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依绫可以说是舒服极了。
两个“天鹅绒枕头”一前一后把她夹在中间,柔软温热的触感从两侧裹过来,让人完全不想动弹。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顺势搭上其中一团,指尖陷进柔软的触感里,还下意识捏了捏。
然后她意识到那是什么,猛地睁开眼。
循音正侧躺着看她,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
依绫顺着她的目光往身后看去,安德还没醒。
她枕着手臂,呼吸轻浅而均匀,长发散在枕头上,发尾的荧光随着呼吸一明一暗,像几粒沉睡的星屑。
平日里紧绷的眉眼此刻完全舒展开来,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觉得满意。
依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抽回那只作乱的手,和循音一起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给安德留下了一个安静的美梦。
走廊里,循音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笑意未消:“手感怎么样?”
依绫回忆起手中的感觉,脸色微红“……闭嘴啦。”
吃过简单的早餐,依绫一头扎进工作室,打开建筑工作台,在列表里翻到了[生成农场]。
耗材不算复杂,木头、石头、泥土之类的基础材料,就是消耗大了些,不过她手头都有的是。
依绫制作,一个微缩的农场模型便落入了物品栏。
“哈!干什么呢?”
葵珀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背后炸开,依绫手一抖,差点把模型扔出去。
“你吓我一跳。”她深吸一口气,把模型托在掌心给她看,“我打算造个农场。”
“农场?就你手上那个小玩具?”葵珀凑近了盯着那个巴掌大的模型,满脸写着不信。
“这可是建筑魔法,”依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用人力就能直接变出一整栋建筑。”
“吹牛。”
“说了你还不信,带你见识见识。”
出门的时候,依绫顺路去厨房拿了些面包。
路过客厅时,骨汐正抱着奶糕窝在沙发里,看到她便抬起头,眼神里写着“去哪”。
依绫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了句“去种地”,骨汐便放下奶糕,乖乖跟在后面。
依绫在离旅店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找了块平整的草地,把农场模型从物品栏里取出来。
“首先,找一块平地。然后,把这个放在地上。接下来——退后。”
“就这么简单?”葵珀双手抱胸,一脸怀疑。
依绫没理她,抬手展开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全息投影……好吧,骨汐也能看见。
淡蓝色的网格线在草地上铺开,她仔细调整了农场的位置与朝向,确认风车不会挡住旅店的采光,才点下了确认。
“见证奇迹的时刻。”
地面上的杂草被无形的力量整片清除,紧接着,木质的棚屋框架拔地而起,风车的叶片在晨风中缓缓转动起来。
一座谷仓的轮廓逐渐成形,周围是大片用围栏圈好的耕地,整齐划一地向远处延伸。
葵珀的嘴张成了圆形,半天没合上。
“嘴张这么大,小心飞进来个什么东西卡在里面。”
葵珀“啪”地捂住嘴,含糊不清地反驳:“才不会呢。”
农场需要建筑的规模比旅店小得多,不过几分钟便全部完工。
依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着眼前这座崭新的农场,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她们回去的时候,除了安德,其他人已经陆续醒了。循音正端着一杯温水靠在窗边,对着依绫笑了笑。
“都醒了?正好。”依绫从背包里掏出几把刚做好的铁锄头,一人发了一把,“走,劳动最光荣。”
“可是我不想干活诶。”浮妄生趴在沙发扶手上,一脸颓废。
“那你和江青饴去搞几条鱼回来。”
“哎?真的?”她立刻弹了起来,脑子已经在想进水的时候可以干什么坏事了。
依绫甩过去两根钓鱼竿。浮妄生接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竿,又看了看依绫,表情垮了半截:“啧,高兴早了。”
“江青饴,”依绫从背包里取出那杆修好的长枪递了过去,“你的枪,装好了。”
江青饴接过长枪,低头看着手中崭新的枪杆。
银灰色的合金杆身泛着冷光,与打磨过的枪头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握在手里分量刚好,韧劲十足。
她轻轻转动手腕,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她抬起头,眼眶有一瞬间微微泛红,但很快便压了下去,只轻声说了句:“谢谢依绫姐。”这次她是真心的。
浮妄生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难得没有插嘴,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啦,打窝去了。”
……
到了农场,依绫给每人分了地块,开始耕耘,人一多效率就快,差不多耕完一两块地,依绫回了一趟工作室,从箱子里翻出小麦种子、胡萝卜和土豆。
她按照分好的地块格子规划:两块种小麦,一块种土豆,一块种胡萝卜。剩下的卷心菜和番茄也各找了一小块地种下去,又去提了几桶水,倒进耕地中间的坑里。
羊羊君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过来,低着头在田埂边安安静静地啃草。
依绫看了她一眼,像是触发了某种肌肉记忆,剪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手里。
咔嚓。
趁着羊羊君没反应过来,依绫两步迈走。
就在这时,葵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依绫依绫!我给你找了个种地的!”
依绫抬头,就见葵珀拽着一个陌生的少女兴冲冲地往这边跑。
被拽着的人步伐沉稳,和葵珀的蹦蹦跳跳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一位身量纤细的少女,宽大的魔法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抿着的淡色嘴唇。
黑色的长袍曳地,袖口宽大得能藏下一整只猫,一边眼睛覆着白色的眼罩,长发从帽檐下倾泻而出,发尾泛着极淡的紫色。
她在依绫面前站定,抬手扶正了帽檐,然后以一种极其郑重、极其正式的姿态将右手按在胸口,微微欠身。
“初次见面,这片土地的领主。”她的声音清亮,咬字一板一眼,像是在念一句排练了很久的台词,“我乃无人问津之地的学者,游离于常理之外的探求者。你可以唤吾为——绯夜契。”
空气安静了片刻。
葵珀在旁边猛点头,一脸“怎么样我捡回来的人不错吧”的表情。骨汐停下锄头,歪着脑袋看着这位陌生的访客。
奶糕蹲在田埂上,尾巴慢悠悠地晃着,琥珀色的眼睛审视着来人。
绯夜契直起身,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继续用那种郑重其事的语调说道:“我乃无人问津之地的学者,游走于知识边界之人。你可以唤吾为——绯夜契。”
帽子抬起来,露出剩下那只深紫色的眼眸,眼神里燃着某种不合时宜的热忱。
“吾追寻着前辈的痕迹而来,感知到此地有大师炼药的余韵,故千里跋涉,势必要在此处精进技艺,终有一日——”
“说人话。”依绫无奈打断。
“我想找个地方学炼药,之前感觉这边有大师的气息,所以就过来了。”绯夜契的庄严外壳碎了一地,但马上又强撑着挺直了腰板。
依绫想了想,说的不会是无缘吧?依绫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道:“炼药?你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吗?”
绯夜契一听这话,下巴微微扬起,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瓶中装着粉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瓶身上还贴了一个小小的爱心标签。
“此乃吾倾尽心血所调配之药水,能使普通生灵获得人形姿态。虽尚属实验品,调配成功率未达圆满,但这无疑是我创新历程的重大一步。”
依绫看着那瓶贴着爱心标签的粉色药水,总觉得这东西的既视感有点熟悉——好像上辈子在某个游戏或者漫画里见过类似的玩意儿。
还没等她细想,身后传来一声愤怒的羊叫。
羊羊君终于发现自己身上又秃了。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小羊不发威,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啊。
它前蹄刨了刨地面,低下头,卯足了劲朝依绫冲过来。
“我闪。”依绫侧身躲开。
“哎,我的腰。”她身后的绯夜契就没那么幸运了。
羊羊君一头撞在她腰上,撞得她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好几步。
手中的玻璃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砸在了羊和牛中间的地面上。
瓶子碎裂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粉色的液体迸溅出来,化作两团浅粉色的雾气,分别钻进了羊和牛的鼻子里。
空气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