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沈氏集团总部大楼。
二十周年庆暨新任总裁就任仪式的横幅挂满了大厅,红底金字,排场拉到天花板。
一楼会场布置得像颁奖典礼,三百多个座位坐了八成,前三排是集团高管和各方宾客,后面零散坐着中层管理和合作方代表。
沈鹤年端坐主位,一身深灰中山装,手边放着一份红绸包裹的任命书。
大房一家占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柳芳穿了件新做的旗袍,笑得嘴都合不拢。沈风扬翘着二郎腿转车钥匙,一副少爷做派。
沈慕瑶站在台侧候场区,定制深蓝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妆容精致,身边围了一圈人。
“慕瑶总,以后沈氏就靠你掌舵了!”
“跟上官家的合作项目,只有你来对接我们才放心。”
沈慕瑶微笑着一一回应,得体、从容。
九点十五,秦昊推着沈白粥的轮椅出现在会场入口。
沈白粥换了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膝上压着一个深棕色公文包。
“呦,姐夫也来了。”
沈风扬的声音不大,但周围三排人都听见了,他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今天可别半路跑了啊,待会儿有茶歇,蛋糕管够。”
旁边坐着的亲戚笑了一声:“估计是来蹭饭的,昨晚那顿不是没吃上嘛。”
几个亲戚跟着笑。
秦昊面不改色,推着轮椅径直越过他们,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停下。
沈白粥没看任何人,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搁在膝头,平整地抚了一遍。
陈慧和沈仲山坐在第四排角落,陈慧朝秦昊投来一个眼神,秦昊微微点头。
前排,傅临川正跟旁边的集团财务总监低声交谈。
他今天换了件新西装,领带夹是银行年度优秀员工的纪念款,刻意露在外面。
“……上周刚促成了我们行跟恒源上市企业的一笔战略合作,金额不方便透露,总之九位数。”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刚好能飘到秦昊那个方向。
财务总监捧场道:“临川总厉害,怪不得孙行长都高看你一眼。”
傅临川扶了扶眼镜,谦虚地笑笑,余光往秦昊那边飘了一下。
昨晚的事,他一夜没合眼,越想越咽不下那口气。
九点半,仪式正式开始。
先是沈氏集团二十周年的回顾短片,再是沈鹤年致辞。老爷子说了五分钟,中心思想一句话——沈氏需要年轻血液,慕瑶是最好的人选。
掌声响起,沈慕瑶走上台,接过话筒。
“感谢爷爷的信任,感谢集团上下的支持。”
开场白简洁有力,随后话锋一转。
“与上官家族的合作项目,经过三个月前期筹备,已进入实质推进阶段。未来三年,这个项目将为沈氏集团带来超过四十亿的营收增长。”
台下一阵低声议论,鼓掌声此起彼伏。
“我已拟好完整的执行方案,下周正式递交董事会审批。在此,我向在座各位承诺——”
她语气一顿,目光扫过全场。
“沈氏集团在我手里,只会更好。”
掌声雷动。
柳芳鼓掌鼓得最用力,手都拍红了。沈风扬吹了声口哨。
司仪上前,端出一枚刻着沈氏集团LOGO的铜质印章——总裁之印。
沈鹤年起身,捧着印章走向台前。
沈慕瑶侧身面对老爷子,双手接过的姿势已经摆好了。
“等一下。”
所有人回头,沈白粥的轮椅已经推到了过道中央。
她手里举着一份文件,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根据集团章程第二十三条,在总裁任命正式生效前,任何董事会成员均有权对候选人提出资质审查动议。”
她顿了一下。
“我现在正式提出动议!要求审查上官项目前期资金流向!”
全场像捅了马蜂窝。
台上,沈慕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维持了两秒才裂开。
“白粥。”沈鹤年的声音沉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爷爷,我很清楚。”
沈白粥打开膝上的公文包,抽出一摞纸。
“上官项目前期拨款三千两百万,其中一笔八百万的资金,被转入一个名为''''泽远咨询''''的账户!这家公司成立不到半年,注册人是沈慕瑶的大学同学李泽远。”
她把文件举高,对着台下晃了一圈。
“这笔钱,没经过财务部审批,没有董事会签字,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正式报告里。”
三百多人,没一个说话。
柳芳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胡说八道!这份文件哪来的?伪造公司机密文件是要坐牢的!”
沈慕瑶深吸一口气,快速恢复镇定,她接过话筒,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
“白粥,我理解你的心情。总裁的位置只有一个,你觉得不公平,可以体谅。但拿一份来路不明的文件当众泼脏水,这种手段,不太体面。”
“来路不明?”
秦昊站了起来。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麻烦接到大屏幕上。”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看向台上的沈鹤年。
老爷子目光在秦昊和沈慕瑶之间来回扫了一趟,沉声道:“接。”
投影亮了。
屏幕上,昨夜那个平头男的脸清清楚楚。他满头冷汗,对着镜头一字一句——
“指使我的人是沈氏集团的,女的,三十出头。我们在沈氏大楼地下车库接过两次头,她每次来都戴墨镜,开一辆白色保时捷。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万。她让我把文件交给竞争对手,条件是……”
视频还在播,沈慕瑶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台下议论声炸开了锅,有人掏出手机录像,有人交头接耳。
“视频可以伪造!”沈慕瑶的声音陡然拔高,“任何人都可以找个人来录一段——”
“慕瑶。”
沈鹤年开口了,全场安静。
老爷子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办公室那幅《千里江山图》后面,是不是有个保险箱?”
沈慕瑶的嘴张开了,合不上。
视频里平头男提到的细节,办公室那幅画后面的保险箱,集团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三个。
如果视频是伪造的,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
沈鹤年看了她整整十秒。
“就任仪式暂缓。”
他把手里的总裁印章收回红绸里,声音苍老而沉重。
“审计组即刻进驻,彻查上官项目所有资金流向。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慕瑶停职配合。”
“与上官家合作一事,由白粥接手。”
沈慕瑶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看了沈白粥一眼,然后转身走下了台。
那个眼神里,没有认输。
仪式草草收场,人群散得很快。
大房一家往外走的时候,谁都没说话。柳芳经过秦昊身边,脚步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声音压得极低:“你别得意,这件事没完。”
秦昊双手插兜,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柳芳扭头走了,旗袍的下摆在转角处一闪而过。
傅临川跟在后面,脚步又快又碎,从头到尾没回过头。
陈慧快步走过来,一把握住秦昊的手,眼圈红了,但嘴角使劲往上翘:“小秦,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