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耳边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杨循朱荣都瞬间应激,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街道前方。
一个身穿粗麻短打,脚踩草鞋的年轻男子缓缓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看到对方的装束打扮,杨循朱荣都为之一怔。
哪来的漕工?
不对!
“是你?!”
朱荣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的记性很好,一下子便认出对方是自家酒肆的客人。
“没想到还真让陈捕头猜对了,戚宏果然是你杨循伪装的。”
秦动没有理会朱荣,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了两鬓斑白的杨循身上。
若非他突破到了炼神境,通过强大的感知洞察到他们私下里不为人知的关系。
否则谁会想到他们的逢场作戏把所有人都给蒙在了鼓里。
“不愧是朝廷鹰犬,嗅觉比狗鼻子还要灵。”
相较于脸色大变的朱荣,杨循反而显得格外冷静,话里都充满着讥诮之意。
朝廷鹰犬是江湖中人对六扇门捕快的蔑称。
由于常年都遭受六扇门捕快的清剿。
黄天道对这群死咬着他们不放的朝廷鹰犬可谓是深恶痛绝。
别说嘲讽了,只要逮到机会黄天道都恨不得杀光他们。
“上师快走!我来拦住他!”
朱荣忽然从袖中拔出一把匕首护在杨循面前,如临大敌地看着步步逼近的秦动,“既然朝廷鹰犬已经盯上了我们,那么他们肯定不会只派他一个人来的……”
“他说的没错,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秦动边走边活动着脖子手腕,嘴角都勾起了一抹冷笑,“当我出现在你们面前的那一刻,你们便已经无路可逃了。”
“二狗!王波!保护上师!”
眼看秦动距离他们愈来愈近。
深陷绝望的朱荣猛地大吼一声,旋即毫不犹豫地握紧匕首杀向了秦动。
“就这点本事也想拦住我?”
面对冲到近前连续用匕首突刺的朱荣,秦动却表现得异常镇定。
他的身体宛如空中飘荡的落叶不停摇晃,任由朱荣如何刺击都无法命中。
等到对方旧力已尽,新力为生之际。
秦动一把抓住了朱荣持匕的手腕。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朱荣瞬间瞪大眼睛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匕首都随之脱落。
然而未等匕首落地。
一只手已经稳稳握住了它的柄部,反手便在朱荣眼前划过了一道雪亮的刀光。
噗嗤!
惨叫声戛然而止。
大量鲜血从朱荣的颈部喷溅而出,而他下意识捂住脖颈,同时人也重重倒在了地上。
“老朱!”
闻讯从酒肆里赶来的袁二狗与王波恰好目睹了朱荣之死。
“你们也想送死吗?”
浸染了一身鲜血的秦动斜身望向目眦欲裂的两人,语气都不带一丝情感。
“老子要杀了你!”
王波双眼通红地看着秦动,提起手中的剁骨刀便疯狂向秦动杀来。
咻!
只是没等他冲到秦动面前,一道快如闪电地银光直接击中了他的脑门。
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都击飞了出去。
等到落地后才发现,王波的脑门处插着一柄匕首。
而匕首已经完全没入脑袋,只留了个刀柄在外面。
“老王!”
原本准备和王波一起杀向秦动的袁二狗都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脑门插着匕首死不瞑目的王波。
身体都完全不听使唤地剧烈颤抖起来。
“你居然没有趁机逃走?”
秦动见状不再理会对方,转身便看向了依然伫立在原地的杨循。
“他们好歹已经跟我了十几年,今天他们因我而死,我又岂能弃他们而去。”
杨循面无表情地看着秦动,手里都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
“哦?”
秦动忍不住嗤笑道,“那为何你刚才没有出手,反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我的手里?”
“因为我需要他们的死来确认一件事情。”
杨循直言不讳道。
“什么事情?”秦动淡淡道。
“你的实力。”
杨循目光死死盯视着秦动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炼神境吧?”
“你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
秦动不为所动道。
“呵呵,难怪你敢孤身前来,原来这便是你的底气么?”
谁知杨循却自顾自继续说道。
“有问题吗?”
秦动忽然侧过身子,险而又险地躲开了从身后劈来的一刀。
是袁二狗!
身体恢复控制后,他没有逃走。
而是捡起了王波的剁骨刀悄悄摸到秦动身后悍然发起了偷袭!
白猿拳·震啸!
一刀落空,没等袁二狗挥出第二刀。
秦动的拳头已经后发先至重重轰击在了他的胸口。
胸骨凹陷碎裂。
横飞出去的袁二狗摔在地上后顿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瞳孔都开始扩散迷离。
“上师,求,求你一定要给我们报仇……”
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句话,袁二狗脑袋一歪便彻底没了气息。
“这点小伎俩对我可没用。”
强大的感知洞察下。
秦动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身后意图偷袭的袁二狗。
至于杨循明显是在配合对方,故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炼神境?不,不可能……”
偏偏杨循在袁二狗偷袭失败后,看向秦动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了。
袁二狗是他手下最擅长隐匿气息的。
有时候稍不留神连他都难以觉察到对方的靠近。
要知道他可是同样触及到了炼神境的门槛。
但自己的精神感知最多只能洞察到三尺之内。
而秦动呢?
从他刚才的表现来看,无疑提前便洞察到了袁二狗的行径。
否则的话他根本都来不及躲开身后的偷袭。
“时间差不多了。”
秦动俯身捡起袁二狗掉落的剁骨刀,神情漠然地指向了杨循。
跑!
未曾想杨循毫无战意,非常果断地转身便逃。
他的速度非常快。
眨眼便蹿出了数十步之外。
“哪里逃!”
秦动见状连忙施展踏月步追了上去,心里对杨循都更加鄙夷。
前面说得如此好听,手下都还纷纷为他而死。
结果呢?
在意识到秦动可能是炼神境后,他竟然连为手下报仇的勇气都没有便直接选择了逃跑。
如此贪生怕死的小人又有何面目面对自己死去的手下?
“果然!”
杨循发现身后紧追不舍的秦动后,一时间心都沉到了谷底。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落在六扇门手里,依靠的不单单只有谨慎,还有高明的逃跑技巧。
尤其是轻功方面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同等境界下根本没人能追上自己。
可他非但没有甩开秦动,反而还让他不断拉近着距离。
由此可见。
秦动定然拥有炼神境的实力!
“陈捕头!拦住他!戚宏就是杨循!”
很快。
一追一逃下,两人都已经离开了下后街。
秦动知道陈先已经在外围布下了警戒,当即朝着隐蔽在暗处的陈先大喊出声。
“收到!”
陈先闻言迅速作出了回应,旋即便看到他的身影从远处飞速赶来。
前有狼,后有虎。
杨循见势不妙立刻改变了逃跑的方向,试图挣脱对方的两面包夹之势。
不得不说。
他确实非常擅长逃跑。
没一会儿的功夫还真让杨循成功突围。
“秦动!他逃得太快了!很抱歉我没拦住他!”
陈先见杨循从眼皮子底下逃走后,顿时满是懊悔地朝秦动喊道。
“陈捕头,把他交给我吧,他逃不出我手里的!”
秦动没有责怪陈先,实在是杨循逃得太快了。
毕竟资料上也没有说他的轻功如此之好。
若非他把踏月步修炼到了大成,恐怕连自己都难以追上,更比说陈先了。
“小心他从大河遁走!”
看到杨循逃往了码头的方向,陈先都敏锐觉察到了他的逃跑意图,当即向秦动大声提醒。
“收到!”
秦动听后脸色都变得更加凝重。
一旦让杨循成功遁入大河,那么他们都将彻底功亏一篑!
为此他都不再有所保留,全力发挥出了自己的实力追赶。
“嗯?”
当杨循注意到秦动离他越来越近后,一股寒意直接从背脊涌上了脑门。
他已经拼尽全力逃跑了。
奈何还是未能甩开对方,这让他都不禁感到了绝望。
好在大河便在眼前。
只要自己能遁入大河便还有一线生机!
“去!”
突然。
杨循身体本能地觉察到了来自身后的致命危险。
高速狂奔下的他下意识扭动身体。
结果背后依然遭受了神秘的重击,使得失去平衡的他都直接摔滚在了地上。
嘶!
来不及检查伤势,杨循强忍着剧痛不顾一切地想要挣扎起身。
可就在他即将爬起身的时候。
身后探出一只大手忽然按住他的脑袋重重砸在了地上。
嘭!
霎时间。
砂石飞溅,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大坑,而大坑里都布满了鲜血,甚至还能看到五六颗掉落的牙齿。
“我说过,你逃不了的。”
大手猛地拽起杨循的脑袋,而杨循模糊的视线里都浮现出一个年轻的面孔。
“别,别杀我,我是黄天道的联络使,我知道很多黄天道的秘密,只要你能饶了我,我便把这些都告诉你们……”
面门都砸得血肉模糊的杨循为了活命,用尽最后的力气苦苦哀求道。
“我以为我低估了你的底线,现在才发现你连底线都没有。”
看着昏死过去的杨循,出于保险起见,他又摁住对方的脑袋往地上砸了一次。
确认他真的失去了意识后,秦动才松开了手,脸上都满是不屑与唾弃。
他可以杀了杨循。
但活着的杨循显然对六扇门更有用!
尤其像他这样没有底线的人,肯定会把黄天道给出卖得干干净净!
“……捕爷,请问有小人能帮到您的地方吗?”
入夜后的码头虽然已经冷清了下来,但依旧有不少人在巡视看守。
秦动捉拿杨循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自然瞒不住码头的管事。
几乎是第一时间,留守的鲍贵便带着人前来查看情况。
“大虞王朝…天灾人祸…人贩子…矿奴……”
周宣躺在冰凉的草铺上整理着记忆,脸色都变得越来越难看。
一个全家死于饥荒战乱的难民,最后还让人贩子拐去当了矿奴直接累死了。
在得知自己穿越的身份后,周宣的心态都差点崩了。
什么玩意啊!这穿越还他妈不如死了算球呢。
矿奴是什么?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便是矿奴的真实写照!
敢偷懒就直接打,打死就打死了,活没干够就不给饭,饿死就埋了,若是矿不慎塌了,也别指望有人救你。
这他妈就是连牛马都不如的耗材。
周宣不想当矿奴,好不容易又活了一次,他可不想和自己上任一样挖矿挖到死。
问题是他要如何才能摆脱自己矿奴的身份?
逃吗?
抱着这样的念头,脑子一团乱麻的他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起来起来,都他妈一群懒鬼给老子起来干活了!”
天还没有亮的时候,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便闯入了茅棚里,手里还拿着鞭子抽打起草铺上的矿奴们,嘴里不断骂骂咧咧。
一时间茅棚里鸡飞狗跳,连带着周宣都从迷迷糊糊中醒了过来。
“小老弟快点,晚了又要挨鞭子没饭吃了。”
趁着壮汉没注意,周宣身旁一个皮肤黝黑瘦弱的中年汉子连忙拉了他一把小声提醒道。
“妈的,差点忘了老子穿越了。”
脑子清醒过来的周宣心里暗骂了一句,赶紧便爬起身跟着对方离开了茅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想挨饿,更不想挨鞭子,有什么想法都暂且放在一边,等熟悉适应了环境再说。
出了茅棚,放眼望去都是光秃秃的山头,连点绿色都看不到。
各个山头上还建有简易的瞭望楼,楼上明显能看到有人,而周边每个出口都有携刀佩剑的守卫负责看守,直接将整个矿场封锁得密不透风。
“都给老子看好了,这两个人昨晚企图逃跑,而这就是逃跑的代价!”
没走多远,之前叫醒他们的壮汉突然指着两根木杆厉喝道。
周宣循声望去,瞬间背脊发凉眼角都直抽抽起来。
因为木杆上插了两具血淋漓的尸体,从尾下贯穿到嘴巴而出,那叫一个残忍。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木杆上插的是自己一样。
“还是那句话,逃跑是有代价的,检举揭发的人重重有赏!”
壮汉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周宣心凉了大半截。
外有戒备森严的看守,内有随时可能告发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