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陆星野两根手指捏着那份烫金合同,像捏着一张刚擦过鼻涕的破纸,嫌弃地扔回了折叠桌上。
那不屑一顾的动作,把对面的李锋看得眼皮直跳。
“李大经纪人,大半夜的跑来寒碜谁呢?”
陆星野一脚踩在塑料小马扎上,双手环胸,下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说你们天娱抠搜,你还真拿自己当收破烂的了?三千万就想把我亲手培养的卧龙凤雏打包带走?”
他像个菜市场卖鱼的摊贩,满脸写着“你这价格侮辱了我的人格”。
“你这是去菜市场买两斤猪肉,还指望人家搭你一头牛呢?”
李锋刚咽下去的一口水差点呛进气管里,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陆星野。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这可是三千万现金!就买两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底层土鳖!
他居然嫌少?!
【笑死!三千万就想买断老子的退休计划?门儿都没有!】
陆星野在心里疯狂敲着赛博算盘,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李锋脸上了。
【只要把这俩人送走,星野娱乐明天第二期选秀一准开天窗!】
【节目一黄,夏晚萤那富婆一绝望,我岂不是立刻就能领着遣散费,去大溪地包个沙滩看比基尼美女了?!】
【这可是老子的自由之路,最起码得加钱!】
“你少在这儿跟我装蒜!”李锋缓过劲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三千万已经是天价了!你别贪心不足蛇吞象!”
“贪心?我这是实事求是!”
陆星野一把将大春那两百斤的肉山拽了过来,像拍西瓜一样拍了拍大春的肚皮,发出“啪啪”的脆响。
“你听听这动静!这叫肥肉吗?这特么是当代打工人对抗内卷的防弹衣!”
“你这三千万,顶多够买春儿这一身极品原生态舞者的肉身使用权!”
陆星野吐沫星子横飞,接着又一把将翠花大妈拉到身前。
“你再看看我们翠花姐!”
“内娱独一份的重金属黑嗓!嗓子里像吞了砂纸一样的质感!去哪找?!”
陆星野痛心疾首地指着李锋的鼻子骂。
“这特么是不可再生的稀缺资源!去你们天娱那种全是假唱娘炮的地方,那是技术扶贫!”
“买一送一?你想得美!少说五千万!少一个大子儿,你今天连他们的一根腿毛都带不走!”
走廊里,瞬间响起了杀猪般的抽泣声。
大春那两百斤的体格缩成一团,哭得像个两百个月大的胖鸭子,一个晶莹剔透的鼻涕泡在鼻尖上一鼓一鼓的。
“陆老师……”
大春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陆星野的大腿,哭得肝肠寸断。
“您别为了我们跟大资本家拼命了!我知道您故意漫天要价,就是为了吓跑他们,好把我们留下来!”
翠花大妈更是捂着嘴,眼泪把刚补的劣质黑眼线都冲刷成了斑马线。
“陆老师,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大妈感动得浑身发抖,“为了不让我们去大公司受委屈,您连脸面都不要了,搁这儿跟人耍无赖……”
“我不走!陆老师,我不走了!我以后每天只吃半碗饭!”大春死死抱着陆星野的腿不撒手。
陆星野被抱得腿毛都快秃了,眼角疯狂抽搐。
【神特么再生父母!神特么欲擒故纵!】
【老子是真嫌钱少想多敲一笔啊!你们俩戏怎么这么多!赶紧给我滚去天娱啊!】
【还半碗饭?你特么吃半碗饭,但你要配一整头猪啊!老子养不起你!】
陆星野强忍着一脚把大春踹飞的冲动,硬生生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
他温柔地摸了摸大春如同鸟窝般的头发。
“春儿啊,听话,为师这都是为了你们的钱途……啊不,前途!大公司伙食好,去了敞开吃!”
对面的李锋,脑门上的冷汗已经顺着金丝眼镜往下滴了。
他混迹娱乐圈十几年,硬是没看懂眼前这出极其荒诞的戏码。
这陆星野,难道真的是个绝世好老板?
为了保护手下的艺人,宁愿得罪天娱,也要用这种撒泼打滚的方式逼退自己?
李锋眼神阴沉不定。
不!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王总可是下了死命令,今晚必须把星野的台柱子挖空!不惜一切代价!
如果今天空手而归,明天自己就得卷铺盖走人!
李锋以为自己看穿了陆星野的心理战术,冷笑一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行!陆星野,算你狠!”
李锋猛地站起来,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死死盯着陆星野的眼睛。
“四千万!这是天娱最后的底线!”
“连违约金带你们的签字费,我全包了!今天人我必须带走!你再敢废话一句,这笔钱你一分也别想拿到!”
空气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四个黑衣保镖也绷紧了肌肉,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为了尊严而爆发的血战。
大春和翠花更是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陆老师屈辱妥协的样子。
结果。
“成交!李总大气!李总发财!”
陆星野那张前一秒还悲愤欲绝的丧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灿烂的向日葵。
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支劣质签字笔,动作快得能在空气里擦出火星子。
“唰唰唰!”
还没等李锋反应过来,陆星野已经以光速在两份解约书上签上了名字,甚至还极其周到地掏出印泥,按了个圆润的红手印。
李锋看着塞回自己手里的合同,整个人都傻了。
【卧槽?签这么快?!】
【他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呢?!我是不是给高了?!被这王八蛋坑了?!】
李锋还没回过神,陆星野已经像个老妈子一样,开始帮大春和翠花打包行李了。
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就几个蛇皮袋。
“春儿,你的破洞红裤衩别忘了拿!去了大公司要注意保暖!”
“翠花姐,你那两罐没吃完的老干妈带着,天娱的食堂万一不合胃口,还能拌个饭!”
陆星野一手推着一个,像赶鸭子一样,兴高采烈地把两人往楼梯口赶。
“去吧!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去了天娱好好干,争取把他们的食堂吃垮……不是,争取早日发大财!”
走到面包车前,陆星野还依依不舍地挥着手里的半根黄瓜。
“李总慢走啊!天黑路滑,注意安全!”
“下次再有这种买卖,记得还来找我啊!报我名字给你打九八折!”
看着天娱那辆豪华保姆车像逃命一样驶出废旧厂区,扬起一阵灰尘。
陆星野站在夜风中,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连这化工厂周围飘着的猪粪味,此刻都充满了极其迷人的、自由的芬芳。
【收工!睡觉!】
【明天等夏老板一上班,发现家被偷了,绝对会气得当场把我开除!】
【这操蛋的打工生涯,终于要彻底结束啦!马尔代夫,哥来啦!】
陆星野哼着小曲,溜溜达达地回了排练室的折叠床上,倒头就睡,甚至还打起了欢快的呼噜。
……
第二天一早。
初升的太阳刚照进星野Livehouse的院子。
一辆极其拉风的黑色劳斯莱斯就稳稳停在了大门口。
车门推开,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踩着红底高跟鞋迈了下来。
夏晚萤今天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利落的酒红色西装,长发高高盘起。
她手里拎着两杯热腾腾的冰美式,像个准备去巡视领地、大干一场的冷艳女王。
她踩着清脆的步子,熟练地推开二楼排练室那扇生锈的铁门。
“陆老师,大春他们的声乐课今天需要……”
话音未落,夏晚萤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宽敞的排练室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没有大春砸地板的地震声,也没有翠花大妈撕裂耳膜的黑嗓。
只有角落的折叠床上,陆星野正抱着被子,睡得像头死猪,嘴角还挂着一丝极其荡漾的口水。
而在陆星野那张掉漆的办公桌上。
静静地躺着两份已经生效的解约书复印件。
以及一张盖着天娱传媒鲜红公章的、面额整整四千万的现金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