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萤交叠着修长的双腿,指尖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看着徐导那副颓丧的模样,红唇微启,那句优雅的逐客令已经到了嘴边。
“徐导,这个本子我们……”
“蹭!”
话还没说完,一阵劲风刮过。
刚才还像条死鱼一样瘫在真皮沙发上的陆星野,突然像个装了弹簧的王八,直挺挺地弹射起步!
他一步跨过宽大的茶几,双手如同铁钳一般,一把攥住了徐导那双因为熬夜而粗糙的大手。
力道之大,差点把徐导的手指头给捏骨折。
“徐导!”
陆星野双眼放光,眼珠子亮得像两只在黑夜里通了电的探照灯。
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副慷慨就义、大义凛然的悲壮表情。
“这戏,我接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不仅把徐导吓得浑身一哆嗦,连站在门口的助理小李都差点把手里的平板电脑给摔了。
整个工作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徐导懵了。
他那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看了看自己被死死攥住的手,又看了看满脸狂热的陆星野。
“陆……陆老师?”
徐导连声音都在发飘,“您刚才说什么?您没开玩笑吧?”
这可是全网公认的绝世大烂片啊!
男主一个本该拿枪的卧底,硬生生被改成了在毒贩窝里冲咖啡的傻白甜!
这种剧本,连个刚毕业的影视学院学生看了都要骂娘,陆星野这种全网热捧的顶流大魔王,居然说要接?!
“开什么玩笑!我这辈子就没这么认真过!”
陆星野抓着徐导的手,激动得上下猛摇,就差当场跟他拜把子了。
“徐导,你不用解释,我都懂!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千古奇作啊!”
陆星野一边声情并茂地朗诵,一边在心里疯狂放烟花。
【卧槽卧槽!天赐良机啊!】
【男主失忆去咖啡店打工?还跟毒枭的女儿谈了四十场恋爱?这剧本是谁改的?这特么简直是个天才!】
【这逻辑稀碎得连街边的野狗看了都要摇头!人设崩塌得比豆腐渣工程还要彻底!】
【只要我接了这个面瘫男一号,再配合我那‘一二三四’的烂片演法,绝对能把这部电影钉在影史的耻辱柱上!】
陆星野在心里笑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到时候,全网观众一看,哟呵,原来陆星野不仅唱歌只会两首,演戏更是个纯纯的弱智!】
【金扫帚奖绝对非我莫属!票房毒药的帽子一旦扣上,整个电影圈都会把我彻底拉黑封杀!】
他越想越激动,甚至忍不住转头看了办公桌后的夏晚萤一眼。
【只要我糊穿地心,夏晚萤这个唯利是图的黑心女总裁,绝对会嫌弃我没有商业价值,然后把我一脚踢开!】
【到那个时候,我不就能名正言顺地拿着我那一千万,去海岛上当我的野人岛主了吗?!】
办公桌后。
夏晚萤正端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听着脑海里像倒豆子一样疯狂滚动的“退圈退休买岛”计划,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抹极度危险、又透着几分狐狸般狡黠的笑意,在她的眼底一闪而过。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量身定做的千古奇作?”
夏晚萤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陆星野,“陆老师,你这审美跨度,倒是比太平洋还宽啊。”
陆星野赶紧转过头,生怕这女魔头从中作梗,坏了他的大计。
“夏老板,这就是你的不懂了!”
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始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现在的观众,天天看那些打打杀杀的警匪片,早就视觉疲劳了!”
“徐导这是什么?这是后现代主义的解构!是用一种看似荒诞的玛丽苏恋爱,来反讽资本对电影工业的裹挟!”
陆星野甚至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深情地看着徐导。
“用咖啡杯对抗AK47,用恋爱脑瓦解毒枭帝国!这是一种多么深邃的艺术哲学!”
“徐导,别人笑你太疯癫,我笑他们看不穿!这男一号,非我莫属!”
徐导听傻了。
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肉眼可见地涨得通红,嘴唇都在剧烈哆嗦。
“后……后现代主义的反讽?”
徐导猛地抽了抽鼻子,眼眶居然真的一下子就红了。
他一把反握住陆星野的手,激动得像个在沙漠里走了半个月终于看见绿洲的旅人。
“知音啊!陆老师!你简直就是我徐某人的活菩萨啊!”
徐导感动得差点当场跪下。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准备,没想到这位顶流不仅不嫌弃烂片,居然还给这部烂片赋予了这么高深的艺术内核!
看看!什么叫大格局?这就叫大格局!
“不过……”
徐导兴奋了不到三秒,突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尴尬地缩回了手。
他两只粗糙的手互相搓着,眼神躲闪,连那件脏兮兮的冲锋衣衣角都快被他揉碎了。
“那个……陆老师啊。”
徐导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满脸都写着羞愧。
“这戏您虽然愿意接,但剧组现在的账面上,真是一滴油水都榨不出来了。”
徐导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把实话说出来。
“投资方砸下来的八千万,有六千万都被那个带资进组的男二号拿走了当片酬。”
“剩下的两千万,他还要求配五个专属房车,专门空运国外的高级矿泉水给他洗脸,甚至连他带进组的那条泰迪狗,都得配个带空调的专属帐篷!”
徐导越说越心酸,眼里的泪花直打转。
“所有的置景费、特效费全被砍了。如果给您开片酬,可能……可能只够群演的最低标准。”
徐导深深地低下了头,根本不敢看陆星野的眼睛。
“让您这样的顶流拿群演的钱,我徐某人实在没这个脸开这个口……”
就在徐导以为陆星野听完这番话,肯定会勃然大怒、直接摔门赶人的时候。
陆星野的眼睛,却比刚才还要亮上十倍!
【卧槽?!男二号拿走八成预算?一条狗的待遇都比男一号好?】
【妙啊!这简直是妙蛙种子吃着妙脆角进了米奇妙妙屋——妙到家了!】
【整个剧组穷得叮当响,这说明什么?说明连服化道都会烂得让人不忍直视!】
【烂剧本+烂服化道+我这个毫无演技的面瘫男主,这简直是三管齐下、保送烂片之王的超级VIP套餐啊!】
陆星野兴奋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大手一挥,摆出了一个极其豪迈、视金钱如粪土的姿势。
“徐导!你把我陆某人当成什么人了?”
陆星野猛地拍了一下茶几,震得保温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我们搞艺术的,谈钱伤感情!”
他上前一步,大义凛然地拍着徐导的肩膀,声音洪亮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不给片酬我也接!别说最低标准了,倒贴钱我也干!”
“只要能让我演这个面瘫……哦不,演这个深沉内敛的男一号,我自带老坛酸菜牛肉面进组!”
“房车我不要!我睡道具室打地铺!那条泰迪狗的空调帐篷旁边要是还有空地,我打个地铺在那儿蹲着也行!”
这番话一出。
徐导彻底破防了。
眼泪顺着他那胡子拉碴的脸颊,直接流进了嘴里。
“陆老师……您、您居然为了艺术,做到了这个地步……”
徐导哽咽着,死死抓着陆星野的手,感动得鼻涕都快出来了。
他活了四十多岁,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见惯了为了争番位、抢片酬拼得头破血流的戏子。
还从来没见过哪位顶流,愿意为了一个破烂不堪的剧本,宁可去睡狗帐篷也不要一分钱的!
这哪里是明星?这分明是一尊闪闪发光的纯金真佛啊!
而在办公桌后。
夏晚萤看着眼前这出极其荒诞、却又无比感人的“伯牙子期认亲大会”,嘴角微微向上勾起。
她修长的手指端着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黑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但她的心情却出奇的愉悦。
【演完烂片就退休?】
夏晚萤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陆星野那张得意忘形的帅脸,眼底的玩味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陆老师,算盘打得挺响。】
【只可惜,有我这个能听到你标准答案的同声传译在,你想当个安安静静的面瘫烂演员……恐怕比登天还难。】
徐导好不容易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他现在看陆星野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跑了。
为了赶紧把事情定下来,徐导清了清嗓子,极其小心翼翼地搓了搓手。
“那……那个,陆老师。”
徐导为了走个流程,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既然咱们一拍即合,您看……我们是不是现在就简单试一段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