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族中长辈凑趣道:“白粥啊,你姐这脸恢复了,楚少又在这儿,你怎么不过来敬杯酒?”
沈白粥攥了攥手指,没应声。
柳芳在旁边嗑着瓜子,阴阳怪气:“她一个坐轮椅的,过来敬酒?端着酒杯都费劲吧?”
几个族人哄笑起来。
沈慕瑶也笑,但笑得含蓄。
秦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没说话。
但他记住了。
宴席过半,谢宝琴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行了,吃也吃得差不多了,趁着大家都在,说点正事。”
厅里安静下来。
谢宝琴开门见山:“咱们沈家这几年一直想进璃江的建材市场,但没有合适的渠道。这块蛋糕太大,没有关系根本插不进去。”
她看向楚少龙:“少龙,你楚家在建材这块有不少资源,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楚少龙放下红酒杯,沉吟两秒:“谢奶奶,这事倒也不难,我楚家和建材协会的张会长有些交情,可以帮忙引荐。”
“不过嘛……”
他顿了顿,笑着看向沈慕瑶:“得看慕瑶肯不肯赏个面子,改天陪我去见见张会长。”
沈慕瑶脸一红:“少龙哥哥,你说什么呢,当然愿意。”
谢宝琴满意地点头:“好!这事就拜托少龙了。”
全场一片称赞附和。
秦昊靠在椅背上,喝着茶,一言不发。
建材市场?
他前些年在璃江布局的产业里,建材只是最边角的一块。
不过眼下他身份未明,多说无益。
谢宝琴又叹了口气:“还有一件事,更头疼。”
沈四海接话:“妈说的是那笔烂账吧?”
谢宝琴点头:“沈家在东区有个工程项目,前期垫了八百万,对方赖账不付。拖了大半年了,再拖下去这窟窿越来越大。”
“那个刘老板是出了名的老赖,咱们发了律师函,打了官司,都没用。”
沈四海皱着眉:“这事确实棘手。”
楚少龙端着酒杯没说话。
八百万的烂账,他懒得碰。费力不讨好,还容易得罪人。
厅里一时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尖嘴猴腮的沈家族人忽然笑了起来。
此人叫沈建国,沈家旁支的小辈,最爱见风使舵。
“唉呀,楚少刚才可是替沈家解决了大问题,咱们总不能光让楚少出力啊。”
他笑嘻嘻地看向秦昊:“说起来,秦昊也算沈家女婿了吧?同为女婿,楚少都这么仗义了,秦兄弟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对啊!”柳芳立刻接腔,“都是女婿,总不能一个出力一个干吃饭吧?”
沈四海也冷笑:“秦昊,这八百万的烂账你来想想办法?”
全场的注意力聚到了秦昊身上。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戏谑。
一个要饭出身的上门女婿,八百万的烂账?
这不是开玩笑嘛。
沈慕瑶捂嘴笑了:“大伯,你别为难人家了,就他?能把自己明天的饭钱解决就不错了。”
哄笑声此起彼伏。
沈白粥抬头看向秦昊,眼里带着担忧。
她张嘴想替秦昊说两句,秦昊却先开了口。
“行。”
一个字,干脆利落。
笑声戛然而止。
沈建国愣了:“啥?”
秦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八百万的烂账,我接了。”
全场鸦雀无声,随即更大的哄笑声炸开……
“哈哈哈哈!他还真敢接!”
“八百万啊!他知道八百万长什么样吗?”
“要饭的估计连八百块都没见过!”
沈慕瑶笑得直抹眼泪。
楚少龙也笑了,摇着酒杯,看秦昊的表情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谢宝琴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秦昊面色平静,又喝了口茶。
他不急。
有些东西,说一万遍不如做一次。
沈白粥咬着下唇,低声道:“你……为什么要答应?”
秦昊偏头看她:“不想让沈家欠我个人情?”
沈白粥一怔。
“这笔账我要是替沈家收回来了,以后在这个家里,你就不用看那么多人脸色。”
沈白粥的喉头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她认识秦昊不过几个小时。
这个男人却是第一个替她着想的人。
宴会结束时已近十点。
楚少龙揽着沈慕瑶往门口走,路过秦昊时停下脚步。
“秦兄弟,八百万的事儿加油啊。”
他拍了拍秦昊的肩膀,笑容玩味。
秦昊没理他。
楚少龙耸耸肩,对身后的马彪使了个眼色。
两人上了车,楚少龙的笑容冷了下来。
“这个秦昊,查一下底细。”
马彪揉着还在发疼的手腕:“楚少放心,今晚之前我就安排人了,初步结果已经出来了。”
“说。”
“就是个乞丐。以前在璃江城北流浪,脑子好像有毛病,半傻不傻的。有个在夜市摆摊的女人,叫李秀秀,经常给他送饭,估计是可怜他。”
楚少龙靠进座椅,手指敲着车窗。
“一个乞丐,刚才居然敢在我面前硬气?”
马彪赔笑:“他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楚少龙嗤了一声:“那个叫李秀秀的女人……”
他顿了顿。
“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在璃江,不是什么人都能跟我叫板的。”
马彪会意地点头。
沈家别墅,二楼客房。
沈白粥被安排在走廊尽头一间又小又潮的房间里。
秦昊推着她进门,扫了一圈……床单泛黄,窗帘破了个洞,床头柜上落了一层灰。
“这就是沈家给你住的房间?”
沈白粥摇了摇头:“比以前的好。以前是地下室。”
秦昊沉默了几秒。
“白粥,你的腿,我今晚先给你检查一下,明天一早去买药材。”
沈白粥掀开膝盖上的毯子,薄薄的睡裤下,两条腿因长期萎缩显得纤细脆弱。
秦昊蹲下身,手指搭在她膝盖下方的穴位上,闭目探查。
片刻后,他松了手。
“怎么样?”沈白粥紧张地问。
“髌骨碎裂,神经压迫,经脉淤堵。”秦昊站起身,“严格来说,西医做不了。但对我来说,不算太难。”
“我需要配一种药,打成石膏敷在你双腿上,再用混沌阴阳针每日辅助疏通经脉。七七四十九天,你就能站起来。”
“四十九天?”沈白粥有些难以置信。
她看过无数医生,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救了。
“我骗你干什么。”秦昊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一早我去药铺,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拿了条旧毯子,在地板上找了个角落。
沈白粥愣了一下:“你睡地上?”
“嗯。”
“可是……”
“放心,我在外头流浪了五年,地板比桥洞舒服多了。”
秦昊说完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沈白粥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轻轻咬住唇角。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医术高超,身手不凡,言谈举止虽然随意,但隐隐透出一股旁人没有的底气。
怎么看都不像个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