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这地方真大啊。”
此时的依绫,在望幸的带领下,来到了广场。
这里十分热闹,左右两边是新搭起来的棚子,依绫大概猜到了,这是在为未来的机械节做准备。
不过说是机械节,那些魔法协会的人也占了一排摊位。
虽然很多东西还装在木箱里,但有几台设备已经拆了封,例如一台底座刻着符文的水晶球,一个悬浮在空中的金属臂铠,还有一些像是护符的东西。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机械造物,但摆在这里,似乎也没人觉得违和。
骨汐从依绫身侧探出头,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她盯着不远处一台正在冒蒸汽的小型机械,被勾起了好奇心,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
依绫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骨汐回过头看着依绫,似乎在疑惑,为什么不让她走,依绫摇了摇头,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魔法师的视线,不是好奇,不是打量,而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排斥。
一个穿着灰袍的年轻魔法师从她们旁边经过,原本还在跟同伴说话,目光扫过骨汐时,话断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然后绕开了。
依绫把手从骨汐手腕上移到她手心里,握住了,骨汐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依绫,原本因为别人目光觉得有些委屈的心情烟消云散,往她身边又靠了靠。
不过这一切的改变也很快。
望幸走在最前面,想擦一下眼镜。她从兜里掏手帕,手帕带出来一个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一枚徽章,银色的底,上面镶嵌着五颗排列整齐的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周围几个灰袍魔法师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枚徽章上。
刚才皱眉头绕开的那个年轻人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了看望幸的脸,又看了看地上的徽章,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排斥变成了敬畏。
“哎呀,东西掉地上了。”望幸弯腰把那枚徽章捡起来,在身上擦了擦灰,然后极其自然地别在了领口。
依绫很明显不信,询问到。:“你是不是故意的?”
望幸推了推眼镜:“怎么可能呢?我只是刚好把这东西放在兜里,又一不小心掏出来了而已。”
“你也没告诉我五级魔法师的身份这么好用。”
“那可是五级魔法师。”望幸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围在摊位旁边的几个魔法师自动给她让出了一条路,她没看他们,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不是谁都能当的。”
安德从后面跟上来,俯身在依绫耳边低声问:“魔法师很难当吗?”
望幸听见了,脚步慢下来,偏过头,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自信。
“首先,在普通人里,魔法师已经算是比较稀少的存在了。能感应到魔法元素的人本来就不多,感应到之后还要经过系统的学习和训练,才能释放出最低等级的一级魔法。”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领口那枚徽章,“而能够学习并应用出五级魔法,需要的时间和学习量,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五级魔法师在整个王都,也不超过两位数。”
依绫想起之前望幸说自己“战斗力不如山羊”,又想起刚才那几个灰袍魔法师看见徽章时变脸的速度,心里对这个望幸的身份,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那我还是很好奇,”依绫说,“你为什么要在偏远地方当一个小小的接待员,我感觉不只是因为被追杀。”
“就不告诉你。”望幸推了推眼镜,加快了脚步。
依绫没打算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自己没必要去深究,不过他还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回去之后,得翻翻望幸那本《魔法师指南:从入门到入土》。
穿过广场,望幸领着几人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不宽,两侧是三四层高的砖楼,墙面斑驳,窗户紧闭。
头顶上横着几根晾衣绳,挂着几件还在滴水的衬衫,在风里轻轻晃着。
巷子尽头是一家工坊,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制招牌,上面刻着一把扳手和一根魔杖交叉的图案。
招牌下方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对外开放,登记入内。
依绫推开门,门后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工坊内部的布局比她预想的要宽敞。正对着门是一张长条柜台,柜台后面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扳手、钳子、刻刀、放大镜,还有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器具。
左侧的陈列架上摆着几件已经完工的武器,大部分是剑和弩,也有两把造型老式的燧发枪,可能更多的是收藏意味吧。
一个穿着深绿色工作服的年轻人站在柜台后面,手上戴着厚实的皮手套,正在用镊子夹着什么东西。听见铃声他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活:“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
望幸推了推眼镜,往前走了半步,露出领口那枚五级魔法师的徽章。年轻店员的目光在徽章上停了一瞬,站姿稍微端正了些,但也没有过多的表示。
依绫注意到这个细节,工坊的人对魔法师的态度和广场上那些魔法师不太一样,不是尊敬,更像是一种认可。
“我们有一些魔法晶石,想做一下鉴定和加工。”依绫从背包里掏出几块晶石,放在柜台上。
店员拿起其中一块泛着淡蓝光的晶石,凑到工作台旁边的放大镜前看了看,又把晶石翻过来,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断面:“冰晶石,纯度不错。这一块,”他拿起泛绿光的那块,“生命晶石,可以用来做饰品镶嵌。”
“能加工到什么程度?”依绫问。
“看需求。”店员把晶石放回台面上,“冰晶石和火晶石可以打磨成嵌入件,直接嵌进武器的预留槽里。生命晶石比较脆,不能受力,只能做吊坠或者戒指。”
依绫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那把M870霰弹枪,放在柜台上。
枪身磕在木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动,店员低头看着这把造型陌生的武器,眉头微微皱起。
他拿起旁边一个单片放大镜夹在眼眶上,凑近枪管前端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你想在枪上嵌晶石?”
“对。”
店员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的,你已经不是第一个有这个想法的人了,据我目测,你这把枪的枪管前端有一段护木,上面有足够的位置开一个镶嵌槽。火晶石嵌上去之后,大概率是攻击时着火。”
“不会影响枪管本身吗?”
“不会。我们做的是外层镶嵌,不破坏枪管结构。”店员拿起那块火晶石掂了掂,“只是这个活儿比较细,需要等一段时间。”
“可以。”
店员拉开工坊后面的工作台,把依绫的霰弹枪固定在一个小型台钳上。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细嘴刻刀,打开头顶的辅助灯,开始在枪管前端护木上量尺寸、画标记,依绫本来想凑近看看,但店员操作的空间太小,她站在旁边反而碍事,干脆退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期间骨汐趴在休息区的小桌上打了个盹,奶糕从背包里探出头来透气,被依绫搂在怀里狠狠的揉了揉,又放回包里。
安德端端正正地坐在依绫旁边的椅子上,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整个人就像是要一直等一样,但目光总是会忍不住看向依绫。
望幸则靠在墙角,翻开她随身携带的那本书。这次是本正经的魔法药剂书。
工坊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刻刀划过金属的细微摩擦声和店员偶尔调整台钳角度的动静。
然后那个店员直起身,把工具放在台面上,拿起那把霰弹枪检查了一圈。
“好了。”
依绫站起来走到柜台前。店员把枪递给她,枪管前端的护木上多了一个精致的凹槽,火晶石被切割成贴合的形状嵌在里面,表面打磨得和护木齐平,只有一圈极细的金属包边标识出晶石的位置。
手指摸上去很光滑,没有凸起感,不影响握持的手感。
她端起枪对着窗外照进来的光线看了看,晶石在枪管的暗色金属衬托下泛着暗沉的橙红色光泽,像一颗还没燃尽的炭。
不知道开一枪会不会冒火。
依绫付了钱,把枪收进背包。店员摘下手套,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然后抬头补充了一句:“如果后续需要调整晶石的角度或者更换别的属性晶石,可以再来,价格会便宜一些。”
“谢谢,我会的。”依绫推开工坊的门,铃铛又响了一声。
门还没关上,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少女。她头顶竖着一对白色的狼耳,头发也是同样的白色,短而利落,发梢微微翘起。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臂和脖颈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穿着一件无袖的皮背心和一条修身的深色短裤。她的背后背着一个用布条缠起来的东西,看形状像是一把长剑,身边还跟着一只灰毛狗。
这还是依绫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真正的亚人。对方的出现太过突然,耳朵也太显眼了,依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依绫,赶路太麻烦了,我们直接传送过去吧。”
安德往前走了一步,弯腰,一只手穿过依绫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依绫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出了店门。骨汐揉了揉眼睛,从椅子上滑下来,跟着出了门。望幸把药剂书合上,朝店员点了点头,最后一个走出去。
门在她们身后合上,铃铛又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
那个白发狼亚人没有注意旁边的任何目光。她把背后的东西卸下来,放在工坊的柜台上,布条一圈圈拆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两把剑。一把和长剑差不多大,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几处明显的豁口。另一把小得多,更像是短刀,刀柄的缠绳已经磨断了,松松垮垮地挂在上面,随时会散架。
“老板,这个能修吗?”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习惯了被拒绝的平静。
店员拿起那把大的仔细看了看,用手指顺着剑身上最深的几道划痕摸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那把小的,刀柄上那截断掉的缠绳在他手指碰到的时候就彻底散了,碎成几截落在柜台上。
“这个磨损程度……可能有点难修。”店员把两把剑放下来,表情带着几分歉意,“大的这把剑身上有几道伤太深了,不是打磨就能解决的。小的这把,刀柄的卡榫可能也有问题,得拆开重新加固。加起来的话,人工和材料——大约要2000绿宝石券。”
白发少女站在原地,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把短刀的刀柄。旁边的狗仰头看了看她,尾巴停住了摆动。
“没有更便宜的办法吗?”
“我们这儿已经算是工坊区价格最公道的了。”店员说,“不过你可以去城西的二手武器铺问问,那边有时候会有便宜的替换件卖。”
白发少女低下头,把那把大的背回背上,那把小的则重新缠上布条,动作很仔细,每一圈都缠得紧紧的。
“谢谢。”
她推开门,铃铛响了一声。灰狗跟在她身后,尾巴垂下来,很快和主人一起消失在巷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