉飕飕的后怕,可心底深处偏又隐隐生出一丝近乎恶作剧般的期待。
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走到那具刻着“烬玄”二字的石棺前,双手再次按住棺盖用力往上一抬。
棺盖纹丝不动,这东西果然不是靠蛮力能打开的。
他盯着棺盖上那根细如发丝的针,忽然想起三才轮转图中记载的一个基础图纹,提炼纹。
这枚图纹的作用是提纯材料,能从混合物中精准分离出特定成分。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了上来,这石棺既然大概率是靠焚宇部血脉来开启,那从血液中提炼出最原始的血脉印记,或许也能管用。
他随口问道:“这个烬玄尊主,还有后人在吗?”
秦洪生点头答道:“烬玄尊主那一脉的后人,正是当今焚宇部族长屈左权。按族谱记载,屈左权是烬玄尊主的直系血脉,中间相隔...”
秦皓打断了他的族谱推算,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我记得那个屈友南,就是屈左权的儿子吧?”
“正是。屈友南是屈左权第八房夫人所出,按辈分排便是烬玄尊主的直系后裔。”
秦皓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极其微妙,他转过身望向船舷外那片被始为舟身后,沉默了片刻,忽然自言自语道。
“这不巧了么。”
焚宇城最近确实有些不太平。
仿佛从大族老对山海部发出九州屠杀令开始,这座万年雄城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原本按部就班的秩序。
眼下,街面上巡逻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三倍,城门进出搜身搜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连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宗府嫡系都收敛了不少。
屈文瑞和屈友南相继遭遇不测,谁也不想成为第三个倒霉蛋。
而屈友南躺在病床上,将药碗重重扔到一旁,伴随着药碗破碎,旁边的丫鬟连忙跪下擦拭。
“滚!都滚出去!嘶——”
屈友南刚喊完,就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他这张脸至今还没消肿,被秦皓那几巴掌扇出来的淤青从脸颊一路蔓延到眼眶。
他越想越窝火,原本在知道屈文瑞被山海部废掉之后,他还幸灾乐祸了好一阵子。
屈文瑞那家伙仗着自己是屈屠的儿子,平日里在族中横行霸道,谁都不放在眼里,如今成了废人,正是他屈友南出头的好时机。
对于那个废了屈文瑞的秦皓,他却没怎么往心里去。
一个荒古州的小部落,跟他这种显相境的焚宇部嫡系有什么好比的。
后来秦皓在人榜夺魁,钟响九州的消息传来,大量关于山海部的情报也随之涌进了焚宇城。
他这才将人榜榜首那个闹出天大动静的秦皓,和五神山中那个血瞳黑衣的掌经人,勉强对上了号。
对上了归对上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和对方再次碰上。
在自家焚宇城里,在一条他闭着眼都能走个来回的街上,那个杀神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站在他面前?还当着一整条街的人把他活生生砸进了地里。
“每回遇见他都没有好事。这个秦皓简直就是我的克星!”
屈友南越想越憋屈,骂道:“掌经人怎么会来焚宇城?”
“可能是因为咱们之间缘分未尽吧。”
屈友南浑身猛地一哆嗦,瞳孔骤然收缩。
他僵着脖子一寸一寸地扭过头去,窗边,秦皓正双手抱胸靠在一旁,歪着头冲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