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就这么端着个十五块钱的塑料盒饭,趿拉着步子,晃到了机位前。
他甚至连那双一次性竹筷子都没放下,就这么随意地夹在两根修长的手指中间。
嘴里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还在被他有条不紊地咀嚼着。
“吧唧,吧唧。”
在这鸦雀无声的片场,这漫不经心的咀嚼声,简直比交响乐还要清晰。
旁边举着收音挑杆的小哥,绝望地看着调音台上的波形图。
这收进去的全是干饭的动静啊!这能用吗?!
这简直是在把剧组的底线按在地上摩擦!
李枫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陆星野这副吊儿郎当的鬼样子,差点没气笑出声。
“陆星野,你拿个破饭盒当道具?你以为你是谁啊!”
李枫转头看向导演组,“徐导!他这纯粹是在哗众取宠!这戏没法……”
李枫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像是一只正准备打鸣的公鸡,被人一把掐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因为陆星野走到了那个画着红十字的走位定点上。
他停下了脚步。
就在他鞋底踩中那个红十字的瞬间。
陆星野脑海深处,那道久违的、冰冷的机械音清脆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被迫营业,正在为您装载外挂!】
【神级演技胶囊(微表情分支)——已自动触发!】
陆星野其实压根没搭理系统那咋咋呼呼的提示音。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剧组的盒饭到底是在哪家订的?红烧肉炖得火候是真不错,就是酱油放多了,咸得老子嗓子直冒烟。】
【得赶紧把这破台词糊弄完,回去喝口我的枸杞茶,不然齁得慌。】
为了能早点下班喝水,陆星野决定速战速决。
他缓缓抬起了头。
原本那双因为长期睡眠不足、总是透着一股子“老子想死”的慵懒死鱼眼,在对准高清镜头的0.1秒内……
变了!
没有任何夸张的五官扭曲,也没有像李枫那样把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陆星野的面部肌肉,甚至连一毫米的刻意拉扯都没有。
但他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却像是被人瞬间抽干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深邃与冰冷。
像两口常年不见天日的枯井,幽暗、死寂,里面甚至还盘踞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那种眼神,不带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温度。
更要命的是,他还在嚼!
腮帮子有节奏地鼓动着,咀嚼着那块肥腻的猪肉。
突然,陆星野微微皱了皱眉。
【哎哟我去,这块瘦肉怎么塞牙缝了?好难受,得剔一下。】
他十分自然地用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啧”声。
但在镜头前!
在全场剧组的眼里!
这个动作,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神来之笔!
那是一个变态杀人狂,在欣赏完自己杰作后,像野兽一样舔舐着牙齿上的血腥味!
那种漫不经心里的神经质,那种把残忍融化在日常里的反差感,直接把反派的逼格拉到了大气层!
陆星野微微偏了偏头,看着面前空气中假想的“受害者”。
他终于嚼完了,咽下了嘴里的那口肉。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咕咚。”
这个极其细微的吞咽动作,被超高清的高速摄影机完美捕捉。
就像是吞噬了一条鲜活的人命。
接着,陆星野开口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没有刻意压低嗓音装深沉。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就像是在菜市场问大妈今天的萝卜多少钱一斤一样自然。
“你们总觉得,结束一条命是件天大的事。”
陆星野用筷子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饭盒里的白米饭,眼皮都没抬一下。
“得有仪式感,得有滔天的仇恨,得咬牙切齿。”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看向镜头。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经质的笑意。
但这笑意根本没有到达眼底,就像是一张画上去的假面具,死气沉沉。
“可是在我看来……”
陆星野用筷子夹起一粒沾着酱油的米饭,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这跟吃完一块肉,咽下去,然后擦擦嘴……”
他拿拇指轻轻抹了一下嘴角的油渍,眼神在这一瞬间冷得像太平间里的冻库!
“……有什么区别?”
安静。
坟地一般的安静。
明明是三十八度的高温,天上的太阳毒辣得能把柏油马路烤化,空气都在扭曲。
但在陆星野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整个片场,仿佛被人强行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液氮冰柜里!
一股实质般的恐怖杀气,就像是一大桶掺着玻璃渣的冰水,从所有人的天灵盖,直接浇到了脚后跟!
摄影大哥平时见多识广,什么脾气大的影帝影后没拍过。
但这会儿,他握着摄影机斯坦尼康的手,居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镜头里,陆星野那张带着油渍、却透着纯粹恶意的脸,被放大了无数倍。
那种视人命如草芥、杀人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的压迫感,简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摄影大哥的脖子!
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哪里是在演戏!
这分明就是一个刚把人剁碎了喂狗,然后转头还能心安理得吃下一整盒红烧肉的变态杀人狂啊!
李枫之前那种便秘一样的用力过猛,跟陆星野这举重若轻的微表情一比,简直就像是幼儿园大班的文艺汇演!
刚才还在旁边上蹿下跳的李枫,此时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他离陆星野最近。
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李枫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转筋,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汗水混着天价粉底,在他的脸上冲刷出了一道道狼狈的沟壑。
他引以为傲的面瘫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扭曲。
就连一直坐在角落里看好戏的夏晚萤,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睁大,白皙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折叠椅的金属扶手,指关节都泛起了青白。
别人不知道,但她可是能听到陆星野心声的!
她清清楚楚地听到,这男人刚才在展示那教科书般的“杀人如麻”的微表情时,心里嘀咕的居然是:
【这米饭有点夹生啊,剧组的伙食标准还得再提提。这帮贪污餐费的后勤,真该拉出去毙了。】
一个满脑子都在嫌弃米饭夹生、只想赶紧干饭的咸鱼!
居然能用最接地气、最漫不经心的干饭动作,演出了最让人灵魂出窍的变态杀气!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不仅让反派降维打击,更让夏晚萤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这种男人,简直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宝藏黑洞。
“呜……”
一声凄厉的狗叫声打破了僵局。
那条原本躲在道具车底下蹭空调底盘的大黄狗,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属于阳间的冷气。
它连滚带爬地从车底钻出来,尾巴死死夹在两腿之间,一边呜咽着,一边疯狂地逃出了片场,仿佛身后有索命的黑白无常在追。
狗都被吓跑了。
更别提现场活生生的人。
监视器前的徐导惊恐地死死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破坏了这个完美的镜头。而刚才还在叫嚣的表演指导,此时已经面色惨白地疯狂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