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市场?”
陆星野靠在墙上,手里那半截黄瓜都忘了嚼,看傻子一样看着夏晚萤。
“夏老板,你没发烧吧?主流视频APP都不带咱们玩,你打算去哪播?”
他伸手往窗外一指。
“去地铁口拉个音箱卖唱?还是去村头大榕树底下给大爷大妈唱大戏?”
夏晚萤没搭理他的阴阳怪气。
她踩着那双细高跟,“笃笃笃”地走到陆星野面前,掏出手机,将屏幕怼到了他鼻尖上。
屏幕上,是一个极其刺眼的鲜红色APP图标。
上面印着几个大字——“拼夕夕”。
陆星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拼夕夕?!】
【就是那个我大姨我二姑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在家族群里疯狂艾特我,逼我帮她‘砍一刀’的流氓软件?!】
【大姐!你可是堂堂京圈名媛,内娱高冷影后啊!】
【你把咱们的选秀节目,放到一个专门卖九块九包邮地瓜和八毛钱垃圾袋的APP上播?!】
陆星野咽了口唾沫,试图唤醒这位富婆的理智。
“夏老板,三思啊!咱们这虽然是草台班子,但好歹也是选秀。”
“你把节目放在这上面,观众正看着猛男跳舞呢,旁边突然弹出来个‘恭喜你抽中老坛酸菜面一箱’,这画面……它不违和吗?”
夏晚萤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冷笑。
她突然上前一步,单手撑在陆星野耳边的墙壁上,给他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壁咚。
一股带着冷冽雪松味的香水气息,瞬间包裹了陆星野。
“违和?我只要流量。”
夏晚萤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清脆利落,透着股疯批美人的狠劲。
“拼夕夕有六亿活跃下沉用户!天娱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农产品带货的盘子里去!”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戳了戳陆星野的胸口。
“我已经跟他们总裁签了对赌协议。今晚八点,拼夕夕APP开屏强推我们的直播间。”
“陆老师,你最好祈祷今晚场子能热起来。不然,咱们俩明天就可以手牵手去天桥底下贴膜了。”
陆星野被她戳得浑身一激灵。
但他的心里,却再次奏响了欢快的交响乐!
【稳了!这波绝对稳了!】
【去拼夕夕搞选秀?这简直是碳基生物想不出来的绝世烂招啊!】
【谁特么会一边买九块九的卫生纸,一边给练习生打榜投票啊?】
【今晚这直播绝对扑得连亲妈都不认识!破产近在眼前,我的海岛退休生活在向我招手了!】
陆星野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悲壮模样。
“夏总放心!我一定倾尽全力!”
……
晚上八点。
全网瞩目的“选秀双黄蛋”同时开播。
对比极其惨烈,简直是一场公开处刑。
天娱传媒的《星光营》演播厅,砸了整整五千万的舞美!
镜头一扫,满屏的赛博朋克霓虹灯、造价昂贵的AR全息投影。
导师顾泽穿着一身镶满碎钻的深V西服,站在舞台中央,对着镜头抛了个油腻到能炒盘菜的媚眼。
台下的粉丝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满屏的弹幕全是“哥哥好帅”、“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泽泽”。
而另一边。
星野Livehouse的直播间,画风突变,生草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华丽的开场,镜头直勾勾地对着那个废弃的重工业高炉舞台。
灯光还是陆星野去二手市场淘来的几盏大功率探照灯,打在水泥地上,透着一股浓浓的工地叙事风。
最要命的是直播间的UI界面!
在这个充满重金属废土气息的画面右下角,赫然挂着一个硕大的、闪闪发光的黄色购物车图标!
图标旁边,还有一行加粗的滚动红字:
“新客专享!原木抽纸9.9元三包!包邮到家!还剩最后五千单,抢抢抢!”
屏幕的左上角,还有一个金币图标在疯狂旋转:“邀请好友,立刻提现五十元!”
陆星野坐在后台监视器前,手里捧着他那个泡着枸杞的老干部保温杯。
他看着屏幕上这荒诞的一幕,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神特么九块九包邮!】
【这场面,就像是把施华洛世奇的水晶摆在了菜市场的猪肉摊上,太魔幻了!】
【就这破包装,能有观众看算我输!】
然而,陆星野低估了天娱传媒赶尽杀绝的决心,也低估了网友们看乐子的热情。
拼夕夕的开屏强推引流,加上天娱暗中买动的水军大军,瞬间犹如丧尸出笼一般,疯狂涌入了星野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短短几分钟内,直接突破了三百万!
但弹幕画风,却是一面倒的无情嘲讽和辱骂。
水军带头冲锋,字字诛心。
“卧槽?我以为我点进了哪个助农卖地瓜的直播间,这就是星野的选秀?”
“笑拉了家人们!天娱那边在看神仙打架,星野这边在搞农产品展销会吗?”
“那个高炉是什么鬼?一会儿选手上来要表演打铁吗?”
“我看右下角的抽纸不错,刚好上厕所没纸了,顺手买了一单。当个背景音听听响吧。”
“草台班子就是草台班子!这种节目多看一眼都是对我眼睛的工伤!”
“星野娱乐赶紧倒闭吧!别出来恶心人了!”
铺天盖地的嘲讽弹幕,像密集的子弹一样打在屏幕上,几乎把画面都盖住了。
后台通道里。
气氛压抑得仿佛结了冰。
废柴三人组挤在一个破旧的沙发上,死死盯着手里的一台平板电脑,看着上面那些恶毒的评论。
大春那两百斤的肉山缩成了一团。
他双手死死揪着自己那件特大号的演出服,眼眶红得像兔子。
“他们……他们说我长得像个即将临盆的母猪……”
大春的声音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我待会儿上台,肯定要把地板踩穿,让我干脆去卖猪肉……”
翠花大妈更惨。
她为了今晚的重金属黑嗓,特意画了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烟熏妆。
结果现在一看弹幕,眼泪直接绷不住了。
黑色的眼线混着泪水往下淌,硬生生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泥石流,活像一只惨遭毒打的悲伤大熊猫。
“造孽啊……”
翠花大妈吸着鼻子,浑身颤抖,“我那个死鬼前夫也在看直播!”
“他刚才在弹幕里发红包,说买抽纸是为了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说我这把年纪还出来丢人现眼,连个正经舞台都混不上……”
阿强则是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气得呼吸急促。
“欺、欺、欺人太甚!我、我不去了!”
阿强猛地站起来,眼底满是自卑和抗拒,“这、这就是个笑话!”
他们本来就是一群被生活抛弃、被资本嫌弃的边缘人。
是陆星野那通魔鬼般的痛骂,才硬生生把他们心里的火给点燃。
可现在,现实的巴掌混合着几百万人的网络暴力,瞬间击碎了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墙上的倒计时电子钟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距离正式开场,只剩最后三分钟。
前台的催场导演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嗓子都劈了:“人呢?!快上台啊!伴奏马上就要起了!”
空荡荡的通道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大春死死抱着柱子,翠花大妈捂着脸蹲在地上。
没有人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