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四场海选按时开场。
奶糕从选手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下意识的遮挡阳光。
她站在场地边缘,仰头往看台上扫了一圈,找到了依绫的位置,然后高高举起手臂朝依绫挥了挥手。
依绫也抬手回应。
不过她站的位置离看台有些远,奶糕的脸看得不太清楚。
依绫转头跟雅露安打了个招呼,说下去看,雅露安正往嘴里塞爆米花,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去吧去吧,下面看的应该要好一些,可惜我下不去。”
依绫牵起安德的手,沿着台阶往下走。
安德被她牵着,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挪动,然后变成了十指相扣。
两人在靠近场地边缘的观众区找了个位置。
这片区域人少,大部分观众都挤在正对着场地的看台上,没人注意到这里多了一个第一批作为黑马的晋级选手。
依绫刚坐下,就看见旁边座位上的人正抱着一个爆米花桶,
那个人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但依绫一眼就认出来了,毕竟队友标搁那儿摆着呢。
“序岩?你怎么在这儿?”
序岩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爆米花的碎屑。她看到依绫,也有点意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开口:“来看比赛啊。这两天忙得要死,好不容易抽了个空。”
她的目光落在依绫身上那件黑色紧身内衬上,注意到那些比较特殊的布料,眉头皱了一下,“你这穿的是什么?外面连个外套都不套?”
依绫低头看到自己的衣服,才反应过来从训练室出来之后就一直穿着这件作战服的内衬,半透光的轻纱部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她赶紧从背包里抽出白外套披上,把拉链拉到领口。
“嘿,打完之后忘了换了。”
“你这记性。”序岩摇了摇头,又拿了一粒爆米花扔进嘴里。“对了,你不是应该在暮光商会的VIP席位吗?怎么下来了。”
依绫抬手找旁边的服务生要了桶爆米花,随口回答:“我来看奶糕打比赛。”
序岩刚喝了一口水,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
她猛地转过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依绫:“你说什么?让一只猫上场?真的假的?”
“奶糕是只小猫娘。”依绫拿起爆米花桶,从里面拿了一粒:“这个还不错哎。”
序岩往场地中央看过去。三十个选手已经陆续站到了场上,其中有一个娇小的白色身影正朝观众席这边挥手。
白发,猫耳,琥珀色的眼睛,穿着一身盗贼风的短打,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
“真的假的啊……”序岩盯着那个猫耳少女看了好几秒,又转头看向依绫,语气里多了一些感慨,“你身边怎么全是亚人?末影人、亡灵、骷髅、溺尸、美西螈、苦力怕,现在还多了只猫娘。你这是要搞什么珍稀物种收集计划吗?”
依绫也朝台上的奶糕挥了挥手。她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一条小鱼干,对准奶糕的方向扔了过去。
小鱼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奶糕原地起跳,张嘴叼住,然后落回地面,仰头将小鱼干吞进嘴里,朝依绫比了个大拇指。
“差不多吧。”依绫坐回椅子上,半开玩笑地说,“我的理想就是建立一个怪物娘的乌托邦。什么种族都行,只要能好好相处那就都是一家人。”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真的假的?那到时候我可以搬家了,王都这里可不太适合我们。”
依绫转过头。阿拉克涅站在她身后,黑色的高马尾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八条蜘蛛腿收拢在背后。她旁边站着艾尔拉,黑绿色的短发遮住了半边脸,身后的小蜘蛛腿正百无聊赖地戳着地面。
“下午好,很巧啊。”依绫朝她们点了点头。
“确实很巧呢。”阿拉克涅走到依绫旁边的空位坐下,几条蜘蛛腿把座位周围的灰尘扫干净,然后铺上垫子。
她的目光落在依绫身上那件外套上,透过拉链的缝隙能看到里面黑色内衬的领口,“你的衣服穿得很合身,面料还舒服吗?”
依绫抬手,感受一下布料的摩擦:“很舒服,活动起来也没什么阻碍。”
“那就好。毕竟是按你的尺寸改的,要是穿着不舒服,那就是我的手艺问题了,对了,这位是?”
依绫往旁边挪了一些,让出更多空位,然后伸手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安德:“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是安德,我的护卫。”
安德微微点头,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你好。”
阿拉克涅的目光落在安德身上。安德今天穿的是那件黑卫衣和短裙,紫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脖子上的银项链在领口若隐若现。
阿拉克涅看着安德的打扮,但是突然有了灵感,然后从腰间挂着的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拿起铅笔开始画了起来。
“这件衣服的剪裁很有意思,不像是本地工坊的款式。”她的铅笔在纸面上移动,发出沙沙声,黑色石墨勾勒出安德衣服的轮廓,“很简约,但是又很特殊的款式,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依绫给我的。”安德回答。
阿拉克涅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依绫,又低下头继续画。“自己做的?手艺不错,有兴趣合作吗?”
“再说吧,不过我们那里正好缺一个服装店。”依绫笑了笑。
序岩在旁边把爆米花桶放在膝盖上,左右审视两边的人:“我还想说帮你们互相介绍一下呢,没想到你们已经认识了。”
“依绫是我们的客户。”阿拉克涅头也不抬地继续画着草图,铅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前天下午刚来店里定制了衣服。能在机械节期间遇到这么爽快的客人,运气不错。”
“她那件内衬就是你们店里做的?”序岩问。
“对。改了腰围和袖长,加了配套的裙甲和护腕。你穿的就是这套内衬吧?”阿拉克涅抬头,看向依绫下半身没有被外套挡住的那一部分。
“是的呢,就是容易让我的同伴盯着看。”
阿拉克涅轻笑了一声,目光重新转向序岩:“说起来,你托我打听的那批货,昨晚刚好有了眉目。”
序岩伸手从桶里抓了几颗爆米花塞进嘴里:“不急。今天就是来看比赛的,正事改天再谈。”
依绫看了序岩一眼,回头又看阿拉克涅,大概猜到了这两个人之间在谈些什么。
序岩是搞情报的,那搞情报的人认识了,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人,她们聊的“货”多半不是什么能在这里里公开讨论的东西。
依绫没有追问,把目光重新移回场地中央,情报人的事,自己还是不要瞎掺和了。
没过多久,台上的选手全部到齐。
三十个人站在那片被魔法师们修复一新的沙石地面上,有人扛着重剑,有人握着长弓,有人在原地拉伸筋骨。
依绫一眼就注意到台上站着两个穿着明显和其他人不同的选手。
“好整齐的一套铁装备啊。”
依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了自己的合成栏,找到之前得到,但是一直没有做过的那个骑士板甲套装,和他们两个身上的装备一对比,特别像。
那两人站在场地的两个对角,遥遥相对。他们都穿着金属护甲,胸甲上刻着同样的徽记,腰间的长剑款式也几乎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两位是……”
依绫还没来得及问完,主持人杰诺的声音就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真是少见!没想到最后一批海选竟然同时出现了两位预备勇者!”
凯特紧接着接上话头,声音清亮地解释道:“这里给各位不知道的市民们解释一下。预备勇者,是各个地方的教会从青少年中选拔出来的、具有潜力和赤诚之心的精英。
他们自幼接受训练,继承无名骑士的意志,前往各个需要帮助的地方接受历练。只有足够优秀、通过了严格考核的人,才能承担预备勇者的称号。”
“能够被评为预备勇者的人非常少,而这一场海选的末尾居然有两名同时出现,实在是令人惊奇!”
杰诺觉得,这个第四场海选算是一个爆冷了,而且有可能热度要比第一场的还高。
“一位是来自南方、远行至此的凯恩,编号162号。另一位是来自西部丰饶之地,自称为风行者的诺尔,编号151号。”
依绫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对准台上的两个人。
先看的是凯恩。
他的护甲上有很多细密的划痕,胸甲边缘的漆已经磨掉了,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原色。捆绑护甲部件的布条有些脏,边角起了毛边,显然是在路上走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把剑挂在腰间,剑没有拔出来,就那么连着剑鞘一起挂在腰侧。
整个人站在那里的感觉,像一块被风吹了很久的石头,沉稳,安静,不急不躁。
依绫把望远镜对准另一个
诺尔站在场地另一端,护甲保养得很干净,白色的披风在午后的风里轻轻飘动。盔甲款式和凯恩几乎一样,但细节处做了不少装饰性的改动,袖口有绣线,肩甲边缘刻了一圈精致的纹路。
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那把剑挂在腰间,剑柄上镶着一颗红色的小宝石,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给人的差别好大啊。”依绫放下望远镜。
艾尔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阿拉克涅身后探出头来,也往台上看了两眼,然后缩回去,小声嘀咕了一句:“都挺能装的”。
阿拉克涅伸手抚摸她的头,把她按回座位上。
“好啦好啦,看比赛就好了。”
现在几个人的手里都有了一桶爆米花,几个人默契地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准备看戏的姿势。
只有安德没有动。她坐在依绫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依旧是护卫姿态。
不过她看到大家手里的爆米花桶,又低头看到自己空空的手,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太合群,伸出手从依绫的桶里拿了几颗。
依绫没注意到这个动作,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是随便吃。
战斗很快打响。
三十个人在沙石场地上散开,兵器相交的尖鸣和选手的喊叫声混在一起,
“乌拉!”
“我去,哪来的北方人,没人给他喝酒吧。”
场上的尘土飞扬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翻涌。
和第3场不同的是,这批选手的实力明显更高,几乎没有那种一上来就被秒杀的新手。每个角落都在打,刀剑碰撞声和脚步声搅在一起。
奶糕在场地边缘游走。她的身法灵活得像一道白影,在混战的人群中穿梭,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两个选手正打得难解难分,一个拿双手剑的大个子正压着一个持斧壮汉猛攻,注意力全放在对方身上,后背完全暴露在外。
“莫嘿嘿嘿,好机会喵。”
奶糕从侧面一个滑步,绕到大个子身后,猫耳紧贴在头顶,她伸出手,在大个子的腰侧轻轻戳了一下。
大个子猛地转过身,双手剑跟着挥了一圈,什么都没扫到。奶糕已经不在那里了。
“打不到我喵。”
他回头重新盯上持斧壮汉,刚举起剑,后脑勺又被人拍了一下。
“在这里喵。”
这次他直接转身冲了过来,双手剑砍向奶糕刚才站着的位置,但奶糕已经退开,蹲在地上,歪头看着他,猫耳在头顶转了一下。
“你这只小猫,”大个子被她骚扰得火冒三丈,放弃了对壮汉的压制,提着双手剑就朝奶糕冲过来。
他冲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剧痛。
大个子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他刚才追着奶糕跑出去的时候,后背又空了。那个持斧壮汉抓住这个间隙,一斧头劈在他的后背上,护甲被劈出一道豁口,绿光一闪,他被传送到台下的治疗区。
奶糕站起来,掉膝盖上沾到的沙子,朝那个还举着斧头的壮汉说了声拜拜,然后转身溜进另一堆混战的人群里。
“这个小家伙很有想法,不过看起来不太喜欢正面对抗。”阿拉克涅拿着铅笔,依旧在笔记本上面记录,只不过记录的内容变成了台上不同选手武器的种类,以及战斗方式。
“她平时就这样。”依绫看着场上那道正在人缝里钻来钻去的白色身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小猫嘛,调皮点很正常。。”
“怪不得你一点都不紧张。”序岩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换别人看到自家猫娘在场上被人追着跑,早就站起来了。”
“她不追别人就不错了。”
场地上,除了奶糕之外的另一大看点,就是那两个预备勇者了。
两人都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但方式截然不同。
诺尔站在场地偏左的位置,正和一个拿链锤的选手对峙。
链锤选手甩动锤头,铁链在空中发出呜呜的破空声,锤头从侧面砸向诺尔的肩膀。
诺尔侧身避开,动作干净利落,白色披风被锤头带起的风掀起来一角。
他的右手同时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剑出鞘的时候,淡蓝色的附魔光晕在剑身上流转,钻石特有的光泽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把剑横在身前,挡住了链锤选手的第二击。铁锤砸在剑身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钻石剑纹丝不动。
链锤选手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甩动锤头。诺尔没有给他重整旗鼓的机会。他往前迈了一步。
叮!
啪嗒一声,锁链被从接口处挑断,锤头脱离链条飞了出去,砸在几米外的沙地上。
链锤选手低头看了看手里只剩一根铁链的残骸,铁链末端还在空中轻轻晃着。他抬起头,叹了口气,然后把装备扔地上,就自己下场了。
“这位对手。”诺尔把剑收回剑鞘,对着那个选手的背影语气轻快地开口,“如果想要换武器的话,记得花点钱定制一把好的,而不是在竞技场上用到报废哦。”
说完他转过身,朝看台的方向欠身鞠躬,抬手理了一下白色披风的衣角。
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看台上立刻响起一阵尖叫,全是年轻女孩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块写着“诺尔”的木牌在栏杆上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