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室内部收拾起来比想象中快。依绫只花了几分钟就把地面清干净了，家具没怎么动，贝拉多娜那边应该有自己的文件柜和桌椅，自己不好替别人摆。
她从墙角拎起一块施工时掉落的碎木板，塞进背包的回收格，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门口走。
幽影跟在她后面。
依绫在门口停住脚步，转头看见幻翼少女悬在离地半米的空中，翅膀慢悠悠地扇着。
她往前走两步，幽影也往前飘两步；她停下，幽影也停下。依绫转过身，语气有些无奈：“你干嘛一直跟着我？”依绫往后仰了仰，拉开一点距离。
“观察。”幽影翻了个身，尾巴松开横梁，轻巧地落在依绫身后半步的位置，脚尖离地，翅膀轻轻扇动，“我在等你的困意什么时候出现。”
“那你可以慢慢等。你没家吗？大晚上到处飞。”
“家？”幽影歪了歪头，这个词对她来说似乎有些陌生，“我没有那种东西。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自由自在，想去哪就去哪，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
“那不就是流浪吗。”
幽影的表情僵了一瞬，耳根微微泛红。
“你好讨厌啊！咬死你！”
她猛地俯冲下来，抓起依绫的手腕就往嘴边送，这一口还没咬下去，一块面包先一步塞进了她嘴里。
依绫一只手举着面包堵着她的嘴，另一只手叉着腰：“怎么跟个吸血鬼似的。”
幽影咬着面包，声音含含糊糊的：“吸血鬼是什么？”
“就是那种会吸人血的生物，晚上活动，白天睡觉的怪物。”
幽影把面包从嘴里拿出来，翅膀一振，飞到半空：“我才不是那种东西！我从来不吃血，我吃的是梦。别人的梦，就是我的食物。所以我要让每个人都按时睡觉，他们睡觉就会做梦，做梦我就有饭吃，这是互利共生。”
“哦，原来是食梦的。”依绫点了点头，推开情报室的门往外走，“那还挺环保。”
“环保是什么？”
“夸你呢。”
幽影拿着那块面包，犹豫了一下，两口吃掉，擦了擦嘴巴：“那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品尝一下你的梦境？”
“那你跟着我算是找错人了。”依绫推开门，外面是半夜微凉的空气，远处旅店的灯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我可不会做梦，你跟着我，只会饿肚子。”
“那我可要看看你到底会不会睡觉，梦又是什么味道？”
幽影跟着飘出门，薄翼在夜风里轻轻扇动，出了门是一小段石板路，再走几步就进了旅店的大门。
幽影从她肩后探出头，绿色的眼睛盯着她的侧脸，眉头皱成一团，尾巴在身后焦躁地甩来甩去，然后划过依绫的胸口。
“所以，你这个人到底用不用睡觉的？”
依绫脚步一顿，开始思考。
好吧，她自己都忘了，算一算，之前建房子后就没合过眼，林地府邸那一整晚，回来之后整理战利品，又去了试炼密室，回来又开始砍木头、盖情报室，好像确实有三天了。
她抬手揉了揉后颈，打了个浅浅的哈欠：“你不说我都忘了，是该睡一下。”
幽影像个小孩子一样，抓住了依绫露出的破绽，希望是要证明自己的观点：“哈，你看你困了吧。”
依绫一阵无语，将她插在自己胸口，尾巴拉到一边，心里忍不住在想，这家伙怎么这么像小孩子呢？
旅店一楼的休息区还亮着暖黄的灯光。卖货机安静地立在墙边，悦灵正飘在机器前面，拿着一块抹布仔细擦拭玻璃仓的外壁，还有地上的一堆垃圾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依绫走进来，习惯性地扬起笑脸准备喊“老板好”，然后她看见了飘在依绫身后、正歪着头打量周围环境的蓝发少女。
悦灵的笑容僵住了，抹布从手里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脚边，她看看幽影，又看看依绫，脑袋里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老板出去捡了个……奴隶回来？”
“不是奴隶。”依绫没回头，朝身后摆了摆手，“自己跟上来的。”
幽影没理会悦灵困惑的目光，她的注意力被卖货机玻璃仓里花花绿绿的包装吸引了两秒，但很快又转回依绫身上，继续跟着穿过走廊，很显然，珍惜生物的梦境对他来说更有诱惑力。
依绫在卧室门前停下，伸手推开门。
循音正靠在床头翻一本书，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先落在依绫身上，然后越过她的肩膀，看见了背后那个飘在半空中的陌生少女。
她合上书，刚想说点什么，幽影已经径直飘过依绫身侧，越过她，飞到床边，低头看了看铺得整整齐齐的浅灰色被褥，然后身子一歪，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幻翼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一下，白色的吊带袜陷进被子里，蓝色的翅膀压在身下，骨尾满足地搭在枕头上。
“这个不错。”
她一头栽进柔软的被子里，整个人陷在蓬松的羽绒被中，骨尾搭在床沿外，翅膀摊开铺在床单上，“比帐篷里暖和，比草地上软，比树上平。这个好。”
依绫扶着门框，又是阵无语。
＊你这个家伙怎么这么自来熟的就钻进我的被窝里的啊。＊
还没来得及开口，循音已经下了床。她的动作不紧不慢，但很利落，一只手抓住幽影的后领，另一只手拉开房门，把人拎到门外。
幽影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已经悬在门外走廊的地板上了。
她抬头看着面前这个蓝发的高挑女性。循音穿着宽松的睡衣，短发有些凌乱地搭在肩头，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抱歉，”循音的声音平静而温和，“这张床不欢迎第三个人。”
咔哒，门在幽影面前关上了，吹的她头发都有些乱糟糟的。
幽影缓缓的坐在地上，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扭头看了看走廊两端的墙壁，没有在墙上找到任何可以钻进去的缝，最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摆，翅膀一振，气鼓鼓地飘向走廊尽头。
经过休息区的时候，悦灵抱着抹布缩在卖货机旁边，小心翼翼地目送这位飞行的少女飘向沙发。
幽影在沙发上方悬停了两秒，用手指戳了戳坐垫，又捏了捏靠垫，然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把脸埋进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声。
卧室里，依绫站在衣柜前，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换上宽松的睡衣。
她走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把束了一天的头发解开，白发散下来垂在肩后。镜子里倒映出循音的身影，她从身后走过来，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怎么回事？”
依绫拿起梳子，一边梳头发一边开口：“幻翼娘。可能是因为我最近没睡觉，给吸引过来的，跑到林地里没找着人，就顺着气味追到我这儿来了。”
她把梳子放回台面，伸手去拿牙刷，“她说她以梦为食，专门盯着不睡觉的人，非要等我困了才肯走。”
“所以你就让她跟进来了？”
“顺手嘛。”依绫刷着牙，声音含糊，“而且我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相处起来不用考虑边界感，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干嘛干嘛。”
她漱了口，拿毛巾擦了擦嘴角，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刚见面的时候，她还把我按在地上，从头闻到尾——”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后面环过来，稳稳地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上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轻轻往前带了两步。
依绫的后背撞上柔软的床垫，白色的长发散在被面上，她仰头看着俯身压上来的循音，对方蓝色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几缕深蓝色的发丝垂下来，扫在她的脸颊上。
“是她让你更有感觉，”循音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从依绫的肩头缓缓滑到锁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皮肤，“还是我让你更有感觉？”
依绫的耳根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当然是你，这还用问吗？”
循音轻轻笑了笑，手指没有停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期待：“还有呢？只是这样就没了？”
依绫别过脸，目光落向旁边的枕头，声音越来越小。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也能感觉到循音贴在她身上的温度，还有那股熟悉的、清冽的蓝莓香气，此刻正浓烈地笼罩着她。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把脸转回来，直视着循音的眼睛。
“你的身体……看起来就很让人有感觉，让人总是会起一种自私的想法，但是又不能去触碰。”
不是刻意的夸赞和讨好，而是一句没有任何隐瞒的实话。
循音眨了眨眼，想明白之后，嘴角忍不住上扬，依绫这不就是对自己的身体有点想法，但是不敢吗？
她伸手握住依绫的手腕，将她的手掌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薄薄的睡衣，温热的体温和柔软的触感清晰地传了过来。
“说的语言还得优化，不过看在你诚恳的份上，你今天可以破例。”循音俯下身，嘴唇贴着依绫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想做什么，都随你。”
依绫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
她的掌心贴着那片柔软，陷在柔软的棉花里面，能感受到循音平稳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比她的快得多。
她用极轻的力道动了动手指，循音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可以再用力一点。”
“可以了……不要说了。”
依绫把脸埋进循音的肩窝，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依绫的手指条件反射地动了一下。
感受到依绫有那么一点点放肆的举动，循音的耳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红，但她没有躲开，只是把依绫另一只手也拉了过来，放在自己腰侧。
依绫指尖能感受到睡衣下纤细而结实的肌肉线条，还有体温透过布料传来的温度。
依绫仰起头，主动吻住了循音的唇。唇瓣相贴的瞬间，循音含住了她的下唇，舌尖轻轻掠过齿列。不是进攻，而是引导，像在告诉她自己今晚可以不用那么拘谨。
吻了一会儿，两人分开换气。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缠绕在一起。
“你明天有什么打算？”循音侧身躺下，把依绫往怀里带了带，手臂环过她的腰，让她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口。
“休息一天，然后准备出发去王都。”依绫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稳定心跳。
“你对幽影怎么看？”
“目前来看……不是敌人。她想跟着就跟着吧，反正家里能住人的地方多的是。”
两人又聊了几句王都的事，聊商队什么时候到，聊到时候可以干什么事，声音越来越轻，句子的间隔越来越长。
依绫感觉意识在一点点下沉，背后循音的体温像一个恒定的暖炉。
窗外的月光被一小片阴影遮住，又移开，依绫闭着眼，呼吸变得平稳，胸口随着缓长的节奏轻轻起伏。
循音半睁着眼看了窗外一眼，目光平静，然后收紧了环在依绫腰上的手臂，把脸埋进她的发间，宣示主权的意味不言自明。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前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
在那道银线的另一端，旅店外面的夜空中，幽影正浮在离窗户不远的地方。她双手扒着窗台边缘，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卧室里的画面。窗帘的缝隙里，能隐约看见床上两个人搂在一起的轮廓。
幽影松开手，翅膀轻轻一振，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身。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看着那扇已经暗下来的窗户，脸上露出一个信心满满的表情。
“我就说只要是生物就要睡觉的嘛。”
她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翅膀一振，转身飞回旅店一楼的休息区。经过卖货机的时候，悦灵正抱着抹布飘在机器旁边，歪着头看她。
幽影落在沙发上，把靠垫拍松，往上一躺，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尾巴从沙发边缘垂下来，轻轻晃了两下。
悦灵飘到沙发扶手旁边，低头看着这位闭上眼睛的少女。
“你……需要毯子吗？”
幽影睁开一只眼：“要，谢谢”
悦灵从卖货机旁边的储物柜里翻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抱在怀里飞回来，抖开盖在幽影身上。幽影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晚安。”悦灵小声说了一句，熄了休息区的灯，飞回卖货机后面，把自己缩进那个小小的专属空间里。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沙发上那团裹着毯子的轮廓上。幽影的尾巴从毯子边缘伸出来，睁开眼睛，开始寻找属于依绫梦境的味道。
不过快半小时后也没有什么成果
嘶……难不成他说的没有梦境这件事儿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