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地下空间。拱顶很高,从一头看不到另一头的尽头。
头顶悬着几盏用铁链吊起来的油灯,光线昏黄,只够照亮每一个摊位,摊位之间没有吆喝,没有吆喝,没有叫卖,偶有讨价还价也压低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东西。
左边一个摊位上摆着成排的玻璃罐,里面泡着颜色各异的生物器官,有的还在缓慢蠕动。
右边,是几把粗制滥造的土枪,像是用几根铁管拼起来的一样,安德对于这东西的实战能力表示堪忧。
再往前几步,一个蒙着脸只露眼睛的商人正跟顾客交易一把匕首,刀刃上流转着淡绿色的荧光,顾客摘下手套,指尖刚碰到刀柄就立刻缩了回去,然后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别碰任何东西。”序岩走在前面,压低声音,“也别盯着看太久,有些卖家不喜欢有人碰他的东西,同时也不喜欢被人打量,”
依绫把目光从一个还在跳动的罐装大脑上移开,跟上序岩。
序岩领着她们穿过大半个地下市场,拐进一条岔道。
这条岔道更窄,两侧的摊位也更整齐,不像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堆货,每家都有一块规整的木招牌。
她在第三家铺子前停下。
门面不大,但装潢比其他摊位讲究得多,木质货架擦得锃亮,上面摆着几本封皮完好的附魔书,旁边是一排装在玻璃瓶里的各色药水,标签手写,字迹工整。
墙角的盔甲架上挂着一套完整的铁甲,胸甲上刻着附魔符文,泛着淡淡的蓝光。
门口的铜制猫头鹰招牌在烛火下轻轻晃着。
“猫头鹰招牌……看来就是这里了。”
依绫刚想开口说“不祥之瓶”四个字,序岩已经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序岩伸手拿起台面上一个空的药剂瓶,然后放回去,动作随意。
“贝拉多娜让我来提货。”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尾音拖得很平,没有在酒吧喝酒时那种懒散的语气,反倒是一种凶气,又或者说,适合贝拉多纳那样神秘又危险的气息。
“老大还特意提醒我,你还欠她个人情”
柜台后面的男人正在擦拭一个饰品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干瘦的下巴,手很白,骨节分明。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把骨盒放在一边,抬起眼,兜帽下的目光先落在序岩脸上,又扫过她身后的依绫和安德。
“贝拉多娜的人情啊……麻烦的很。”他把抹布放在台面上,语气平淡,没有明显的敌意,但也没有任何欢迎的意思。
“她最近很忙,要重新铺一个分部的情报网。那栋宅子里的人不听话,她只好亲自动手清理了,你懂的。”
序岩双手撑在柜台上,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顺便告诉你一声,以后在橡木镇周边的交易,要多走她那边,老渠道已经断了。”
黑商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抹布继续擦手里的东西:“那枚老队长当时打欠条赊的货,还欠我尾款。他死了,这笔账谁来结?”
“贝拉多娜担着,你有意见,你要是敢有意见,那你的某些小秘密就保不住了。”
黑商沉默不语,片刻后吐出一句抱怨:“你们这些搞情报的,人情最难还了,给别人杀了手里都不用沾血。”
黑商把抹布叠好放在一边,从柜台下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账册,翻到某一页,然后拿出一瓶黑色的药剂。“规矩你知道,单子要签字。”序岩转回头,对依绫使了个眼色。
依绫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观察这家店。货架上那些泛着紫光的附魔书应该是正品,盔甲上的符文也不是假货,但墙角那排玻璃罐里泡的东西明显不是正经魔法材料
一个罐子里装着手指,另一个里浮着一只绿色眼球,瞳孔是竖的黑色。
依绫看了一下安德,安德看看的有些失神,但明显有点不舒服。
依绫赶紧拉了安德一下,安德甩了甩头,然后看向了依绫,眼神里似乎带着几分感谢。
然后就是一个瓶子,上面有着一个灰色的灾厄村民头像,瓶身的标签是手写的,字迹很潦草,但能辨认出“不祥之瓶”几个字。
瓶塞用蜡封得严严实实,透过深色的玻璃能看见里面的液体格外黏稠,即使静止不动,液面也在瓶身内壁上拉出细长的拖尾。
依绫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瓶身,黑商的手就按了上来。
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就是这玩意儿了。仅此一瓶,多了没有,碰碎了可不行。”
依绫从背包里掏出几张绿宝石券放在柜台上,还没来得及说话,老板就嗤笑了一声。
“小姑娘,这地方不认纸币。”他把那几张绿宝石券往前推了回来,手指在柜台上不耐烦地敲了一下,“金锭,或者绿宝石。那些流通的纸片子,在我们这儿分文不值。”
依绫把手伸进背包里,掏了几下,然后从物品栏里分出三颗绿宝石来。
几颗货真价实的绿宝石落在柜台上,在萤石灯的冷光里泛着纯净的翠绿色光泽。
老板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了沉默。他拿起一颗绿宝石对着灯光端详了几秒,确认没看错,这个成色,绝对是品质不错的货,不禁对面前的人感到怀疑。
她不是外地人吗?怎么拿得出这种品质的东西?难道是哪个贵族家的?
“够吗?”序岩明知故问。
“够。”老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伸手就要去拿里面看着最大的一个。
序岩伸出手臂拦在他面前:“光一瓶灾厄药水可不值这个价。”
序岩把老板的手往边上一推,语气听起来很轻,但动作一点没松,“大姐头说了,欠的人情分量不轻。你今天拿这点东西糊弄我,改天我再来的时候,可就不是带着人情来的了。”
黑商稍微思考了一下,序岩这个人经常来,而且她上头是情报机关,可不能做强买强卖的事儿,但抠门的他又不想真掏出什么宝贝,便想起了之前收的那一个大铁棺材。
这是他从别人那里收来了,看着外壳这么精致,他本来以为有好货,结果打不开,从工坊那儿买的油锯都崩坏了,他还得花不少钱再买一把。
但是直接扔进废铁里融了他还有点不甘心,于是先留着了,今天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黑商将手头的账本塞进衣服里,就去后面的库房了。
吱……吱……咚,哎呀我*你*的啊
听起来是搬东西的时候摔了一下,随着黑商出现,一个银白色的大铁棺材被拖了出来,表示这个就当礼品了。
依绫一开始还没看上,不过安德的直觉给她提了个醒,安德觉得这里面有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安德俯身在依绫耳朵边轻轻开口:“这应该不是一个单纯的金属壳子,这里面有其他的东西。”
依绫将信将疑,扫描一看差点没给她惊呆了。
——
维修仓:缺乏能源
使用中:铁·傀儡娘
评估:严重损坏。
——
依绫差点就喊出来,这不是就是那些在古玩市场看见古董店老板手边有一个破烂茶杯,花小200买过来给专家看,然后大赚一笔的捡漏桥段吗?
但是她不能表露出来,所以只是假装的打量这一副铁棺材。
“这个东西……铁棺材?你搁这儿咒我呢?”
“当然不是了,这个可是我从别人那块收来的东西,外壳很硬,里面指不定有什么东西呢,我一直都没舍得给它拆开,就是像今天等到你这种的有缘人呢,不过吧,毕竟比较珍贵,所以你得稍微再加上那么一些……”
黑商搓了搓手,嘴里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序岩差点没笑出来,这个人还想捞钱,也真是没救了,刚想开口,就看到依绫又掏出来一枚,抛给对面。
序岩一脸震惊,开始怀疑依绫这钱不会是大风刮来的吧,依绫到底知不知道一个纯粹的绿宝石到底能换多少绿宝石券啊,就为了这么一个棺材。
依绫没管序岩的震惊,付款后,写上合同,两个人弯腰,相互握手代表交易成功。
不行,不能笑,要忍住,45秒……不,40秒后就宣告胜利吧。
两个人憋笑憋的都很辛苦,一个人觉得这人真不识货,另一个也觉得这人真不识货。
双方都以为自己赚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