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秦昊出了沈家大门,沿着璃江老城区的街巷走了二十分钟,找到一家老字号药铺。
药方上的药材不算稀有,但配比讲究,秦昊亲自盯着伙计一味一味地称。
买完药,他往回走。
经过城北夜市旁的小巷时,忽然听到一声尖叫。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秦昊脚步一顿。
这声音,有些熟悉。
他快步拐进巷子,看到的场景让他瞳孔骤缩。
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女人被三个男人堵在巷子深处。
女人三十出头,容貌普通,但干净利落。此刻她的围裙被扯破了一半,脸上挨了一巴掌,嘴角渗着血。
而三个男人里,为首的那个,正是昨晚被秦昊拧过手腕的马彪。
马彪一脚踹翻了女人的三轮车,车上的锅碗摔了一地,碎了满巷。
“叫什么叫?再叫把你嘴缝上!”
另一个小弟蹲下来,掐住女人的下巴:“就你,天天给那个乞丐送吃的?什么关系啊?”
女人挣扎着:“我不认识什么乞丐!求求你们放开我!”
马彪冷笑:“李秀秀是吧?楚少说了,你那个乞丐朋友不懂规矩,得让他长长记性。”
“要怪就怪他——”
马彪蹲下来,手伸向李秀秀的衣领。
“砰!”
一块碎砖从巷口飞来,精准砸在马彪手背上!
“操!”马彪惨叫一声,缩回手,整个手背皮开肉绽。
他暴怒回头,看到了站在巷口逆光处的秦昊。
“你——”
马彪认出了秦昊,脸色变了又变。
秦昊把药包搭在肩上,一步步走进巷子。
李秀秀抬起头,恐惧的脸上闪过茫然——
眼前这个男人,高大挺拔,气质冷厉,和她记忆中那个蓬头垢面、傻乎乎笑着接过馒头的流浪汉,判若两人。
“你……你是……”
李秀秀揉了揉眼睛,盯着秦昊的脸看了好几遍。
五官是一样的。
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不同。
以前的他,永远弯着腰,龇着牙傻笑,眼神浑浊涣散。
现在的他,脊背挺直,步伐从容,周身弥漫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秦……秦昊?”李秀秀声音发颤。
秦昊冲她点了下头:“秀秀姐,是我。”
李秀秀彻底愣住了。
五年了。
五年来她在夜市摆摊,每天收摊后都会给街角那个傻乞丐留一份饭。
不图什么,就觉得他可怜。
现在那个傻子告诉她——他好了?
“你……怎么突然……”
“说来话长。”秦昊打断她,把视线转向马彪三人,“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
马彪此刻已经站起来,手背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昨晚秦昊那一手已经让他知道对方不好惹。
但他今天带了两个兄弟,胆子壮了。
“秦昊,这女人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识相的就——”
话没说完,秦昊已经到了他面前。
马彪根本没看清他怎么动的。
一只手掐住了马彪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后背“砰”地撞在墙上。
“咳……咳咳……”马彪双脚离地,脸涨成猪肝色。
另外两个小弟吓得腿软,刚要跑,秦昊另一只手抄起地上一个铁锅盖,随手一甩——
“哐!”
锅盖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撞在两人膝盖弯上,两人扑通扑通全跪了。
巷子里安静了。
秦昊看着马彪充血的眼珠,语气很轻:“回去告诉楚少龙,我秦昊的人,谁碰谁死。”
“听……听清了!”马彪拼命点头。
秦昊松手。
马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爬了两步,带着两个小弟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秀秀还坐在地上,整个人呆呆的。
秦昊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嘴角的伤:“疼不疼?”
李秀秀红了眼眶:“秦昊,你……你真的好了?”
“嗯,好了。”
“以前……你不是傻的?”
秦昊笑了一下:“以前中了毒,控制不了自己。昨天毒压下去了,人就清醒了。”
他从药包里翻出一小包创伤药粉,递给李秀秀。
“涂在嘴角,明天就好。”
“这些年多亏了秀秀姐,要不是你每天给我送饭,我可能早就饿死了。”
李秀秀接过药粉,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拼命摇头:“不……不用谢,你好了就好……你好了就好……”
秦昊帮她把翻倒的三轮车扶起来,又捡了些没碎的碗碟放回去。
“秀秀姐,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他留了沈家的地址,“我现在住在沈家。”
李秀秀擦了擦眼泪,抓着那张纸条点了好几下头。
秦昊没再多停留,拎着药包快步往沈家赶。
回到沈家,已经接近中午。
沈白粥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一页都没翻。
看到秦昊推门进来,她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去了这么久?”
“路上碰到点小事。”秦昊把药包搁在桌上,开始分拣药材。
他动作麻利,一味味地分好,取出研钵开始碾磨。
沈白粥看着他认真的侧脸:“你……以前学过医?”
“算是家传。”秦昊没抬头。
“可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个普通的大夫……”
“你想多了。”
沈白粥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半小时后,药粉调配完成。
秦昊用特制的配方把药粉和成膏状,又加了一些他随身所带的稀有药引。
“把裤腿卷上去。”
沈白粥脸微微一红,犹豫了两秒,还是照做了。
秦昊蹲下来,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她双腿上,手法又快又稳。
药膏敷上去的一瞬间,沈白粥打了个激灵。
“凉!”
“凉就对了,说明药力在渗透。忍一下。”
秦昊把药膏涂匀后,取出纱布和石膏材料,开始一层一层地缠裹。
动作小心而精准。
等两条腿都打好石膏,秦昊取出一个黑色针包,展开。
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七根长短不一的银针,每根针上都刻着极细的纹路。
混沌阴阳针。
他提起第一根针,捻在指间。
“接下来会有点疼,你忍着。”
针落。
沈白粥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
一股热流从膝盖处涌出,沿着小腿往脚趾蔓延。
那种感觉像是干涸已久的河道重新被灌入了水流。
又酸,又麻,又烫。
“嘶——”她倒吸一口冷气。
第二针落下。
第三针。
第四针。
每一针都让那股热流更汹涌一些。
等第九根针全部落定,沈白粥的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
但她一声没吭。
秦昊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行,今天的量够了。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七七四十九天,一天都不能断。”
沈白粥大口喘了几下,声音有些沙哑:“秦昊……我刚才好像……”
她低头看着被石膏包裹的双腿,声音发抖。
“我刚才好像……感觉到脚趾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