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收起银针,站起身。
“不是好像,是真的动了。”
沈白粥猛地抬头看他。
秦昊背着光站在窗前,声音很淡。
“我说过的,你的腿,我能治。”
沈白粥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一年了。
整整一年。
她被所有人宣判了死刑。
没有医生、没有亲人、没有人告诉她——你还有希望。
今天是第一次。
秦昊收好针包,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对了,白粥。”
“嗯?”
“明天开始,那八百万烂账的事,我也该动一动了。”
沈白粥擦了擦眼泪:“你真打算去要?那个刘老板可不是善茬,沈家请了律师都拿他没办法。”
秦昊拎着药包,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话——
“律师解决不了的事,不代表我解决不了。”
次日清晨。
秦昊洗了把脸,换了一身沈四海淘汰的旧西装。
虽然不合身,但总比破衣烂衫强。
他下楼时,沈慕瑶正好从客厅出来,手里端着咖啡。
看到秦昊,她上下打量一番,噗嗤一声笑了。
“哟,穿上西装了?可惜换汤不换药,怎么看怎么别扭。”
秦昊没搭理她,径直往门口走。
沈慕瑶追了两句:“秦昊,昨晚那八百万的事你不会真想去吧?别闹笑话了,你连刘老板的公司在哪都不知道!”
秦昊停下脚步,回头。
“东区工业园C栋,刘德胜,名下两家建材公司,一家装修公司,固定资产估算三千万出头。欠沈家工程款八百万,逾期七个月,已过诉讼时效但尚在执行异议期内。”
沈慕瑶张着嘴,杯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宴会上只提了个大概,根本没说这些细节。
秦昊转身出了门,没回答。
其实很简单。
昨晚他借了沈白粥的手机,花了十五分钟,就把这个刘德胜的底细查了个干净。
璃江的商圈对他来说,就像自家后花园。
五年前,这座城市有一半的商业版图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虽然五年过去,但有些人脉和渠道并没有彻底断裂。
他只需要一个切入点。
东区工业园。
秦昊叫了辆出租车,直奔C栋。
刘德胜的建材公司占了整整一层楼,门口停着三辆豪车。
秦昊走进前台,开口:“找你们刘总。”
前台小妹翻了个白眼:“你谁啊?有预约吗?”
“沈家的人。”
前台小妹犹豫了一下,打了个内线电话。
不到两分钟,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刘德胜四十来岁,满脸横肉,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看秦昊的表情跟看路边野狗差不多。
“沈家又派人来了?”刘德胜叼着烟,“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没钱!工程款等我资金回笼了就打过去。什么时候回笼?不知道!”
他一挥手:“行了,出去吧。”
秦昊没动。
“刘总,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的。”
刘德胜乐了:“哟?小伙子口气不小。你威胁我?你知道我刘德胜在东区什么地位?”
秦昊摸出手机,翻出一份文件。
是他昨晚整理的。
“刘总,你名下那家装修公司去年接了个政府的保障房项目,工程验收报告上签的是一级资质,但你的公司实际只有三级资质。也就是说——挂靠。”
刘德胜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胡说什么!”
秦昊继续:“另外,你的建材公司去年第四季度有一笔四百万的进货款,走的是香港离岸账户。这种操作在税务上叫什么,刘总应该比我清楚。”
刘德胜的脸从红变白。
“你到底是谁?”
“我是来收账的。”秦昊把手机揣回兜里,“八百万,三天之内打到沈家账户。”
“如果不呢?”刘德胜色厉内荏。
“那我手上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璃江工商局长的办公桌上。”
秦昊说完转身就走。
“对了。”
他在门口回了一下头。
“刘总,璃江工商局的王局长,以前跟我喝过酒。你可以打电话去问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秦昊的人。”
刘德胜愣在原地,嘴里的烟灰掉了一地。
秦昊走出工业园,叫了辆车往回赶。
其实,璃江工商局的王局长他确实认识。
五年前王局长还是个科长,秦昊曾经帮过他儿子治过一场重病。只是五年过去,不知道这份人情还在不在。
但无所谓。
他赌的不是人情。
他赌的是刘德胜的心虚。
一个真正干净的商人,不会怕人查。
怕的,就一定有鬼。
回到沈家时已经下午。
秦昊上楼去给沈白粥做第二天的针灸治疗。
推门进去,沈白粥正扶着床沿,试图活动被石膏包裹的腿。
“别乱动。”秦昊皱眉。
沈白粥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试试……早上起来,感觉腿没那么木了。”
秦昊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石膏的位置。
“正常反应,经脉在慢慢疏通,但骨骼还没开始修复。这时候千万不能自己乱动,容易前功尽弃。”
“知道了……”沈白粥缩回手。
秦昊展开针包,开始今天的施针。
下第一针时,沈白粥轻轻抽了口气,但没叫出声。
“今天比昨天疼吗?”秦昊问。
“还好。”
“还好就是更疼了。”秦昊手上不停,“忍着,疼说明淤堵在散。”
沈白粥点头,抓着床单不说话了。
九针落定,秦昊收针。
沈白粥长出一口气,额头又见了汗。
“秦昊,你今天出去……是去讨那八百万了?”
“嗯。”
“顺利吗?”
秦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歇了会儿。
施针对他自身也有消耗。
“三天之内见分晓。”
沈白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如果……如果真要回来了,大伯他们会怎么看你?”
秦昊睁开眼,嘴角弯了弯。
“你猜?”
两天过去了。
刘德胜没有任何动静。
沈家那边已经传开了——秦昊去讨债,被刘德胜一句话就打发回来了。
版本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秦昊被刘德胜的保安打了出来。
有人说秦昊连刘德胜的面都没见着,在门口被前台小妹赶走了。
沈慕瑶特意跑到秦昊面前嘲讽了一番。
“秦昊,怎么样?八百万要回来了吗?嗯?”
秦昊正在给沈白粥煎药,没抬头。
“急什么,我说了三天。”
沈慕瑶翻了个白眼,扭着腰走了。
第三天。
上午十点。
秦昊照例来给沈白粥施针。
这是第三天的针灸治疗。
沈白粥的双腿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肌肉不再像前两天那样毫无知觉。
她甚至能感到脚底有微微的酥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