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干冰还没散尽,仙气飘飘的氛围还停留在半空。
陆星野就这么踩着十块钱的蓝色塑料人字拖,“啪嗒啪嗒”地晃悠进了聚光灯里。
他头上顶着那个满脸写着清澈愚蠢的二哈头套,身上裹着一件红绿撞色、印着脸盆大牡丹花的东北大花袄。
手里,还拎着一把像烧火棍一样、包浆厚得能反光的老唢呐。
全场五百名大众评审愣了足足三秒钟,整个演播厅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紧接着,“轰”的一声!
五百人爆发出的狂笑声,差点把演播厅的承重墙给震塌了!
刚才那个听古风催眠曲听到流哈喇子的大叔,此刻笑得直拍大腿,连假牙都快喷出来了。
旁边那个掐大腿提神的年轻女孩,更是笑得连手机都举不稳,眼泪狂飙。
“哎哟我的妈呀!这是哪家村口秧歌队的台柱子跑错片场了?”
“笑死我了!别人是来参加高雅音乐会,哈士奇是来赶大集的吧!”
就在观众笑得满地找头的时候,舞台背后那块造价千万的巨型LED屏幕闪烁了一下。
没有水墨画,没有文言文。
只有两个饱和度高到辣眼睛、犹如街头牛皮癣广告一样的荧光粉色大字,“哐当”一下砸在了大屏幕上——
《仙儿》。
这透着一股浓烈黑土地大碴子味儿的歌名一出,评委席上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胡闹!简直是荒唐至极!”
坐在最中间那位被喷了一屏幕茶水的国乐老教授,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一下力道太大,震得他面前的麦克风都发出了刺耳的啸叫声。
老教授猛地站起身,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台上的陆星野,脸颊憋得像个刚出锅的红烧狮子头。
“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红绿大花袄?你当这里是农村二人转的草台班子吗!”
“这里是展现华夏五千年高雅底蕴的最高舞台!你是在亵渎艺术!”
老教授越骂越来劲,花白的胡子随着粗气一翘一翘的。
他一眼又瞥见了陆星野手里那把黑黢黢的唢呐,更是气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还有你手里拿的那个破玩意儿!”
“那是吹白事的!是丧葬用的东西!你居然敢把它拿到雅乐的舞台上来?”
老教授一把扯过麦克风,冲着后台导演组的方向大吼:“我强烈抗议!这种哗众取宠的选手,简直是对我们评委的侮辱!我建议直接取消他的比赛资格!”
其他几位评委也纷纷附和,一个个板着脸,仿佛陆星野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天条。
后台,专属休息室里。
华飞看着转播屏幕上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陆星野,高兴得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哈哈哈哈!骂得好!老头骂得再狠点!”
华飞激动得连手里的折扇都捏断了一根骨架,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狂喜。
“穿成个要饭的拿把丧事唢呐,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赶紧收拾铺盖滚蛋吧土狗!”
然而,面对全场排山倒海的抵制和老教授的破口大骂。
站在风暴中心的陆星野,不仅没有半点羞愧,面罩下那张帅脸反而乐开了花。
他甚至因为太激动,忍不住抱着唢呐在原地兴奋地跺了两下脚。
【对对对!就是这个节奏!老头你骂得太有水准了!】
【快!别光顾着嘴炮啊,你手边那个红色的淘汰按键是摆设吗?砸下去!用力砸下去!】
陆星野在心里像个拉拉队长一样疯狂摇旗呐喊。
【只要你这一巴掌拍下去,我单方面宣布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爷爷!】
【赶紧的吧,外卖小哥已经在后门催我了,那份加了两根烤肠和卫龙的烤冷面再放就坨了!】
二楼,VIP包厢里。
夏晚萤正端着那杯加了四份浓缩的冰美式,刚送到唇边。
听到脑海里传来的这串毫无下限的欢呼声,她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男人,被全网直播指着鼻子骂,他满脑子想的居然是一份加了两根肠的烤冷面?
夏晚萤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双总是透着冷意的桃花眼里,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和无奈。
“想下班吃烤冷面?”
夏晚萤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保镖勾了勾手指,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去,把后门卖烤冷面的摊子给我包下来。要是他今天真敢被淘汰,就把他绑回去,喂他吃一百份冷面,吃到他吐为止。”
舞台上。
陆星野眼看老教授骂得直喘气,却迟迟不按淘汰键,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
不行,得再添一把火。
陆星野清了清嗓子,拿起麦克风,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教授您批评得对!我就是个大俗人,一点都不懂什么叫高雅!”
“我这身打扮确实辣眼睛,这把唢呐也确实是昨天刚给人送完葬借来的,上面还沾着香灰呢。”
全场观众倒吸一口凉气。
大哥,你是真虎啊!这种话你也敢在直播里往外捅?
陆星野趁热打铁,冲着评委席深深鞠了一躬,像个急着交接班的保安。
“既然我玷污了舞台,那您赶紧行使您的权力,直接把我淘汰吧!别为了我气坏了您老人家的身子,咱们早点散场,大家都能早点回家洗洗睡。”
老教授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滚刀肉的选手!
别人被批评都是痛哭流涕求给个机会,这家伙居然上赶着求淘汰?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老教授气得捂住胸口,手指头都在哆嗦。
“好!你想被淘汰是吧?你先给我吹!我倒要听听,你能用这白事玩意儿吹出什么乌烟瘴气的垃圾来!”
“吹完我绝对给你打个零分,让你滚得心服口服!”
陆星野一听“零分”俩字,狗眼瞬间亮得像两百瓦的大灯泡。
【妥了!零分预定!老头你可得说话算话,谁反悔谁是小狗!】
他一把扯掉麦克风上的防风海绵,将那把黑黢黢的老唢呐凑到了嘴边。
全场五百名观众,加上前排的几个评委,条件反射般地齐刷刷捂住了耳朵。
完了,这把刚送走村长的唢呐一响,估计大家的耳膜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了。
所有人都皱紧了眉头,做好了迎接一波阴间噪音精神污染的准备。
陆星野深吸了一大口气,胸腔高高鼓起,腮帮子在二哈头套里憋得像只塞满坚果的仓鼠。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听到一阵极其刺耳、像指甲刮黑板一样的鬼哭狼嚎时。
陆星野手指猛地在气孔上一按。
那把被盘出包浆的唢呐,骤然炸响!
一道穿透力强到变态、仿佛能把演播厅天灵盖直接掀翻的魔性音符,如同平地起惊雷,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