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倒第四棵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那不是鸟扑腾的节奏,频率更慢,振翅的幅度更大,带着气流被搅动的闷响。
依绫下意识切出盾牌举过头顶。
一团蓝白色的影子从夜空中俯冲下来,没有撞击盾面,擦着盾牌的边缘掠过,然后凌空折返,悬停在她面前。翅膀扇动的气流吹得草地上的落叶四散飞开。
不是怪物,是一个少女。
蓝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绿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一套米白色的连体衣紧贴着纤细的身体,蓝色的翼膜从背后展开,轻轻扇动时能看见薄膜上细密的脉络。
一条带着骨节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帮她微调着悬停的平衡。脚上没有穿鞋,只套着一双白色的吊带袜,脚尖离地面大概半米。
依绫慢慢放下盾牌,仰头打量着她,在心里敲出一个问号。
虽然出门捡到人的频率高得离谱,但砍个树都能从天而降一个,这已经是某种玄学了吧?
少女悬在半空中,绿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把依绫扫了一遍,然后缓缓降下来。她落在草地上,赤着脚踩在刚被砍断的树桩上,往前踏了一步,猝不及防地伸手按在依绫肩上,把她推倒在地上。
依绫后背撞上草地,还没来得及推开,对方已经跨坐在了她身上,幻翼俯下身,鼻尖凑近她的领口,沿着脖颈一路闻到发梢,像是在检查一件从未见过的珍稀标本。
依绫躺在地上,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少女趴在自己身上东闻西嗅,手指还捏着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又摘下一片粘在头发上的树叶,放在指尖上研究。她举起盾牌的手还僵在耳边,另一只手松开了握枪的手。
“唔……脸色正常。”少女自言自语,手指从依绫下巴移到眼角,轻轻按了按她的眼下,“眼白没有血丝,眼下没有青紫,皮肤也没有暗沉……不可能啊,明明有至少三天没有睡觉了。”
她直起身,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盯着依绫,眉头皱成一团,“我从来不会跟丢目标的。”
“你……要不要先从我身上下来?”
“哦。”她从依绫身上站起来,后退一步,翅膀轻轻一振,又回到了离地的悬浮姿态。
依绫撑着草地坐起来,拍了拍后背沾到的草屑,抬头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幻翼。
“你现在觉得困吗?”幻翼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她,语气认真得像医生问诊。
“不困。”
“一点都没有?”
“完全不困,我可是熬一晚上夜,第二天还能生龙活虎的人呢”
幻翼沉默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被打击到的表情,然后伸出手指戳在依绫脸上。
“你以为我是夸你呢?不按时睡觉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以前那些不爱睡觉的小孩,都会被我抓走的。”
她的语气努力想装出生气的样子,但尾音微微上扬,暴露了她对这件事的好奇远多于敌意。依绫从地上站起来,把斧头收进背包。
“你一直追着这个过来的?”
“从林地府邸的方向追过来的。”幻翼指了指远处那片已经被烧成焦黑的废墟方向,“那边有一群人好几天不睡觉,我本来以为目标在那边,飞过去的时候房子都塌了。不过在那之后,我闻到了更明确的痕迹,三天不合眼,而且精神一点都没变差,顺着味道就找到这里来了。你看,我飞了这么远,你难道就不打算安慰一下吗?”
依绫看着她脸上那副“我已经尽力了”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额……辛苦了?”
“嗯,这句还行。”幻翼满意地点点头。
总之,等依绫重新开始盖房子的时候,身边就多了一个飞行物。她走两步,幻翼就在身后飘两步,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脚尖离地,但是能听到扇动翅膀的声音
依绫把建筑模型放在空地上,抬手展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全息投影,调整坐标和朝向。
正在微调角度的时候,一张脸忽然从侧面凑了过来,倒悬着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幻翼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了她正上方,整个上半身倒挂下来,蓝色的短发完全垂向地面,翅膀在背后缓慢扇动。
“你不动了,是在发呆吗?”
“我在操作界面。”依绫把全息投影里的坐标往左挪了一下,“你看不到,不代表我没在干活。”
“哦。”她翻了个身,落到旁边的树桩上,双腿交叠,尾巴绕过来搭在膝上,翅膀收拢在背后,安安静静地看着依绫对着空气比比划划,那副表情更像是拿到了前排座位的观众。
全息投影里的双层木屋校准完毕,依绫点下确认。方块放置的规律声响在夜空下响起,地基铺开,木墙一层层往上垒。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木料和石砖在无形的系统调度下精准嵌合,不到两个小时,一栋双层木屋就稳稳当当地立在城墙内侧的空地上。
依绫走到门前,推开木门检查了一圈内部空间。一楼是会客区,二楼可以当档案室,窗口正对着旅店的方向。
回头一看,幻翼也跟了进来,正浮在会客区中央,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横梁。骨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擦过木椅的靠背。
“你还不走?”
“我在等你犯困。”幻翼理所当然地说,“你早晚会困的,我就不信这个邪。”
“那恐怕你要失望了。困了,我自己会睡觉的。”
“倒不如说这就是我的目的所在,我的使命就是让每个人都有充足的睡眠。”
依绫轻轻笑了笑,对这个自来熟的幻翼娘有了些好感:“你还挺有使命感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幽影,好听吧,我就是黑暗中的影子,潜伏在幽静之处。”幻翼浮在半空,用尾巴勾住横梁,像蝙蝠一样倒挂在上面
“你让我想起了我们这里前不久来的那个中二少女。”
“我这才不叫中二,我只是想凸显我的身份而已。”幽影从房梁上翻了下来,浮在依绫的面前,两手叉腰,有点气鼓鼓的。
“不如叫黑夜使者?”
幽影像是得到了启发,横着飞了一段,打了个响指:“这名字不错诶,那以后我就是黑夜使者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