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路相安无事,除了有个冒险者被亡灵溅了一身腐液,臭得周围几个人都跟他保持了距离之外,队伍里没什么损伤。
嗯……除了还有那扇车门,雅露安的马车被投掷来的僵尸撞碎了窗户,还有点变形,现在是用一块布料来遮挡住窗子。
不过经过望幸那波意外击杀——用防护罩把僵尸的脑袋给切了下来。
雅露安对她的崇拜反而多了几分。金发小姑娘围着望幸转了大半个下午,追问防护罩的魔法构造和施法距离,搞得望幸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车队走了约莫一半路程时,天已经黑透了,红枫思考了一下,决定在这边地方休息。
车夫们把马车绕着一片空地围成半圈,在中间升起篝火。
有人从货箱里翻出铁锅架在火上,倒了半锅水,把干肉和土豆块丢进去煮,开始做大锅饭。
依绫找了片离车队不远的平地,拿着两把木剑找到红枫。“红枫,有时间吗?”
红枫正在给佩剑上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依绫手里的木剑,把佩剑插回鞘里,接过其中一把。
这次的木剑比上次的长了些,也更沉。
或许是今天下午刚经历过实战的缘故,依绫的进攻意味比上次浓了不少。
她不再等红枫先出手,而是主动挥剑劈过去。第一剑被红枫侧身避开,她紧接着横斩,剑刃划出一道平直的弧线,红枫后退半步,木剑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不错嘛,居然能接住了。”红枫抬剑刺向依绫肩膀,动作不快。
依绫横剑格开,剑身擦着剑身滑开一小段距离:“运气而已。”
话音刚落,红枫的手腕一转,原本上挑的剑尖突然变了方向,往下拍在依绫的手背上。
“嘶——这算不算我又死了?”
“不算。”红枫收回剑,“这下是俘虏。”
“拜托,能不能换个好听点的说法。”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些人,看着两人一遍遍训练。
几个冒险者蹲在篝火边看,在一次训练结束后,有个背着猎枪的男人跟旁边的人嘀嘀咕咕,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酒壶递过去。
“说好的啊,姑娘撑过六招,你把酒给我。”
“行行行,愿赌服输,给你给你。”那人把酒壶拍在对方手里,又转头朝场上喊了一嗓子,“姑娘继续啊!我押你!”
依绫没理会那边的动静,重新举剑。这次她不主动进攻了,等红枫先出手。红枫一剑刺来,她侧身躲开,反手劈砍,被红枫用剑柄格开。接着红枫连刺两剑,依绫躲过了第一剑,第二剑擦着剑身滑过去,她借势侧身,用剑面拍在红枫的手腕上。
红枫手一麻,退后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红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依绫,微微点了下头。
“进步很快嘛。”
“嘻嘻,只是抓到了习惯而已。”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几声口哨,那个押了依绫的男人站起来用力拍了两下手。
依绫把木剑夹在腋下,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虎口,看向身后这些老实本分的人们。
这些人就是这样,下午刚打完一场硬仗,身上还带着血腥味,现在照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看热闹看热闹。
依绫回到篝火边,一个老冒险者递过来一个锡杯:“姑娘剑法使得不错,喝点?”
依绫有些犹豫,但架不住对方的热情,她接过来抿了一口,又苦又辣,差点咳出来。
“咳咳……这什么?”
“麦酒。”老冒险者笑得胡子直抖,“头一回喝?”
依绫把杯子放回他手边,摆了摆手。她果然还是喝不惯这种东西。
“试试这个。”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给她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深红色的液体,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依绫抬头,望幸正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果酒。”望幸推了推眼镜,“度数很低,跟饮料差不多。”
依绫接过瓶子抿了一口,甜的,浆果的味道很浓,酒精味很淡,确实好喝。她又喝了一小口,放下瓶子。
“多少钱?我付给你。”
“你看我像那么缺钱的人吗?”望幸在她旁边坐下,把书摊在膝上,“这瓶算送你的。”
“像。而且我还觉得你目的不纯。”
“有这么明显吗……”望幸嘀咕了一句,但也没把酒拿回去。
依绫抿了一口,感觉一般,没再多喝,把瓶子放在脚边,从背包里摸出一罐之前在自动售货机买的果汁。
篝火对面的老冒险者正在讲他年轻时单枪匹马清掉一个僵尸巢穴的事,旁边几个年轻人听得入神,时不时插一句“真的假的”。
骨汐坐在依绫边上,怀里抱着奶糕,猫已经睡着了,尾巴偶尔轻轻晃一下。
依绫听了一会儿故事,伸手去够脚边的果酒瓶。瓶子不见了。
她转过头,看见安德正拿着那瓶果酒,凑在嘴边小口小口地抿。
安德大概是当成了果汁,依绫伸手去拿瓶子,安德往后躲了一下,紫色的眼眸在火光里格外亮,她整个人透着一种难得的放松。
安德似乎不太能喝酒,也许是跟末影人的体质有关。
“你什么时候喝的?”
“刚才。”安德的声音比平时软,尾音拖得有点长。她把瓶子放在膝上,然后往依绫身边挨近了一些,贴上依绫的肩膀,脑袋慢慢垂下来。
依绫僵了一下。
安德抬起头,看着她,从下往上,离得很近。微醺让那双平时清冷锐利的眼眸变得柔和了,她慢慢抬起手,手指握住依绫的肩,然后扶着她的肩膀往下压。
“安德?”依绫被她推得侧过身,后背撞上草地,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安德已经跨坐了上来。
她的作战服在篝火的微光里勾勒出利落的腰线,双腿稳稳地压在依绫身侧。然后她俯下身,额头抵着依绫的额头,轻轻地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依绫的手停在半空,又落在安德的肩上:“你……”
话没说完,安德的吻就落了下来,落在额头,温热的鼻息扑在她的脸上,带着浆果的甜香。
“依绫。”安德的声音很低。
她松开一只手,拉过依绫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作战服,心脏跳动的节奏清晰而急促。
“我的心跳……又变快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依绫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掌心下是安德沉稳又急促的心跳,她能感觉到作战服下面身体的温度,还有软软的……
*不行,不能这样,安德不知道这代表啥*
依绫左右看了看,其他人都在玩闹,确实没有人注意,依绫把手抽了回去,脸色微红,安德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依绫的肩窝里。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些,身体的重量一点点压下来,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完全放松的位置。
她也不动,只是抱着她,把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像是找到了一个抱枕。
压得有点沉,但是不难受。
依绫把手放在安德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喝醉了。”
“没有。”安德闷闷地说,脸还埋在她肩窝里。
“那你还记得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吗?”
“依绫和红枫训练。”安德停顿了一下,“晚上喝了果酒。”
“那现在呢?”
“把依绫按在地上。”
“记得这么清楚,看来确实没醉。”
安德又往上拱了一些,脑袋抵在依绫的肩膀上,紫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依绫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该回什么,把手从安德背上移上来,按在她后脑上轻轻揉了揉:“知道了。”
过了好一会儿,安德才从依绫身上下来,侧身躺在她旁边,手还搭在依绫的腰上。
依绫坐起来,看见骨汐正蹲在她旁边,歪着头,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依绫,安德醉了吗?”
“嗯……算是吧。”依绫伸手揉了揉骨汐的头顶。
骨汐低头看着安德,然后站起来,走到依绫另一侧坐下,把头靠在她肩上。
“骨汐能不能也这样呢。”
“不行哦,要过界了哦。”
“哼,为什么嘛。”
“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依绫把手收回来,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支帐篷。
这还是她当初刚穿越过来时获得的道具,一直没用上,现在总算派上用场了。
她选了个离篝火不远但够安静的位置,把帐篷从物品栏里取出来,像发方块一样,地上直接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色的长条大帐篷,依绫铺好厚毯子,把背包里多带的毛毯也铺在上面,确认够软之后才直起身。
篝火边,红枫正安排守夜的人手。几个车夫早就钻进货车底下睡了,一个下午战斗中最积极的冒险者主动接了第一班岗。
依绫走回去,弯腰把还在迷糊的安德扶起来,安德配合地站起来,但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依绫身上。
依绫把她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挪进帐篷,把她放在铺好的毯子上。
安德的腿还曲着,依绫伸手帮她把靴子脱下来放在角落里。她站起来准备出去叫骨汐睡觉,刚转身,安德就迷迷糊糊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往下拉了拉。
力气不大,但依绫没站稳,整个人往下一栽,直接压在安德身上。
“安德?”依绫伸手想撑起身子,安德的手臂已经从后面绕过来,环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背,把她往下压。依绫的脸贴上安德的胸口,作战服凉凉的,但身体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出来,心跳声在耳边稳定地响着。
她试着挣了一下,没挣开。安德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吹动她的头发。
“别走。”安德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醉意的执拗,“就一会儿。”
依绫趴在她身上,脸贴着那片软棉,稍微往下滑了一点,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现在的安德完全靠自己本能来行动,又或者说是靠第六感。
依绫的手掌贴在安德身侧的毯子上,能感觉到安德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缓,胸口起伏的节奏一下一下传过来。
骨汐从帐篷外面探进头来,看见依绫趴在安德身上,眨了两下眼睛。
“依绫,你们在做什么?”
“额……我也说不清楚。”依绫偏过头,脸还贴在安德胸口。
“哦。”骨汐走进来,绕到依绫旁边蹲下,伸出手指戳了戳安德的手臂。
安德的手臂还紧紧环着依绫的腰,纹丝不动。骨汐又戳了一下,抬头看向依绫:“她睡着了。”
“我知道。”
“那我也要抱。”骨汐学着安德的样子,在依绫旁边的毯子上躺下来,然后伸手环住依绫的腰,把脸贴上依绫的后背。奶糕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踩着猫步走到三人旁边,在骨汐腿边转了个圈,然后缩成一团,把尾巴盖在鼻子上。
依绫侧过头,看着左边环着自己腰的安德,又感觉到右边贴上来的骨汐,还有脚边缩成一团的奶糕。
她叹了口气,在有限的空间里稍微挪动了一下,帮安德把滑到肩头的毯子拉上来,盖住她只穿着单薄作战服的手臂。
帐篷外面,篝火还在烧。望幸坐在火边,把笔记本摊在膝上,用铅笔在上面快速写着什么。
雅露安坐在她旁边,已经靠着红枫的肩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