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天籁》的后台总导演办公室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场兵荒马乱的灾难片。
“嘟——嘟——”
桌上的三部座机、导演兜里的两部手机,简直像催命的唢呐一样,响得此起彼伏。
导演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抓起离他最近的座机听筒,刚“喂”了一声,对面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一顿臭骂。
“撤资!必须撤资!这没得商量!”
电话那头,高端腕表品牌的赞助商金主爸爸,气得嗓门都劈叉了。
“咱们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怎么说的?S级高雅音综!高雅!你看看昨天晚上那场直播,那是高雅吗?!”
金主爸爸喘了口粗气,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他快要吸氧了。
“大红花袄!白事唢呐!还有全场扭大秧歌!我们卖的是几十万一块的瑞士机械表,不是隔壁村头的拖拉机配件!”
“现在全网都说我们牌子自带一股大碴子味儿!停播!解约!”
“啪!”电话被单方面无情挂断。
导演手一抖,听筒砸在桌子上。
他绝望地伸手抓了一把本就稀疏的头顶,看着手心里硬生生薅下来的十几根头发,欲哭无泪。
短短半个小时内。
冠名的高端护肤品、特约赞助的进口豪车、还有这家腕表品牌。
三大主力金主,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排着队打来电话,理由出奇的一致:节目调性变土,严重拉低品牌逼格,当场撤资!
资金链,啪嗒一下,断得稀碎。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马蜂,嗡嗡嗡地瞬间传遍了整个演播大楼。
走廊里,原本还在互相客套的高线歌手们,现在一个个拉长了脸,满腹牢骚。
“这叫什么事儿啊?我为了准备下一场,推了两个商演,现在跟我说节目要黄了?”
“就是,好好的殿堂级舞台,非得弄些乌烟瘴气的二人转。”
在一片怨声载道中,华飞穿着他那件刚干洗完的刺绣长衫,摇着折扇,像只斗胜的公鸡一样溜达了出来。
“各位前辈,稍安勿躁啊。”
华飞故意拔高了音量,眼神阴恻恻地往走廊尽头那间挂着“哈士奇”牌子的休息室瞟。
“要怪啊,就怪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真以为靠着低俗博眼球就能在乐坛混下去了?”
华飞“唰”的一声合上折扇,冷笑连连。
“看看,这就叫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资本的眼睛是雪亮的,谁把一锅好汤熬成了泔水,大家心里都有数!”
“现在好了,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大家都跟着他一块儿倒霉!”
此时。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
陆星野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根红彤彤的辣条,刚准备往嘴里送。
门外那些阴阳怪气的嘲讽和“节目即将停播”的八卦,顺着门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陆星野捏着辣条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面罩下的那张脸,表情从错愕,一秒钟变成了狂喜!
“砰!”
陆星野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射起步,一脚踹翻了脚边那个装满了辣条包装袋的垃圾桶!
垃圾桶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里面的纸屑飞得满天都是,但这丝毫影响不了陆星野此刻想原地翻十个跟头的冲动。
【卧槽!卧槽!卧槽!!!】
【金主跑路了?!资金链断了?!节目要黄了?!】
陆星野在心里简直是在敲锣打鼓放鞭炮,激动得连后槽牙都快笑出来了。
【苍天有眼啊!资本万岁!金主爸爸们,我代表我全家感谢你们的势利眼!】
【我就知道!我那三十块钱的大花袄绝对没白买!这波物理劝退简直是神级操作!】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墙角的柜子旁,一把拽出那个熟悉的红白条纹破编织袋。
“拉链呢?拉链卡哪儿了?大爷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陆星野一边急吼吼地往编织袋里塞保温杯、人字拖,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打工是不可能再打工了!这破班老子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等会儿导演一宣布解散,我提着袋子就直奔机场!三亚的椰子树,哥来了!深海的大金枪鱼,洗干净等我来钓吧!】
就在陆星野把最后一条大裤衩塞进编织袋,拉好拉链,像个准备越狱的逃犯一样蹲在门后时。
走廊里的广播大喇叭响了。
“请所有晋级歌手,立刻到一号会议室集合。导演有重要事项宣布。”
广播里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像是刚从ICU里抢救回来的。
陆星野一把扛起编织袋,雄赳赳气昂昂地踹开门,简直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走向会议室。
推开门,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像坟场。
华飞和其他几个歌手坐在椅子上,一个个脸色铁青。
导演站在会议桌最前面,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发言稿,眼睛肿得像两个大核桃。
“各位老师……”
导演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得像是在念悼词。
“非常抱歉把大家召集过来。相信大家也听到风声了。”
“因为昨天舞台风格的……嗯,巨大转变,我们失去了最大的三笔赞助。”
导演低下头,不敢看众人的眼睛,痛苦地闭上了眼。
“目前节目组的账上,已经连下周场地的电费都交不起了。”
华飞冷哼一声,双手抱胸,斜眼瞟着站在门口、还背着个破麻袋的陆星野,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导演,别兜圈子了。直接说吧,这节目是不是办不下去了?我们这些人的损失,怎么算?”
导演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艰难地举起手里的通告单。
“我宣布,本季《假面天籁》的录制,正式……”
“停!等一下!”
突然,会议室虚掩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头撞开!
一个锃光瓦亮的地中海脑袋,猛地扎进了会议室里。
来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Polo衫,领口都洗变形了。
最要命的是,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印着大红狗头、边缘还在往外渗着红油的破纸箱子。
一股浓烈刺鼻、极具侵略性的劣质香精和辣椒油混合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会议室。
陆星野原本已经把脚迈出了门槛,半个身子都在走廊里了。
一闻到这股味儿,他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这似曾相识的防腐剂香味……哪来的妖孽?!】
地中海大叔抱着漏油的纸箱子,气喘吁吁地挤到导演身边,一把抢过导演手里的麦克风,满脸红光地扯着嗓子大喊:
“没停!没停!大家别走!”
大叔激动地拍着胸脯,唾沫星子乱飞。
“我是‘旺财辣条’的厂长!俺们厂砸锅卖铁,连我丈母娘的棺材本都掏出来了,刚刚把你们节目的资金缺口全补上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像从菜市场刚收摊回来的大叔。
导演也傻了,呆呆地看着自己刚收到财务短信提示的手机,那一长串零差点亮瞎他的狗眼。
“这……这怎么可能?”华飞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嫌弃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一家卖五毛钱辣条的破厂,能填得上几千万的窟窿?”
辣条厂长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他放下纸箱,从里面抽出一包包装极其接地气、上面印着一只吐舌头土狗的辣条。
“咋滴?瞧不起俺们做实业的?”
厂长直接把那包油乎乎的辣条怼到了华飞的鼻尖底下,笑得像朵老菊花。
“俺们虽然快破产了,但昨晚看了哈士奇小兄弟吹的那个唢呐,俺就觉得,这节目跟俺们辣条的气质简直是绝配!”
“这叫啥?这就叫下沉市场!这就叫人民群众喜闻乐见!”
厂长搓了搓手,露出一口黄牙,满脸赔笑地看向导演和在座的歌手。
“那个……钱俺们已经打过去了。但是俺们也有个小小的要求。”
厂长嘿嘿一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老家大炕上的淳朴。
“为了配合俺们产品的推广,希望各位大明星,能在明晚的加更直播赛道里,专门为俺们的‘旺财辣条’……”
“写一首专属的推广曲,并且要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边吃边唱!”
“啪嗒。”
陆星野肩上的编织袋掉在了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像看鬼一样看着那个笑脸盈盈的辣条厂长,大脑一片空白。
【大爷的……你管这叫小小的要求?!】
【掏空棺材本来逼我加班?!你特么有这钱去买套海景房养老不好吗!】
而站在旁边的华飞,看着那包快戳到自己脸上的油腻辣条,听着“边吃边唱”这四个字。
他引以为傲的高雅自尊心,仿佛被这包五毛钱的辣条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让我给辣条写歌?!”
华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猛地一巴掌拍开那包辣条,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你做梦!这是对艺术的践踏!”
“砰!”
华飞一脚踹开身后的椅子,像一头发疯的野猪,暴怒摔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