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唢呐,简直就像是一把生锈的杀猪刀,直接顺着天灵盖劈进了所有人的脑髓里!
没有悲悲切切的哭丧,更没有正统国乐里那种炫技般的《百鸟朝凤》。
伴随着这声刺破穹顶的唢呐,演播厅的音响里,骤然砸下了一阵极其粗暴、动感十足的架子鼓鼓点!
“咚!咚!咚!咚!”
这四四拍的节奏,简单粗暴得就像村口王大爷抡着铁锤砸大缸。
陆星野踩着那双十块钱的塑料人字拖,肩膀一塌,双腿一抖,跟着鼓点就在舞台上晃荡了起来。
他单手举着麦克风,那张二哈面罩下,吐出了一嗓子带着浓烈大碴子味、又透着股疯癫的唱腔:
“东边不亮西边亮啊——晒尽残阳我晒忧伤——”
“前途渺茫,纪变无常——仙人指路,瞎掰老桑——”
《仙儿》!
地球上“农业重金属摇滚”的绝对天花板!
二手玫瑰那股子把红白喜事捏在一块儿搓揉的妖风,瞬间刮过了整个演播大厅!
全场五百名观众全傻眼了。
这旋律太怪了!怪得就像在一桌顶级的法式大餐里,突然端上来一盆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猪肉炖粉条!
不仅接地气,它还烫嘴!
坐在最中间的老教授,原本已经举起手,准备狠狠拍下那个代表“零分淘汰”的红色按键。
可他的手掌悬在半空,却怎么也拍不下去。
因为他惊恐地发现,自己那条穿着老北京布鞋的右腿,竟然不受大脑控制地跟着那该死的鼓点,开始有节奏地抖动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乌烟瘴气的东西!”老教授咬着牙想控制自己的腿。
但他失败了。
那股子充满了泥土芬芳、像病毒一样疯狂繁衍的旋律,直接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不止是他。
台下那些原本端着架子、准备欣赏高雅艺术的大众评审们,表情也开始扭曲了。
一开始,大家只是脚尖在地上悄悄打着拍子。
紧接着,那个西装革履的大叔忍不住开始扭动脖子。
旁边那个穿着晚礼服的年轻女孩,肩膀已经像装了马达一样,跟着节奏疯狂耸动!
华夏人骨子里的DNA,那种听到四四拍就想去广场上占领高地的冲动,彻底被唤醒了!
舞台上,陆星野压根不知道下面已经失控了。
他只觉得这大花袄实在太热,干脆把唢呐往嘴里一塞,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
“嘀嘀嘀——嘟嘟嘟——”
唢呐一响,黄金万两!
副歌的高潮部分,伴随着唢呐那蛮横无理、不讲武德的流氓音色,轰然炸裂!
陆星野在台上彻底放飞自我,踩着人字拖,扭着胯,像个跳大神的萨满一样满场乱窜。
【对!就是这个味儿!太难听了!太低俗了!】
【老教授你快看我啊!我都俗得快要长毛了,你赶紧给我按零分啊!】
陆星野在心里疯狂祈祷,手里的唢呐吹得更加撕心裂肺。
然而,当他吹完这口长气,满怀期待地往台下一看时,面罩下的狗眼差点当场瞎掉。
疯了。
全特么疯了!
五百名大众评审,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竟然齐刷刷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没有荧光棒,大家就挥舞着手里的应援牌,甚至有人脱下了外套在头顶狂甩!
那个西装大叔拉着旁边素不相识的年轻女孩,两人居然在过道里踩着唢呐的节点,疯狂地扭起了东北大秧歌!
好好的一个S级高雅音乐竞技舞台,硬生生被陆星野凭借一己之力,带偏成了沙雕土味蹦迪大舞厅!
二楼VIP包厢里。
夏晚萤看着楼下群魔乱舞的景象,笑得连手里的咖啡杯都端不稳了。
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笑得花枝乱颤,眼角都泛起了一抹生理性的泪花。
“这男人……还真是个无价之宝。”
夏晚萤一边用纸巾擦着眼角,一边在心里默默决定,明天必须再给那个卖大花袄的地摊老板打十万块钱的赏金。
“当——”
最后一声鼓点落下,陆星野放下唢呐,气喘吁吁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台下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了要把房顶掀翻的欢呼和口哨声!
陆星野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情况不对啊。这帮人平时吃惯了山珍海味,今天吃口泔水怎么还上头了?】
他赶紧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评委席,死死盯着那位刚才骂他最狠的老教授。
老教授双手撑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按亮那个红色的淘汰灯。
相反,老教授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竟然老泪纵横!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麦克风,声音哽咽,仿佛受到了某种灵魂上的巨大洗礼。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老教授一开口,全场安静了下来。
陆星野愣住了:【老头你别吓我啊,你错哪儿了?你没错!你赶紧把我淘汰吧!】
“什么是雅?什么是俗?!”
老教授激动得一拍大腿,指着台上的陆星野,眼泪鼻涕横流。
“脱离了老百姓的生活,天天在云端上咬文嚼字,那叫无病呻吟!”
“这位哈士奇选手,用最粗犷的唢呐,用最质朴的装扮,彻底打碎了我们这些老学究的虚伪面具!”
老教授越说越激动,甚至抓起桌上的茶杯,像敬酒一样冲着陆星野遥遥一举。
“返璞归真!大俗即大雅!这才是真正扎根于人民的国风!”
“这是灵魂的呐喊!我给满分!绝对的满分!”
随着老教授的咆哮,背后的大屏幕上分数疯狂滚动。
毫无悬念。
断层第一。
又一次把第二名的华飞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台下的观众彻底沸腾了,狂热地呼喊着哈士奇的名字。
而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听着满场的欢呼声,陆星野却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垂下拿着唢呐的手,仰起那颗傻乎乎的二哈脑袋,看着刺眼的聚光灯。
【造孽啊……】
【我就想拿个零分早点下班去吃烤冷面,怎么特么的又封神了啊……】
此时,画面切到了城市另一端。
星辉娱乐的总裁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王总看着转播屏幕上陆星野断层第一的分数,气得直接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了液晶电视上!
“哗啦”一声,屏幕碎裂。
“好好好……大俗即大雅是吧?评委也被你灌了迷魂汤是吧!”
王总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猪,恶狠狠地喘着粗气。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真皮沙发的边缘,指甲都快被掰断了,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狠辣。
“既然在台上搞不死你,既然规则压不住你……”
王总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几个投资方大佬的电话。
“那老子就掀翻这张桌子!直接断了节目组的粮草!”
“我看没钱买设备、没钱发通告费,你们这破节目还怎么录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