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的呼吸声，此刻在安静的总统套房里，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破了一个大洞的旧风箱。
“呼——哧——”
他的胸膛像拉满的弓弦一样，剧烈地起伏着。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没睡醒的慵懒、看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眼睛，此刻眼眶整个红透了。
甚至连眼角都泛起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光。
坐在他对面的夏老爷子，将拐杖靠在沙发边上，端起佣人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叶。
老头子透过金丝眼镜，看着陆星野这副“惨状”，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
在夏长山看来，这个年轻人的自尊心，此刻正在经受着千刀万剐。
五千万的数字，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五指山，毫不留情地砸碎了这个穷小子所有关于跨越阶层的美梦。
他肩膀的颤抖，那是屈辱。
他眼眶的通红，那是愤怒与绝望的交织。
“年轻人，别觉得委屈，也别觉得我老头子欺负人。”
夏老爷子抿了一口茶，用一种悲天悯人的上位者口吻，淡淡地补刀：
“这世上的爱情，在真金白银面前，连个响屁都算不上。”
然而。
夏老爷子就算活了两辈子，也绝对猜不到，此刻坐在他对面、看似正在承受“奇耻大辱”的陆星野，脑子里到底在翻涌着怎样惊涛骇浪的画面。
屈辱？
愤怒？
放他娘的屁！
陆星野的内心世界里，此刻正有一万个穿着红肚兜的胖娃娃，在疯狂敲锣打鼓、狂放满级电子鞭炮！
【卧槽！！！】
【五千万！！！整整五千万的现金支票啊！！！】
陆星野的眼泪，那是被这串零给硬生生激动出来的喜悦之泪！
他在心里发出了堪比土拨鼠成精的尖叫。
【活的！这特么是活的五千万啊！只要拿了这笔钱，我还打个什么鸟工？！】
【不用早上五点起床，去化那种连亲妈都不认识的死人妆了！】
【不用在大冬天往零下十度的冰水里跳，就为了拍一个三秒钟的破镜头了！】
【更不用去陪那些脑袋反光的地中海投资方，喝那种辣嗓子的工业酒精了！】
陆星野的目光像强力胶一样黏在那张支票上，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都快冒火星子了。
【有了这五千万，老子连夜打飞的去太平洋包个私人海岛！】
【买十个镶金边的沙滩椅，一天换一个躺着晒太阳！】
【左手拿着脸盆那么大的澳洲大龙虾，右手端着加满冰块的肥宅快乐水，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他看着坐在对面、满脸傲慢的夏老爷子，眼神简直比看亲爹还要亲切一百倍。
【爷爷！您哪是拆散苦命鸳鸯的恶毒大家长啊！】
【您老人家这分明是脚踩祥云、手捧金元宝，专门下凡来给我送退休金的活财神啊！】
【这钱我要是不拿，我简直都不配当个喘气的碳基生物！】
陆星野激动得大腿都在哆嗦。
但他仅存的那点理智，像悬崖边勒住缰绳的野马，硬生生拉住了他想直接扑过去把支票塞进裤裆的冲动。
不行。
不能笑。
如果现在笑出声来，这老头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万一反悔把支票收回去怎么办？
而且，拿这种“遣散费”，必须得有仪式感，必须得演足全套的戏码。
否则，对不起这五千万的巨款！
陆星野深吸了一口气。
那颗刚刚在金龙奖上加冕影帝的大脑，瞬间调动了全身每一个表演细胞。
他咬紧了牙关，腮帮子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他微微低下头，将眼底那快要溢出来的狂喜，完美地伪装成了一种被现实击垮的颓废。
“老爷子……”
陆星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种让人闻之落泪的心碎感。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红透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屈辱”以及“对命运的妥协”。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只要我对晚萤是真心的……”
“就一定能跨过那道门槛。”
陆星野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疯狂鼓掌。
【跨门槛太累了，还是跨进银行的VIP室比较舒服！】
夏老爷子看着他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满意地放下了茶杯。
“真心？”
老头子不屑地轻嗤了一声。
“在京城这个地方，真心是最不值钱的破烂。五千万，足够买下你这辈子所有的真心了。”
“老爷子，您赢了。”
陆星野闭上眼睛，眼角极其精准地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那滴泪，砸在真皮沙发上，也砸在了他即将暴富的心坎上。
“既然您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我如果再死皮赖脸地纠缠下去，就显得我不识抬举了。”
陆星野做出一副痛定思痛、为了爱人的前途而含泪放手的伟大表情。
“这钱，我……”
他一边说着那句经典的台词，一边缓缓从沙发上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颤抖得就像是秋风中摇摇欲坠的落叶。
仿佛伸出去的不是去拿钱，而是去签一份丧权辱国的卖身契。
但只有陆星野自己知道，他这是激动得控制不住肌肉痉挛！
【来了来了来了！我的大平层！我的跑车！我的神仙退休生活！】
陆星野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桌面上那张轻飘飘的纸片上。
十公分。
五公分。
三公分。
他的指尖，已经能感受到那张带有银行特殊水印纸张的边缘了。
那种代表着财富自由的纸墨香，正顺着空气拼命地往他鼻子里钻。
【宝贝，爸爸来接你回家了！】
陆星野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狂热的呼喊，食指和中指已经做好了夹住支票的准备。
就在他的指腹，即将碰到那张五千万支票边缘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仿佛要把整栋大楼都震塌的惊天巨响，骤然在套房里炸开！
那扇足足有两百斤重、隔音效果顶级的防弹实木大门。
被人从外面像踹一块破纸板一样，一脚踹得轰然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