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绫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耳边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是依绫选手吗?”
她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人,戴着白色口罩,双手攥着什么东西贴在胸口。
安德本来放松地靠在座椅上,听到声音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后面座位上的白月和奶糕也同时抬起头,奶糕的猫耳竖了起来,刚才还趴着打盹的姿态一扫而空。
依绫左右看了两眼,确认周围没有第二个叫依绫的,伸手指了指自己。
“你是在叫我吗?”
“是的,你是依绫选手对吧?”
“是我,怎么了?”依绫有点摸不着头脑。她现在穿的是常服,不是那套在赛场上引人注目的作战盔甲,这人怎么认出她的?
奶糕从座椅后面探出脑袋,猫耳抖了两下,下巴搁在椅背上准备听后续。
安德的手按在扶手上,眼神依旧没离开这个陌生人。
对方确认没找错人,明显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依绫选手,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签名?”安德听完这句话,手从扶手上移开,肩膀放松下来。
后面座位上的白月和奶糕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奶糕的尾巴慢悠悠地晃,显然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
“对,签名。”她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白封皮的书,又从书页里抽出一支钢笔和一张照片,递了过来。
依绫接过照片。画面里自己戴着那个金属口罩,只露出眼睛和额头,身上穿的是那套黑色紧身内衬配复合型钻石甲。
她认出来了,这是第一轮海选结束后,那个年轻女治疗师拉着她拍的合影。
依绫握着笔,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人:“你是那个给我治疗的?”
“……被发现了。”对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依绫确实见过的脸。
就是那个在休息区给自己用治疗术,还借口“工作证明”要合影留念的二级魔法师。今天没穿法师袍,换了身便装,本来就是一面之缘,依绫第一时间没认出来。
奶糕从后面翻过椅背,双手撑在依绫肩膀上,尾巴随着扭动的屁股在身后左右晃动:“哦!依绫你现在有粉丝了喵!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建立白虎帮了喵?”
依绫伸手把奶糕从肩膀上捞下来,捧着她的脸一顿揉搓。
奶糕的脸颊被揉得变了形,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喵呜声。
依绫吐槽的说“白虎帮是什么东西啊,奶糕你不要搞得我要去治安局喝茶。”
“这位就是奶糕啊,很可爱的亚人呢。”治疗师看着奶糕在怀里可爱又无助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奶糕好不容易从依绫手里挣脱出来,跳到旁边的座位上站稳,双手叉腰,挺起胸口,尾巴翘起:“叫我喵老大喵。”
依绫把她捞回来塞进安德怀里。安德接住小猫娘,手放在她头顶,奶糕立刻就老实了。
“你为什么想要我的签名啊?”依绫接过钢笔,在照片右上角随手写了两个连笔字,10。
写得很随意,艺术体谈不上,但至少能看出是个签名。
她又没当过明星,哪知道签名到底该怎么写?
“你不知道吗?你现在可是红人了,好多人都在关注你的表现呢。”
“我有这么出名吗?”
“老大,你要对自己有自信啊。”白月从后排探过身来,双手撑在椅背上,狼耳往前竖着,“你想想,你一击就把那个种子选手淘汰了,一打多的时候完全不虚,简直如同战神……额,后面该怎么说来着?”
依绫叹了口气,伸手落在白月头顶。
白月的耳朵弹了一下,下巴搁在手臂上,眯起眼睛。
依绫的手指挠了挠她耳根的位置,手法和撸猫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别。
白月没有躲,眯起眼睛,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然后又猛地闭上嘴,耳尖红了。
依绫收回手,心里默默感叹,自己身边总能有几个性格鲜明的人。话说现在这关系网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治疗师把签好名的照片夹进书里。依绫余光扫过那本书的封面,手指忽然顿住,这蓝白封皮虽然不太一样,但是书名格式,怎么看怎么眼熟。
《纯情护卫和她的……
依绫不用往下看了,她脑子里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出那个女人推眼镜的样子。
望幸。
“咳咳,好奇问一下,你这本书是从哪来的?”
“你说这本吗?”治疗师低头看向手里的书,下意识往身后藏,动作做了一半又停住。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把书举起来展示封面,“粉丝团里一个大佬写的,还是限量的呢,我才刚开始看。”
合着这几天不见,给自己整了个大活。悄咪咪参加粉丝团就不说了,连小说都印出来了。
白月这时候来了兴趣。她从后排翻过来,落在依绫旁边的空位上,尾巴在身后晃了晃:“和老大相关的东西?还有别的吗?”
“当然有啦。”治疗师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口罩,“这个口罩就是。卖口罩的人说她是给依绫定制盔甲的裁缝,蜘蛛亚人。虽然看起来是吓人了点,但手艺真的很可以。”
依绫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那两个蜘蛛姐妹,也卖上周边了?
“她们在哪卖的?”
“就在以前报名处那边,你要去看看?”
“当然要去。”
依绫站起来,把膝盖上还窝着的奶糕轻轻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安德跟着起身,白月已经把灰子牵起,过来准备出发。
几个人沿着观众席的台阶往下走,治疗师在前面带路,边走边回头看依绫,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从竞技场侧门出来,穿过那条夹在高墙之间的小巷子,再拐一个弯就到了之前报名的那片空地。
依绫远远就看见一个遮阳棚,棚子底下摆着两张长桌,桌上堆满了各种东西,书、口罩、挂件,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阿拉克涅站在长桌后面,八条蜘蛛腿在身后展开,每条腿上都挂着样品。
她正用两条前腿撑开一件缩小版的依绫同款紧身内衬给一个围观的年轻人看,嘴里还在介绍面料的透气性。
艾尔拉坐在她旁边的矮凳上,黑绿色的短发遮住半边脸,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什么东西,身后的几条小蜘蛛腿也没闲着,各自夹着剪刀和线团。
望幸就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面前堆着一摞蓝白封皮的书。
她今天穿了件深色的短外套,领口别着那枚五级魔法师的徽章,桌上还立着一块手写的小木牌。
“依绫粉丝团官方周边售卖点”。
字迹很工整,一看就是出自她这个“图书管理员”之手。
依绫在摊位前站定。望幸正低头给一个粉丝递书,递完抬头看见依绫,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
她飞快地把桌上那摞书往旁边挪了挪,又拿起那块木牌想往桌下藏,手忙脚乱的样子,像极了被老师抓包的学生。
阿拉克涅倒是泰然自若。她甚至用朝依绫挥了挥,算是打招呼,“下午好,依绫。要看看新品吗?你的同款内衬卖得很好,已经补过一次货了。”
望幸听见阿拉克涅这么坦然地打招呼,也慢慢直起了腰,她把那块木牌重新放在桌上,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字正对着依绫。
*对呀,我怕什么呀?我这是正经生意,给依绫提高知名度呢。*
“这些都是你搞的?”依绫拿起桌上一个口罩,口罩上印着自己那个金属面罩的图案,依绫掏出自己的那一个比对了一下,也搞不懂她到底是怎么看清楚自己金属面罩上的图案的。
“我声明一下。”望幸推了推眼镜,举起一只手,语气努力维持正经,“周边的设计和制作主要是阿拉克涅负责的,我只提供了插图和一些文字素材。
口罩是她做的,挂件也是她做的,我主要负责周边书的排版和印刷。而且这些绿宝石券的收入除掉成本之后都是归大家分的,我没有独吞。”
依绫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口罩,又拿起一个,做工确实不差,蜘蛛裁缝的手艺摆在那里,走线整齐,布料透气,内侧还加了一层内衬。
挂在旁边的几件同款衣服内衬也做得有模有样,虽然比不上自己身上那件改过的原版,但该有的设计元素一个不少。
*话说这种款式真的会有人买吗?*
“你们这是拿我这个新客户当宣传了是吧……所以卖了多少了?”依绫放下口罩,抬头问阿拉克涅。
“口罩卖得最好,便宜,而且比较有辨识度,昨天下午就卖完了三十个,这是我们连夜缝制的。”
阿拉克涅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内衬卖得少些,毕竟价格摆在那里,但来问的人很多,还有几件印了你编号的T恤,还在赶工。”
“就光有个编号就有人买吗?”
“不要小瞧某些粉丝的狂热程度嘛。”
艾尔拉将手上刚缝好的一个小玩偶放在了桌面上:“都是姐姐的功劳。我就在旁边缝缝线,顺便看看到底是哪些人会跑来买你的周边。”
依绫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小玩偶,白色头发总感觉有点儿像自己:“所以呢?来买的是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艾尔拉将手里的针线和工具收起来,“有挺多观众看来你的表现都是路转粉,过来买的,还有不少学院的,魔法师和那些选手都有。”
“不只呢,还有些治安官过来,也是买周边,当时穿着制服过来的,我还以为要给我摊收了呢。”望幸过来插了一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依绫转头看她。
“我可是粉丝团管理员。”望幸理直气壮,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清了清嗓子,把脸转向另一边。
“我严重怀疑这个粉丝团的成立和你脱不开关系。”
白月在摊位前慢慢走着,目光从桌上那些挂件和口罩上扫过。
奶糕蹲在她旁边的桌上,猫形态缩小了体型,正扒拉着上面的小剑挂坠。
“喜欢就买啊。”艾尔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用推销的语气和明月对话,“给你打八折,放心,很便宜的。”
白月抿着嘴没说话。
雅露安从后面走过来,把手搭在白月肩上,对着艾尔拉竖起两根手指。“两个挂坠,一个给她,一个给奶糕,挂我账上。”
“哇,暮光商会的大小姐就是爽快。”艾尔拉从桌上拿起两个挂坠,白月接过纸袋,低头看着里面那两个小东西,又抬头看向雅露安。雅露安已经走到摊位另一边,正对着一件印有依绫编号的T恤认真端详,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给自己也买一件。
依绫从摊位上拿起一本望幸写的限量小说。封面和之前那个治疗师手里拿的一模一样,《纯情护卫和她的……》。
她随便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段就把书合上了。
随便翻的这个,写的是循音当街调戏她的一段,虽然只是参考吧,但是这么看着总会让自己联想到。
“这本书你卖了多少?”依绫举起手里的书。
望幸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身后的帐篷杆子。“限量三十本,主要是发给粉丝团的内部成员……”
“嗯?”
“不是,你先听我解释,这本来只是我在粉丝团内部传着玩的,是阿拉克涅说可以印出来卖我才。”
“我没说。”阿拉克涅完全不接这个茬
“你没说?那天晚上你明明说——”
“我说的是‘如果印出来应该有人买’,不是‘你应该印出来卖’,“而且你印了三十本。如果只是内部传着玩,印五本足够了。”
望幸张着嘴,脸上写满了被队友背刺的震惊。
艾尔拉没忍住,在旁边强忍着没笑的太过分。
依绫把书放回那摞书的顶端,她看着望幸,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并不生气,可能是被望幸写的同人荼毒太多次了,身体已经产生了抗体。
又或者她心里清楚,望幸写的那些离谱剧情只是出于一个同人写手的创作冲动,而不是真的在拿她们当笑话。
“卖就卖吧。反正写都写了,印也印了,你还能把书全收回去烧了?”依绫把书放在桌上,往望幸那边推了推,“不过下次写到什么尺度之前,先给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