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江南豪门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根本不和他正面交易,每次粮食交易都是他派人伪装成其他地方的客商去采购的,想要栽赃陷害那些江南豪门,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们的证据不是给那些江南豪门看的。”
李士实笑了笑:“我们的证据是给京师那位昏君看的,东厂的人既然已经在调查此事,那昏君肯定也知道了,要是我们伪造的证据落到了昏君的手中,王爷你说那些江南豪门该怎么办?”
“李先生,那个昏君再昏庸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内讧吧。”
闻言,朱宸濠眉头紧皱:“而且就算那个昏君会中计,刘健他们也不会中计的。”
现在朝堂上可不是朱厚照说了算的,而是刘健他们说了算,只要刘健他们不中计,那么他们的计划就没有作用了。
“王爷放心。”
听到朱宸濠的话,李士实指着桌子上的书信:“只要我们将伪造的证据送到朝堂上那些江南豪门就得惶惶不可终日,哪怕朱厚照这次暂时压下此事,他们也不可能放心,毕竟谁知道朱厚照会不会秋后算帐。”
“而且朝堂上也不是铁板一块的,就算他们躲得过今日,也躲不过明日,只要这些证据还在,他们就永世不得安宁,总有一天会有人将这件事再次提起来的。”
“所以只要我们将伪造的证据送到那些东厂番子的手中,江南这些豪门的态度肯定会动摇,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拉拢这些豪门了。”
听到李士卖的话,朱震濠陷入了沉思,这确卖是一个好办法,自从安庆府的事情后,他就派出了不少使者暗中潜入其它府城联系那些江南豪门。
可他的使者连这些江南豪门的家主都没有见到,孟家的事情完全只是碰巧罢了,其他江南豪门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李先生,那此事就拜托你了。”
收回思绪后,朱宸濠朝着李士实点了点头:“此事必须做得天衣无缝才行。”
“王爷放心。”
李士实点了点头,这个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手拿把掐的事情,毕竟之前和江南豪门购买粮食的事情都是他在负责的。
南京城。
南京东厂提督衙门。
“你们说这些证据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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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手中的书信,南京提督太监杜鸿眉头紧皱,虽然江南那些豪门暗中和宁王有粮食交易的事情早已经是东厂内众所周知的事情了,但他们却一直找不到证据,没想到最近几天竟然陆续找到了证据。
对于这些证据,他并不这么相信,因为那些江南豪门不可能这么蠢,会让人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要知道现在卖粮食给宁王可是参与造反叛乱的抄家大罪啊。
“厂督,这些证据都是从宁王暗藏在南直隶的粮仓找出来的,除了这些证据,我们还搜出了二十几万石粮食。”
听到杜鸿的话,一个掌班档头躬身道:“现在宁王那边的粮食并不富裕,这些粮仓分布南直隶各府的城外村庄,都是宁王在起兵前就开始暗中储备的,宁王应该不至于用这么多粮食来陷害那些江南豪门吧。”
“这就是咱家疑惑的地方,这些粮仓明明之前都藏得很好,为什么会突然暴露?”
杜鸿摇了摇头,这才是他疑惑的地方,要知道他们东厂在南直隶的人手不过上千人,根本无法监控那么多地方,这些粮仓本来藏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暴露了,而且还刚好有那些江南豪门卖粮食给宁王的证据。
“厂督,那这些东西要不要送到京师去?”
闻言,另一个掌班档头躬身道:“若是不送的话,一旦那些江南豪门继续卖粮食给宁王,我们到时候就有麻烦了。”
“送上去吧。”
听到这话,杜鸿摇了摇头,虽然这些证据很可疑,不过这不关他的事情,要怎么处置,那是丘聚的事情,丘聚才是东厂督主,他只是南京东厂的厂督罢了。
京师。
乾清宫。
“这朱宸濠手下还是有些聪明人的嘛。”
拿着南京东厂送来的证据,朱厚照轻声笑了笑,虽然他让丘聚伪造证据逼反那些江南豪门,不过没有朱宸濠配合的话,他想要逼反这些江南豪门也不容易。
毕竟这些江南豪门在朝堂上也有不小的势力,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是无法逼反他们的,毕竟他也不能肆意妄为,除非他愿意毁了大明的江山。
不过现在有了朱宸濠送来的这些证据,那么江南那些豪门想不反都不行了,毕竟这些证据足以让那些豪门万劫不复了,如果那些豪门不反,那么只需要等到叛乱平息,他就能一家家去抄家灭门了。
“皇爷,刘阁老他们在外求见。”
这时候,刘瑾的声音在大殿外响起。
——
“让他们进来吧。”
朱厚照开口说道,这件事必须经过刘健他们的同意,因为朝堂上的话语权属于官员的,虽然他可以一言而决,派锦衣卫和东厂前往南直隶将这些豪门抄家,不过这样一来就容易引起满朝百官的逆反心理。
毕竟在明初的时候,百官们已经被皇权压制得够呛了,现在文官们掌控了朝堂的话语权,自然不愿意他再随意动用锦衣卫和东厂的法外执法权,毕竟锦衣卫和东厂的法外执法权对所有官员都是很要命的东西。
要是他随意动用锦衣卫和东厂的法外执法权,那些文官肯定会暗中阻止,甚至包庇那些江南豪门,到时候他就被动了。
如果引起那些文官反抗的话,那就变成了他和文官的对抗,对于他来说,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因为和文官对抗的话,他以后想要做什么都没机会了,单单和文官对抗就会牵扯他所有的精力。
“臣参见陛下。”
没一会,刘健等人便在刘瑾的带领下走进大殿。
“几位爱卿看看吧。”
朱厚照将东厂送来的证据递给了身旁的丘聚,让丘聚拿给刘健几人:“这是南京东厂送来的情报。”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都是一愣,东厂的情报向来是皇帝自己看的,除非是关系到某些特别重要的军事情报,要不然是不会让他们看到的。
不过愣归愣,刘健还是顺手接过丘聚递来的情报,然后翻看了起来,只是下一刻,刘健的脸色便难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后,刘健将情报递给了李东阳,脸上阴晴不定,虽然他也听说过那些江南豪门暗中卖粮食给宁王的事情,不过他也没有想到,那些江南豪门竟然会让宁王留下了证据,而且这些证据还被东厂的人得到了。
而李东阳几人看完了情报后,也同样是神色阴沉,尤其是谢迁和韩文两人,他们两人背后就是这些江南豪门,这次的事情要是处理不好,不仅那些江南豪门要倒楣,就是他们也讨不了好。
“几位爱卿,你们觉得此事该怎么处置?”
等刘健他们看完情报,朱厚照才让丘聚收回了情报:“现在宁王的叛军一路势如破竹,若是这时候追究此事,恐怕会让江南乱成一锅粥啊。”
听到朱厚照这话,刘健的心不禁一颤,朱厚照这可是诛心之语啊!
什么叫追究此事会让江南乱成一锅粥,这不就是在暗示江南那些豪门会投靠宁王吗?
“陛下此事会不会是宁王的阴谋?”
不过想归想,刘健还是躬身道:“我们不能不防啊。
“之前东厂就发现宁王一直派人在南直隶暗中收购粮食,只不过东厂在南直隶的人手不多,所以一直找不到宁王在南直隶的粮仓。”
朱厚照面无表情:“不过这次是东厂那边抓到了几个宁王安排在南直隶的人手,从而找到了几座宁王的粮仓。”
“除了这些证据外,东厂还在这些粮仓中找到了二十几万石的粮食,宁王那边的粮草本就不富裕,他岂会用这二十几万石的粮食作为诱饵,去栽赃陷害那些江南豪门?”
闻言,刘健几人都是无言以对,因为宁王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二十几万石的粮食,哪怕朝廷想要调集二十几万石的粮食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更别提宁王了。
“朕认为此事可由东厂和锦衣卫暗中侦查,等宁王叛乱一事平息后,再由三司会审,不知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再次提出了解决办法,他想要的就是对那些江南豪门进行极限施压,逼迫他们投靠朱宸濠。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都陷入了沉默,因为朱厚照的做法是最合适的,那些江南豪门在朝堂上的势力并不小,消息也很灵通,如果由刑部和大理寺去查的话,那些江南豪门很快便能得到消息。
到时那些江南豪门要是挺而走险,投靠了宁王,那就麻烦了,这些江南豪门在南直隶有庞大的势力,他们要是投靠了宁王,整个江南都会落入宁王的手中。
“陛下,臣认为还可让各府衙门对这些豪门进行监控,防止他们做出什么不智之举。
“”
沉默了片刻后,刘健才开口说道:“另外可给南直隶的锦衣卫和东厂先斩后奏之权,若是这些江南豪门有什么异动,可先斩后奏。”
虽然他不太想让锦衣卫和东厂再次拥有这么大的权力,不过他更不想朱宸濠成功,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初朱棣靖难成功,江南的勋贵和豪门士族全部失势。
这次朱宸濠要是成功靖难,那么他们北直隶的豪门士族也得全部失势,毕竟朱宸濠手下的人都是南方人,不可能辛辛苦苦打下江山后,让他们北方人来摘桃子。
听到朱厚照和刘健两人一唱一和就给江南的豪门士族安上了叛逆的罪名,谢迁和韩文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朱厚照和刘健两人并没有直接给那些江南豪门定罪,只是让锦衣卫和东厂严查,要是他们反对的话,那朱厚照会怎么看他们?
.——
看着刘健几人离去的身影,朱厚照朝着身旁的丘聚低声道:“丘大伴,你暗中将消息传到那些江南豪门的耳中。”
虽然刘健他们也未必会守住消息,不过他还是得将消息传出去才行,否则刘健他们要是突然守口如瓶,那他岂不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躬身应道。
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檐,朱厚照眼中闪过一抹斗志,经过他这一施压,那些江南豪门估计很难坐得住了,到时候朱宸濠再许诺一些好处,估计那些江南豪门很快就会倒戈。
不过这样一来,朱宸濠那边就真的拥有和朝廷对抗的实力了,也不知道最后会鹿死谁手!
..
很快,在丘聚的运作下,一道道消息精准的传入了江南各大豪门的耳目之中。
京师。
归氏粮行。
这怎么可能!
看着从锦衣卫传来的消息,归泰宁神色苍白,皇帝居然拿到了他们卖粮食给宁王的证据,虽然他没有亲自参与其中,但他也清楚,家族那边绝对不可能留下这种要命的东西。
可锦衣卫那边传来的消息也不可能是假的,因为朱厚照已经传令南直隶的锦衣卫和东厂严格监控他们这些江南豪门了,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朱厚照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下旨针对他们的。
难道是宁王?
下一刻,归泰宁便将嫌疑转移到了朱宸濠的身上,因为这件事情受益最大的就是朱宸濠,如果他们这些江南豪门真的投靠了朱宸濠,那么朱宸濠将拥有和朝廷对抗的实力。
“备马,回江南!”
深吸了一口气后,归泰宁朝着一旁的归涛吩咐道,虽然他不知道朱厚照会怎么处置他们,不过他很清楚,这京城已经待不下去了。
相同的一幕也发生在了王家、徐家、项家等江南豪门的家里,所有人都知道,宁王扣来的屎盆子,谁也摘不掉。
苏州,常熟。
归家。
一座庞大的庄园中,归泰宁和归泰达坐在一起,两人都是眉头紧锁。
“朱宸濠这混帐东西!”
——
归泰达猛的将面前的茶杯狠狠砸向地面,眼中露出恨色,同时还有一抹后悔之色。
“大哥,虽然朱宸濠伪造的证据是假的,但耐不住朱厚照相信啊。”
看到归泰达的样子,归泰宁微微了口气,其实他们也不是故意卖粮食给朱宸濠的,只不过他们是开米铺的,之前朱宸濠派人伪装成其他地方的客商来江南高价采购粮食,他们也不能不卖不是。
只不过朱宸濠太阴险了,竟然伪造证据送给了朱厚照,偏偏朱厚照还信了,虽然假的永远真不了,但朱厚照不给他们证明的机会啊。
更重要的是,朱宸濠既然已经伪造了一份证据,那肯定不止伪造一份,要是朱宸濠在失败之前再伪造一些证据留给朱厚照,那么他们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毕竟朝廷对于叛乱向来是零容忍的,哪怕知道朱宸濠留下的证据有问题,朝廷也不会放过他们,因为他们在朝堂上也不是没有敌人的,他们归家占据了大量的财富,只要有机会,其他人绝对不介意将他们拖下马,彻底分割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