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时间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车夫们收起了遮阳棚的杆子和灰布,冒险者们三三两两地从树荫下站起来,回到车队里。
依绫把武器装好,收进物品栏里,骨汐抱着奶糕从她身侧探出头来,目光越过依绫的肩膀,看着前面那几辆正在整队的马车。
“骨汐,你们坐到马车里去。”雅露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依绫转过头,看见那位金发小姐正站在自己马车的车门边,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朝她们挥了挥。
“车里比外面凉快,而且骨汐还抱着猫,在外面晒着不好。”雅露安说着又看向依绫,“你也上来吧,车里还有位置。”
依绫走过去往车厢里看了一眼,这辆马车确实比后面那些货车宽敞些,但也只是相对宽敞。
座椅上已经坐着红枫和望幸,对面还有空位,但如果再加上她、安德和骨汐,四个人的腿就得在车厢中间打架了。
“让骨汐进去就行。”依绫退后一步,轻轻将骨汐往前推了两步,“我和安德在外面跟着就好。”
骨汐回头看了看依绫,打算顺从,抱着奶糕上了车,在望幸对面坐下。
奶糕从她怀里探出头,眼睛扫了一圈车厢里的人和物,然后又缩回去,把下巴搁在骨汐的手背上。
雅露安上车后顺手拉上了窗帘,只留了一道细缝透光,红枫坐在靠门的位置,佩剑横放在膝上,闭着眼养神。
望幸透过那道窗帘缝隙往外看,依绫和安德并肩走在马车旁边,两人的影子被正午的太阳压得很短。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叹息。
望幸有点惋惜,没法看到依绫和安德坐在一起的互动了,这对她这么一个作者来说,就像是在酒馆喝酒的时候,加的只是助眠的东西,而不是那种会让人燥热迷离的奇妙小药剂一样。
结果都是让人睡觉,但是明显是后面那种才是她想看的啊。
……
而另一边的家里,绯夜契准备给自己的新导师展示作品,打开自己的药盒,给自己导师看。
这是速眠药,一滴就能让人一秒入睡。”绯夜契拿起第一瓶,语气郑重。
“这瓶是麻痹药,接触皮肤就能让人动弹不得。”她又拿起第二瓶。
“精力药剂,短时间内大量恢复体能。暖身药剂,抵御寒冷,缺点是会冒汗。”第三瓶,第四瓶。
无缘的目光从那些瓶子扫过,觉得有点意思。
绯夜契把最后一瓶药水放回箱子里,合上箱盖时动作顿了一下。
她从箱子的里摸出一瓶粉色药水,举到眼前晃了晃,瓶子里的液体少了大约四分之一。
“导师。”绯夜契皱起眉头,把瓶子递到无缘面前,“在密封状态下,药剂会自行挥发吗?”
无缘接过瓶子,拔开瓶塞闻了闻,没有明显的异味,颜色也正常。她把瓶塞重新按紧,放在手心里颠了两下:“那得看是什么药剂。你从哪弄来的?”
绯夜契整理了一下帽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甚光彩的窘迫,但还是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当酒保的时候,有人打算往别人的酒水里加东西。吾觉得此物来路可疑,便顺手牵羊了。听旁人说是什么春……嗯?标签呢?”
她翻过瓶身,背面贴标签的位置只剩下一小块残留的纸痕,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无缘接过那瓶药水,又闻了一次,她对脑子里没有相关的知识,但她知道一个最基本的准则:会给别人偷偷加在酒水里的药,十有八九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给别人用的药水,会是什么效果呢?”她把瓶子还给绯夜契,语气平淡。
“是啊,会是什么呢。”绯夜契学着她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把瓶子收进箱子的夹层里。
无缘把茶杯放在实验台上,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研磨钵,一边往里面倒干药材,一边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之前说过,现在已经不用烈焰棒来炼药了?”
“对的导师。”绯夜契立刻站直了身子,语气重新变得认真,“烈焰棒如今已是不可再生资源,下界那边的出口被卡得很紧,黑市上能买到的量也越来越少。如今主流的炼药方式,是加热容器后提纯,虽说效率不如烈焰棒,但胜在原料便宜,能够大批量生产。”
无缘把研磨好的药材倒进烧瓶里,头也不回地开口:“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种听起来就有神秘感的说话方式。”
绯夜契怔了一下。随即她正了正帽檐,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恢复了那副中二又郑重的腔调:“导师说的是。吾应当遵循本心,以吾等独有的方式探求炼药之道的极致。”
无缘背对着她,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然后继续研磨下一批药材。
……
回到商队。雅露安本来还在为没能近距离观察到依绫和安德互动而遗憾,但这个遗憾很快就消散了。
骨汐上车后坐在她对面,怀里抱着奶糕。雅露安的目光从窗帘缝隙上移开,落在奶糕身上,然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我可以抱抱它吗?”她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骨汐。
骨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奶糕,又看了看雅露安,想了想,把奶糕轻轻递了过去。
奶糕的耳朵动了动,但她没有挣扎。雅露安的抱法很讲究,一只手托着猫的屁股,另一只手顺着背脊的毛轻轻往下摸,节奏不快不慢,力道刚好。
这是奶糕从没体验过的抚摸方式,骨汐的手法带着一种理所当然,而雅露安更像个小心翼翼的新手,摸之前会先试探一下猫的反应。
“它有名字吗?”雅露安一边摸一边问。
“奶糕。”骨汐说,“是我的朋友。”
“朋友啊……”雅露安把奶糕举起来,和自己面对面,“平时一定很粘人吧?”
她说后半句时声音放得很软,像是在哄小孩。奶糕被举在半空中,前爪悬着,尾巴耷拉下来,发出一声极轻的“喵”。
虽然不怎么愿意,但是挣扎只是徒劳的,雅露安只是简单试探,手指微动,奶糕就被打败了,成了雅露安怀里的玩物。
*喵不认识这个人,但是真的很舒服的喵……*
“好乖的说,都不挠人的。咪咪咪咪。”
骨汐在一边仔细的学习,还真学到了真东西——比如拨动奶糕的耳朵,奶糕的耳朵会一抖一抖的,以及把她的爪子抬到头顶,就会触发猫猫的舔毛代码。
不过想摸肚肚时,猫直接一爪子挡住,推开,她要摸,奶糕不让,翻过来,团成一团,像个白面馒头。
喵!!!!(白色大列巴尖叫)
奶糕都差点说人话了,摸摸头就算了,这里怎么能被别人摸啊。
于是奶糕就从雅露安的怀里跳回了骨汐怀里,雅露安有些错愕,伸手想再摸,奶糕直接钻进了骨汐的衣服里躲。
“呜呜呜……被小猫嫌弃了。”
红枫叹了口气,安慰雅露安:“这就是相处时需要分寸的原因,小姐你太热情了,有些人……猫会招架不住的。”
“呜呜呜,可是它刚才明明很喜欢……哎?外面要下雨了?”
看向窗外,黑云凭空出现,黑压压的覆盖住头顶,遮盖住了太阳光。
而骨汐,此时眯起了眼睛,像是奶糕被抚摸时的反应,但下一秒,她就讲奶糕从衣服里捧了出来,右手在左手腕上虚握,然后将杠杆步枪凭空掏出来。
“哇,好酷啊,这是什么空间储存道具吗?不过我用的是什么东西储存啊?我怎么没看到……”雅露安看着凭空出现的武器,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而红枫看到骨汐这副样子,联想到她亡灵的身份,有了猜想。
“是不是有别的亡灵?”
骨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有点炸毛的奶糕抱起来,又交给了雅露安。
……
而在外面,安德还在想着如果依绫趴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感觉,不过光靠脑子也想想不到。
只是偷偷的看向旁边走路的依绫,安德就突然感觉胸口有点问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刺激了一下。
她不禁回想到了昨晚,她贴着依绫,搂腰的场景。
*好奇怪,但是还想再试试是为什么。*
就在安德胡思乱想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随后就是一阵风将路上的沙石都卷了起来,马受惊了,被车夫赶紧安抚住。
这种种迹象都表明出事了。
反应快的卫兵已经把枪掏了出来,警惕的看着周围,这使得安德也拿出了维克托9冲锋枪。
招募来的冒险者们反应参差不齐,有的已经拔出武器蹲在马车旁边,有的还在手忙脚乱地从行李里翻弹药。
然后枪响了。
响声来自车队正中间——雅露安那辆马车,一根枪管从半开的车窗里伸出来,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顺着枪口的方向往前看,十几米外一棵枯瘦的老树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弹孔,然后骨汐从马车里钻出,爬到了马车顶。
很快,树后面就倒下了一只僵尸,在依绫的视角里,只不过是脑袋上有一个红印子的铁套僵尸,而在别人眼里,那头盔像是完全没有作用一样,僵尸的头上多了一个穿透的洞口。
战斗就在这么一个突发的状态开启了,拿着枪的卫兵举枪射击,依绫和安德靠近保护马车上的人和货物。
下一秒,道路两侧的树林里涌出了更多的亡灵,骷髅从干涸的土地里爬出来,手里拿着勉强能用的弓箭。
僵尸从草坡后面跌跌撞撞地涌出来,有的戴着头盔,有的穿着破旧的铁甲,还有的身上还在着着火,却并没有拖慢他们冲过来的速度。
依绫没有犹豫。她端稳M4A1,对着冲在最前排的几只僵尸扣下扳机。一连串枪响压过了周围杂乱的开火声,自动步枪的射速让她的枪口前方形成了一道短距离的火力网。
子弹的威力虽然相对于狙击枪小了点的,但胜在密集,三发打在一只僵尸身上,直接将它当场击倒。
那只僵尸仰面倒下去,砸起一片尘土。
旁边一个端着猎枪的冒险者刚上完膛,抬起头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
他之前在午休时看到依绫蹲在树根下拆枪擦零件,还以为那是什么精致的收藏品,现在才知道那东西打起来是这个动静。
不过他的走神只持续了两秒,很快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战场上,生死关头,队友越猛越好,谁会管对方手里到底有啥武器呢?
另一边,几个冒险者已经和亡灵进入了近身交战。一个拿剑的冒险者劈开了骷髅的头骨,他自己也被另一只僵尸扑倒在地,一个背着一把自制长枪的人刺穿了那只僵尸的后心,另外一边的一位正在和一个骷髅盾牌手僵持。
没办法,能拿枪的人毕竟是少数,南方还属于开发地段,本身枪械就少,大部分人还都是再用近战武器。
红枫很快也加入了战斗,她用的是一把转轮手枪,从依绫的视线里能看到她站在马车侧面,双手握枪,对着几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骷髅连续扣动扳机。
骨汐趴在车顶上。她用膝盖和左肘撑住身体,右手握着杠杆步枪的握把,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会有一只亡灵倒下。
穿透天赋在这个距离上发挥到了极致,子弹贯穿前面的僵尸后力道不减,直接打进后面那只僵尸,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她发现了这个规律,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开始有意识地调整站位。
每次开枪前她会先扫一眼亡灵的队列,找到那些站成一条直线的目标,然后扣下扳机。一发子弹穿两个,运气好的时候能穿三个。
而马车顶上的人则是换成了安德。
她单膝跪,用左手托住枪身,右手扣动扳机。
大口径弹头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就已经砸进了树林深处,一只正举着铁斧往这里冲的大亡灵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整个身体被冲击力带得往后飞出些许。
安德拉栓退壳,枪机推出弹壳的金属撞击声还没落下,她已经重新上膛瞄准了下一个目标。
她的枪口只盯着那些体型明显更大、动作更快的亡灵,那些普通的僵尸留给地面上的人清理——比如依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