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二楼排练室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被一脚踹得弹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
夏晚萤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站在门口。
她手里还端着两杯刚买的、准备用来慰问选手的冰美式。
但此刻,塑料咖啡杯已经被她捏得变了形,冰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宽敞的排练室里空空荡荡。
没有大春砸地板的地震声,也没有翠花大妈撕裂耳膜的黑嗓。
连他们平时盖的破棉被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张掉漆的办公桌。
以及桌子上那两份解约书的复印件。
夏晚萤桃花眼里的温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至冰点。
眼眶泛起了一层愤怒的红血丝。
“陆、星、野。”
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
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要吃人的血腥味。
走廊拐角的道具间里,斜插着一把以前朋克乐队留下的生锈大砍刀。
刀刃上还沾着不知是油漆还是假血浆的暗红色污渍。
夏晚萤随手将咖啡砸进垃圾桶。
她一把抽出那把一米长的大砍刀,拖在地上,杀气腾腾地朝着经理办公室走去。
“哧啦——哧啦——”
刀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路火花带闪电。
而此时的办公室里。
陆星野正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瘫在老板椅上。
他左手捏着一个皮薄馅大、直往外冒红油的猪肉大葱包子。
右手小心翼翼地捏着那张盖着天娱鲜红公章的支票,像在抚摸绝世美女的脸蛋。
“个、十、百、千、万……四千万呐!”
陆星野美滋滋地咬了一口肉包子,满嘴流油。
【这波简直赚麻了!用两个连五线谱都不认识的奇葩,换了整整四千万!】
【有了这笔巨款,夏老板肯定会大发慈悲,分我个百八十万的遣散费吧?】
陆星野已经在脑海里规划大溪地的养老生活了。
【买个带院子的小海景房,每天睡到自然醒,无聊了就去海边钓钓鱼,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砰!”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一脚踹成了两半,木屑横飞!
陆星野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的肉包子“吧唧”一声掉在了裤裆上。
滚烫的红油烫得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哎哟卧槽!谁扔炸弹了?!”
陆星野一边拍着裤裆,一边愤怒地抬头。
下一秒,他看清了门口站着的女人。
夏晚萤一身酒红色的修身西装,长发因为愤怒而微微凌乱。
最要命的是,她手里拖着一把比她腿还长的生锈大砍刀!
“夏、夏老板……”
陆星野咽了口唾沫,双腿开始不听使唤地打摆子。
“大清早的,你这是要给关二爷上香啊?”
“我给你上香!”
夏晚萤冷笑一声,抡起大砍刀,照着陆星野的老板桌就劈了下去!
“咔嚓!”
坚硬的实木桌面直接被砍出一道十厘米深的豁口,木头茬子崩了陆星野一脸。
“杀人啦!谋杀亲夫……啊呸!谋杀员工啦!”
陆星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桌子底下。
“你个卖主求荣的王八蛋!”
夏晚萤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眼眶通红,像一头发怒的母豹子。
“我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捧红!你居然背着我,把星野娱乐的台柱子全卖给了天娱?!”
夏晚萤气得浑身发抖。
大春和翠花大妈,是星野娱乐对抗天娱的全部底牌!
现在底牌被抽走,明天的第二期公演怎么办?直接开天窗等死吗?!
“你给我滚出来!我今天非把你切成包子馅不可!”
夏晚萤拿刀背狠狠敲着桌腿,震得躲在底下的陆星野耳膜生疼。
陆星野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像个大号的鹌鹑。
他一边躲避着掉下来的木屑,一边在心里委屈地疯狂吐槽。
【大姐你傻啊!拿刀砍我干嘛!你真以为大春和翠花姐是天降紫微星啊?!】
陆星野的内心像个高音喇叭,直直地撞进夏晚萤的脑海里。
夏晚萤高举着砍刀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那俩人虽然借着这股‘反抗资本’的东风火了一把,但上限也就那样了!】
【大春那两百斤的膝盖,再跳两次Kru非得粉碎性骨折不可!算工伤得赔多少钱你算过吗?!】
【还有翠花姐那嗓子,吼一次黑嗓要歇半个月,根本扛不住第二期的神仙打架!】
陆星野在桌子底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都是“带不动你这头倔驴”的无语。
【咱们这叫见好就收,高位套现懂不懂!】
听到这里,夏晚萤愣住了。
高位套现?
这个整天只知道吃泡面睡大觉的咸鱼,居然懂得金融圈的高级操作逻辑?
还没等夏晚萤回过神,陆星野的心声犹如连环炮一样继续输出。
【现在天娱当了绝世大冤种,花四千万买了两个即将报废的试验品回去当祖宗供着。】
【我们刚好拿这笔白捡的巨款,去把隔壁街那个真正被资本埋没的‘海豚音怪物’和‘地下街舞大魔王’高薪挖过来啊!】
陆星野昨晚去隔壁街买烤冷面的时候。
顺道看见了一个在地下通道里飙海豚音的流浪汉,还有一个在废弃篮球场用头顶转圈的街舞疯子。
那才叫真正的怪物级天赋!
只是因为长得丑、没背景,连海选的门槛都摸不到。
【那俩怪物连个像样的团队都没有,穷得叮当响,随便砸点钱就能让他们签卖身契!】
【拿着敌人的钱,去给自己的公司搞核心产业升级!培养真正的满级大佬!】
【这就好比游戏里,把快要掉耐久度的新手装备高价卖给土豪,然后反手去黑市买一套神装!】
陆星野在桌子底下一拍大腿,对自己的“瞎猫碰上死耗子”感到无比自豪。
【这特么在金融学上,叫抛售劣质资产,完成底层架构重组!懂不懂啊你个败家娘们!】
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
只有窗外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夏晚萤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一种头皮发麻、醍醐灌顶般的亢奋!
抛售劣质资产?
产业升级?
用天娱的血,来喂养星野娱乐自己的怪物军团?!
夏晚萤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原本的愤怒犹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得要冒烟的资本烈火!
她刚才居然以为陆星野是为了那点小钱,出卖了公司的未来。
搞了半天。
这个男人,是在下一盘抽筋拔骨的大棋!
他是故意把大春和翠花大妈包装成“无价之宝”。
然后诱敌深入,狠狠在天娱的大动脉上宰了一刀!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招暗度陈仓!
夏晚萤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桌子底下那个还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的男人,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明艳得灼人的笑意。
陆星野等了半天,没听到上面有动静。
他壮着胆子,像只土拨鼠一样,悄悄从桌子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夏、夏老板?你冷静点了吗?杀人犯法的,要不咱们坐下来好好……”
“唰!”
一道寒光闪过!
夏晚萤手里的生锈大砍刀,带着一阵凌厉的劲风,猛地劈了下来!
刀锋“嗡”的一声,精准地停在了距离陆星野鼻尖不到两公分的地方!
陆星野甚至能闻到刀刃上那股生铁的铁锈味。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双眼变成了斗鸡眼,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刀尖。
连呼吸都停滞了。
“陆老师。”
夏晚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轻柔得像在叫唤自家养的宠物猫。
她手腕一转,“铛”的一声扔掉砍刀。
然后一把揪住陆星野的衣领,将他从桌子底下一把拽了出来。
“干得漂亮。”
夏晚萤凑近他的耳边,吐气如兰。
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水味,直直地钻进陆星野的鼻腔,带着某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暧昧拉扯感。
陆星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一头雾水。
【卧槽?这疯婆娘吃错药了?刚才还要砍我,现在又夸我?】
【等等,难道她终于同意破产清算,准备发钱散伙了?!】
夏晚萤根本不理会他那充满咸鱼气息的心声。
她眼底爆发出灼热的资本光芒,一把夺过陆星野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张四千万支票。
手指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纸张声响。
夏晚萤转过身,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背影如同即将巡视领地的冷艳女王。
“通知财务,”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声音里透着所向披靡的霸气,“准备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