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依绫先是传送回去,把明月和奶糕解了回来,又花了不少时间检查楼上的房间。
旅馆升级之后,楼上这两层全是清一色的酒店套房,一层变成六间房,相较于一二层的小了些,格局统一,装修也差不多。
墙面是浅色的木板,床铺位于墙边,床头柜上摆着统一的台灯,窗边配了一张书桌和一把靠背椅。
但这个房间对于明月来说,已经算是豪宅了,和灰子一个飞扑就到了柔软的大床上,那柔软度舒服到她不想起来。
这个房间可以说是干净、整洁、挑不出毛病,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还是没有自己建的房子有特点。当初给安德和骨汐装房间的时候,墙板这是自己搞的,家具是自己设计。
这些批量生成的套房住着当然舒服,但要变成“自己的房间”,还得等住进来的人慢慢往里添东西。
不过嘛,相较于这个世界中世纪的居住环境来说。还有单独的室内卫生间,就已经很不错了。
依绫又花了几分钟,告诉白月该怎么用淋浴设备,便离开了。
她从走廊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钓鱼小屋的浮桥上还亮着提灯,浮妄生和江青饴大概还在那边做运动,反正依绫看不到人,只能看到靠在一起的影子,以及江青饴尾巴突然绷直了。
更远处的农场方向,羊绒和凝乳住的那间歪歪扭扭的小木屋里也透出暖黄的灯光,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
麦子、西红柿之类的东西或许已经熟了,明天就可以品尝自己家的东西了。
依绫回到一楼,把从王都打包带回来的甜点交给骨汐。
骨汐接过纸袋,从里面掏出奶油蛋糕和水果塔,眼睛亮起来。
“谢谢依绫。”
“吃吧。”
依绫看着骨汐享受的样子,伸手揉了一下骨汐的头顶,骨汐这次没有只让依绫摸头,她自己将吃的收进背包,像奶糕一样,钻进依绫的怀里来回扭。
依绫将托起骨汐的屁股,将他抱起来又放回了沙发上。
依绫打算去看看安德。
之前在树林里,安德那个样子虽然说不上糟糕,但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那种茫然又无措的表情,还是让人有点放心不下。
她不是会主动倾诉的人,甚至不太会表达自己哪里不舒服。
如果没人去问,她大概会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把所有的疑惑和不安都闷在心里。
依绫上到二楼,站在安德的房间门口。走廊里很安静,她整理了一下呼吸,抬手敲门。
“安德,在吗?”
等了很久,没有声音传出来。
依绫把手搭在门把上,往下压了些许,推开一条门缝,顺着门缝向里观察。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只拉了一半,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书桌和床铺上。她先确认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才推门走了进去。
“安德?不在吗?”
房间的布局和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桌面上的变化。
之前那个空荡荡的展示桌,现在多了不少东西。
一颗紫水晶弹头的狙击子弹、旁边是一个打开的首饰盒,里面放着银色羽毛挂饰和黑曜石泪滴吊坠,再旁边是王都射击摊赢来的那条银十字项链。
一双筷子、一个空的玻璃罐,罐子内壁还残留着些许彩虹色的痕迹,不用多想。是那罐十全大补汤的空瓶。
还有一件白色的面罩,那是依绫在竞技场戴过的同款,粉丝团的周边产品。
每一样东西都和依绫有关。
在这些东西的正中央,那本早就失效的传送书摊开放在桌面上。
依绫记得这本书,安德把它当成了笔记本,依绫心里突然有一个不太好的想法,安德到底在书上写了什么呢?
依绫拿起那本书,从头开始翻阅。安德的字迹很端正,和她这个人一样
“第1次记录:依绫在遗迹中发现了一本末影族的遗留书籍。
意外的是,她居然也能激活其中的传送能力。
我对她是否与末地有关联的怀疑仍然没有消除。
同一天,她带回了一位新成员,僵尸:无缘,听说是个炼药专家,暂时观察。
依绫说会将这本书交给我,说我可以拿来记笔记。这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份礼物。”
“第2次记录:今天和依绫下矿洞采集资源时,遇到了一个亚人,江青饴。
推测是螈类,观察最后的结论是:和骨汐一样贪吃。
算上前几天加入的溺尸浮妄生,家里多了两位新人,依绫似乎总能遇到很特殊的人。
突然想起之前依绫说我很好看,但我不太明白她指的是哪里。”
“第3次记录:依绫展示了她创造方面的能力,不仅能以极高的效率制作武器弹药,还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大规模建筑。
不知道为何,最近开始有了睡眠的需求,也许是因为慢慢融入了主世界的环境吧。”
“第4次记录:依绫花了很多时间给我设计房间。
和之前那间旧屋子相比,这间更大,还多了一个展示架。
她说可以放我以后收集的东西。我把羽毛挂饰和黑曜石泪滴吊坠摆了上去。
我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但放在这里,每次进屋都能看到。
之前注意到依绫身上有奇怪的伤痕,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是怎么产生的,家里也没有敌人出现。”
“第5次记录:最近家里的成员变多了。今天尝试了望幸那本书上的互动方式,当我位于依绫腿上时,胸口出现了一些突然出现的刺激感。
末地的习俗里,注视对方便是求爱或挑战的表现,我与她四目相对了,她没有躲避,给出了很直接的回应。
但这次我成了逃兵,也许这就是主世界人们所说的羞耻心。
不过循音和依绫都没有表现出介意的样子。”
依绫翻过一页又一页。接下来的内容大多是对日常的记录,哪天发生了什么大事,又有哪些新成员加入。
依绫两个字总是出现得最多的,其次是循音。记录的语气一开始是公事公办的简洁,越往后越能看出细微的变化。字里行间多了很多对感情上的困惑。
翻到最后,也就是今天的。
“第26次记录:看到循音吻上依绫的时候,我的身体产生了一种渴望,自从喝了那个补品后,身体的温度总是会不自觉的变高,尤其是看到依绫主人的时候。
之后我也尝试亲吻了她,但没有完全满足。
不过,舌尖相触的瞬间,确实感觉到了某种令人放松的东西,但有种错觉,就是我好像之前也干过这件事。
情感是一种很难控制的反应,它居然会让身体出汗。
但出汗的位置只有腹部下那一小片,很奇怪。
依绫仍然没有拒绝我。这是否代表我可以做更多的事,比如书页上的最后章节部分的互动。”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还是空白的。
依绫拿着书,沉默了很久。
安德的记录里没有抱怨,没有嫉妒,没有“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这种话。
她只是在困惑。困惑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反应,困惑这种反应叫什么名字,困惑对方会不会因此讨厌自己。
她甚至把依绫身上出现伤痕这种小事都记了下来,依绫回想起来,可能是那天被循音玩弄的日子吧。
循音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爱意和想法。想亲的时候就亲,想抱的时候就抱,而且相当的大方,对依绫甚至已经到了溺爱的程度。
而安德,就像一个渴望被关注的姑娘,但又因为成长经历的原因,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时至今日,她可能都没有感觉出自己身体具有吸引力这件事,也不懂该怎样去占有自己喜欢的人,单纯的令人感到可怜。
她唯一学会的方式就是站在依绫身后,用护卫的身份合理化每一次靠近。
“我还真是罪孽深重啊。”依绫合上书。
嘴上说得轻巧,甚至有一些臭美,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对安德来说,大概就是全部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全部”,而是更安静的那种,她收到第一份礼物就仔细收好,被夸了一句就记在本子上,手把手教她用筷子这件事她能反复回想很多遍。
依绫随手给出的善意,对安德来说,就是值得反复翻阅的整本书,甚至整个世界。
这种喜欢很可怕,可怕之处在于,如果自己不主动,可能会让她陷入内耗之中。
依绫把书放回桌面,摆回原本摊开的位置,连角度都尽量还原。
她退出房间,把门轻轻带上,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算了,先让安德自己待一会儿吧。有空了再找她好好聊聊。
她沿着楼梯下到一楼,清雪坐在吧台旁边,手里抱着一把琴,正在调弦,指尖拨过琴弦发出零星的几个音符,抬头看到依绫来了,微笑着打起了招呼。
“晚安,依绫”
“晚安,感觉这里如何?”
“相当的令人放松,比我曾经去过的某些度假胜地还要好,当然有可能是免费的原因吧。”
“那我可要收费了。”
清雪将琴放到吧台上,单手撑着脸颊,带有几分狐狸的妩媚:“那我要支付什么呢?”
“有空的话给我演奏一曲?”
“这是当然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哎,啥时候的事儿?”
“你忘了?竞技场的时候,你守着我们躲到安全位置来着的,当时我走的慢了点,你直接把我抱起来送了进去。”
依绫挠了挠头:“好吧,可能我有点忘了。”
(其实是压根没注意,拎起来就送进去了)
简单聊了两句后,依绫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嘴角往上弯了些。
真是一片美好的景色啊。
她转身推开卧室的门。外套刚从肩上脱下来,就看到循音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罩已经摘下来了,蓝色的眼眸正看着自己。
依绫顿时背后一凉,赶紧找个借口:“我……先去洗个澡?”
“去吧,热水已经放完了。”
“这么贴心?”依绫站在门口回头看她。循音坐在床上没有动,嘴角微笑。
依绫走进浴室,关上门。
过了两秒,她突然把门打开,一个猛回头探出半个身子,循音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床头,连书页都没翻。
依绫放下心来,重新关上门。
她把内衣和内裤脱下来,闻了一下身上的味道。
闻不到什么,估计只有衣服沾了点外面的气味,但反正都已经脱了,就洗一下吧。
她也没注意看浴缸里的情况,拉开一半浴帘,抬腿坐进温水里。
身体往下沉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还有点弹性。
依绫转过头。
安德躺在浴缸的另一边。她的紫黑色长发在水面上散开,发尾的荧光透过水面泛出极淡的紫色光点。
那张平时清冷淡然的脸此刻泛着一层薄红,不知道是热水泡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肩膀露在水面上,锁骨以下的轮廓被泡沫和水波遮住了大半。
“安德你怎么在这里?”依绫一把将浴帘拉过来挡在自己身前,只露出一个脑袋。
安德说话有些断断续续,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放:“我想洗个澡。循音说她屋里有浴缸,还有洗浴用品,我就……过来了。”
怪不得循音没跟进来,原来是已经让安德先在这里等着了。
依绫回想刚才循音靠在床头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突然明白她那句“热水已经放完了”是什么意思。
她也是煞费苦心,明明最开始还挺提防安德的。
依绫的浴缸确实很大,当初系统就挑了大尺寸的款式神两个人同时泡在里面也不觉得拥挤,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水面冒着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安德侧过头去,视线落在墙壁的瓷砖上。
但她的双臂在水中慢慢张开,然后举了起来,敞开自己的怀抱。
停顿了片刻,她又把头转了回来,抿着嘴唇,等待依绫的反应。
那双紫色的眼眸在水汽里格外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轻轻颤动。
依绫想起安德在书里写的那句话。
“末地的习俗里,注视对方便是求爱或挑战的表现。”
她在求爱,用她自己的方式,用她唯一知道的方式。
不是书上学来的套路,不是循音那种游刃有余的撩拨,只是把自己敞开,然后等着,不知道对方会不会靠近,如同期待奖励的小孩子。
依绫往前挪了一些。
水面晃动,溢出些许溅在瓷砖上。依绫调整位置,坐在了安德的怀里,安德将手放了下去,搂住依绫的腰。
“主人……”
“咳咳咳,安德,叫我名字就行。”
“依绫,我想要你。”
依绫都不用多想,肯定是循音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