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兄,现在该怎么向陛下交代?”
沉默了一会后,梁储看向了刘健,从宁王朱宸濠起兵到现在,仅仅十三天的时间,就连续拿下了南昌府、九江府、安庆府、池州府四个府城,还逼近了南京城。
这短短十三天根本不够兵马调动,单单朱宸濠叛乱的消息从江西传到京师就用了六天的时间,他们传令南直隶四十二卫又用了七天,现在他们的命令甚至还没有传到一些比较远的卫所。
宁王那边的叛军有长江相助,只需要顺江而下,就能轻易到达南京,可他们想要调动兵马,却需要大量的时间,这次安庆府和池州府的突然溃败打乱了他们之前所有的安排。
如果真如刘健所说的,苏州府和常州府这几座都落入宁王的手中,那么他们绝对没办法跟朱厚照交代。
“先去见一下陛下吧。”
刘健摇了摇头:“这不是人力可改的,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对于这个,他也没有办法,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可是宁王那边有长江相助,可以顺江而下,一昼夜便可航行千里。
可是他们这边的兵马想要调动,却需要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一天能走三十里地就已经是精锐了,大部分兵马一天能走二十里就不错。
乾清宫。
“那你们有何打算?”
合上手中的情报,朱厚照看向刘健几人,眼中则是闪过一抹异色,少了王守仁这个克星,这朱宸濠还真有点蛟龙入海的气势啊。
“陛下,臣等认为可令常州卫、苏州卫、湖州卫、镇江卫固守府城,防止其他府城落入叛军的手中。”
刘健躬身道:“只要叛军无法继续前进,等各地兵马赶到,叛军必无反抗之力。
“可以。”
对于刘健的提议,朱厚照没有反对,他也需要朱宸濠的势力再扩张一点,因为朱宸濠要是没有足够的气势,那些江南豪门可不会轻易下注,他想要血洗江南,就必须先让朱宸濠占据大半个江南才行,只有这样,那些豪门才会替朱宸濠效力。
想到这里,朱厚照心中不禁叹息了一下,自古以来的皇帝都巴不得天下太平,只有他想天下大乱,甚至希望朱宸濠闹得更大一些。
不过这也是唯一救大明的办法,这个时代的大明虽然还没有到病入膏盲的程度,但权贵阶层也被固定了,普通百姓只能永远被压在最底层,而那些地方权贵却一直逃税漏税,将赋税的压力全部压在这些最底层的普通百姓身上。
更惨的是,这个时代的通信手段太过落后,朝廷想要治理地方只能依靠这些地方豪门,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和平改革是完全不可能的,只有把一切推倒重来,才能改革,毕竟历朝历代就没有不流血的革命。
只不过他是大明的皇帝,如果一切推倒重来的话,那么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倒的,毕竟他代表的就是权贵阶层,历朝历代的末代皇帝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所以放任朱宸濠扩大势力是最好的选择,现在江南占据大明财富的半壁江山,只要把江南打烂了,那么重塑规则就容易多了。
当然了,这也是一把豪赌,一把赌上了他的性命和江南百姓生死的豪赌,要是他赢了,那么江南那些豪门就是他改革的祭品,天下百姓的日子也能轻松一些,若是朱宸濠赢了,那么他肯定会和朱允炆一个下场,而江南那些因战争死亡的百姓也就白死了。
“丘大伴,江南那些豪门有什么动静吗?”
在刘健等人离开后,朱厚照看向了身旁的丘聚。
“回皇爷,据东厂的探子回报,宁王的人一直在暗中高价收购粮食,江南那些豪门也以各种方法暗中出售粮食给宁王。”
丘聚躬身应道,自从朱厚照让他严格监视江南的情况后,他就派遣了大量的东厂番子潜入江南,现在江南的所有情况都会不间断送入京师。
——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闻言,朱厚照微微摇头,朱宸濠派人收购粮食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现在不比以前,以前宁王府在各地都有大量的土地,每年的粮食足以养活那几万兵马了。
可如今朱宸濠已经起兵,各地的田地早已经当地官府控制,根本无法给朱宸濠提供足够的粮草,而且现在也还没到秋收的时候,被他攻下的府城也没有太多的粮食,所以暗中收购粮食就是朱宸濠唯一的办法。
只不过他也没有想到,那些江南豪门的胆子会这么大,在这种时候都还敢卖粮食给朱宸濠,这完全是为了钱财,连命都不要了,毕竟一旦被查到,那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祸啊。
当然了,想要拿到这些豪门卖粮食给朱宸濠的证据也不太可能,毕竟那些豪门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犯错,他就算想要借题发挥,最多对付一两个家族,不可能对付整个江南的豪门。
“丘大伴,朕想要江南那些豪门投靠宁王,你有什么办法吗?”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看向丘聚,声音低沉道,现在他身边的侍女太监侍卫都是他这几年严格挑选出来的,都是绝对忠心的,倒也不怕这消息会泄露出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瞬间愣在原地,他这是出现幻听了吗?
朱厚照竟然想要江南那些豪门投靠宁王,要知道江南那些豪门拥有海量的财富,如果他们投靠宁王的话,那么大明就真的危险了。
“皇爷,这————”
收回了思绪后,丘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放心说吧。”
看到丘聚的样子,朱厚照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摆了摆手道:“这件事是朕提起的,朕恕你无罪。”
“回皇爷,奴婢认为可以敲山震虎。”
闻言,丘聚也知道自己不回答是不行了,于是跪下道:“之前东厂搜集了一些江南豪门暗中贩卖粮食给宁王的情报,奴婢认为可以将这些情报伪造成证据,再暗中将这些情报送到宁王的手中。”
“只要宁王得到了这些情报,相信他会想办法利用这些证据逼迫那些江南豪门投靠他的。”
“奴婢求皇爷三思。”
说到这里,丘聚连连磕头道:“那些江南豪门拥有的势力太大了,他们一旦投靠了宁王,那么大明危矣!”
“朕自然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闻言,朱厚照神色平静:“不过江南这颗毒瘤若是不能拔除,大明江山也同样危矣。”
“按照你说的去做吧。”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他都赌上性命了,希望江南那些豪门不要让他失望。
“奴婢遵旨。”
见朱厚照的态度坚定,丘聚只能应了下来,反正朱厚照已经说了不怪罪他,就算真出什么大事,朱厚照也怪不得他了。
太平府。
城外,十万大军旌旗招展,城墙上,太平府知府宋彦神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切。
“吴指挥使,你说我们能不能守得住?”谁言寸草心不寒
看着城墙下的大军,宋彦看向身旁的建阳卫指挥使吴海,对于守住太平府,他心中没有任何把握,因为城中只有建阳卫的四千多人,而且守城物资也严重不足。
“守不住也要守。”
吴海摇了摇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看住城中那些豪门,这些人要是动什么歪心思,那么我们就别想守住了。”
之前安庆府和池州府都是因为城里那些豪门突然叛变才会被攻破的,所以他们想要守住府城的话,城里那些豪门就必须先看好了。
“那些豪门都主动闭门不出了,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闻言,宋彦眉头紧皱,之前他就派人监视那些豪门了,而那些豪门也给他面子,全部都主动闭门不出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
吴海摇头叹息:“那些豪门是什么东西,宋知府也同样清楚,若是有足够的好处,那些人绝对不介意叛变的。”
如果是几天前,他还不会担心那些豪门叛变,毕竟那些豪门也不是傻子,宁王这时候起兵造反,谁都能看得出对方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可是经历了安庆府和池州府的事情,他不得不防着这些豪门士族,因为这些豪门士族都养了数以百计的精锐家丁,要是这些豪门突然叛变的话,他们绝对守不住太平城。
偏偏他们还不能动这些豪门,毕竟这些豪门在朝堂上也是有靠山的,要是他们敢在这些豪门没有叛变之前就动这些豪门,那么等宁王叛变这件事平息后,他们就等着这些豪门的报复吧。
另一边,城外军中大营,朱宸濠和手下将领们聚集在一个沙盘前。
“李先生,你那边的攻城设施准备得如何了?”
朱宸濠看向李士实,他们宁王一脉为了造反,准备了上百年的时间,自然不会没准备攻城设备。
“回王爷,所有攻城设备已经组装完成,随时可以攻城了。”
听到朱宸濠的话,李士实躬身应道,心中则满是感慨,说实在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的进展会这么顺利,仅仅十几天的时间就连破四府,逼近了南京城。
要知道他们现在缺的就是一鼓作气的气势,如果能够顺利拿下南京城,那么他们就能和朝廷划江而治,哪怕朝廷不愿意,他们也能依靠长江天险挡住朝廷大军。
“王将军,攻城就拜托你们了。”
朱宸濠看向一旁的王春几人:“若是能够拿下太平府,本王绝不吝赏赐。”
本来他还想要复制在安庆府和池州府的计策,策反太平府城里的豪门士族,可是宋彦根本不给他机会,堵死了城门,他的人连传消息进城都做不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强攻了。
好在如今的太平府城里只有建阳卫的几千兵马,还缺少守城物资,想要攻破太平府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王爷放心,末将必定拿下太平府城。”
听到朱宸濠的话,王春当即行礼,投靠朱宸濠这些天来,他还没立过一星半点的战功,现在朱宸濠手下的人才越来越多,要是再不立点功劳,那他以后的地位可就悬了。
/p>
咚!咚!咚!
城外,战鼓擂动!
轰!轰!轰!
一枚枚的实心炮弹轰在城墙上,砸碎了一块块城砖,飞溅的碎石划伤了附近的守城士卒。
与此同时,一架架七梢投石车也不断投射出大小不一的石头,还有各种毒烟弹和火油罐,一时间,整片城墙被火焰和毒烟、石头所复盖。
在城下,一架架攻城云梯在各种箭塔车和防护战车的掩护下,缓缓朝着城墙靠近。
这时,城墙上的火炮和投石车也纷纷发威,一枚枚的炮弹和石头朝着攻城云梯砸去,只不过炮弹和石头的数量太少,几乎砸不中攻城云梯,哪怕偶尔砸中了,也无法重创云梯。
就在云梯靠近城墙三干丈的时候,密集的箭雨从城墙上射出,朝着攻城云梯复盖而来。
此时后方的王春等人看着从城墙上不断射出的箭矢和炮弹,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们很清楚,想要一鼓作气拿下太平府城是不可能的,只有将太平府城中的守城物资耗尽,他们才有机会拿下府城。
中军大营。
朱宸濠看着地图,眉头紧锁,虽然靠着计策拿下了安庆府和池州府,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那些江南豪门不是蠢货,不可能被他当牵线傀儡一样利用。
“王爷,大喜啊。”
这时,李士实一脸狂喜地拿着一大叠书信冲进了中军大营。
“何喜之有?”
听到李士实的话,朱宸濠也是一愣,如今的局势,他们能有什么大喜?
要知道他们如今的局势已经是大喜中的大喜了,不仅在朝廷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连下
四府,还逼近了南京城。
这时候还能被李士实称为大喜的,估计就是太平府那边举城投降了,不过现在战场上炮火还在轰鸣,显然太平府那边还没有投降。
“王爷。”
李士实将手中的书信放在了桌上:“刚刚我们的人在繁昌县那边找到了一个东厂的据点,搜出了一些东厂秘密收集的情报,其中大部分都是江南豪门暗中卖粮食给我们的证据。”
“李先生,这何喜之有?”
朱宸濠皱眉:“现在朝廷知道那些豪门暗中卖粮食给我们,肯定会阻拦,到时候我们的粮草可就危险了。
“7
“王爷想岔了。”
李士实摇头笑道:“连王爷你都担心朝廷会发现那些江南豪门卖粮食给我们的事情,那些江南豪门又怎么会不担心呢?”
“李先生的意思是——”
听到这话,朱宸濠眼睛微眯:“栽赃陷害?”
“王爷果然圣明。”
李士实冷笑:“那些江南豪门想要左右逢源,哪有这么容易,若是我们将这些证据坐实了,那些江南豪门到时就得好好想想了,是要投靠我们,还是等着朝廷来抄家灭门了!”
“这个如何坐实?”
闻言,朱宸濠面露难色:“那些江南豪门做事极为谨慎,每次粮食交易都是过了多道手的,想要栽赃可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