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的高度大概有三四层楼,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突出的瞭望塔。墙壁上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有褪色的旗帜,有折断的武器,有几颗白色的头骨,甚至还有风干的……就不说了,看久了有些令人反胃。
城门口没有卫兵。三个人就这么走了进去。
街道很宽,路面铺着下界砖,两侧的建筑也是同样的材质,整体色调统一,看久了甚至觉得有些阴沉的压抑。
刚进门不到两分钟,依绫就撞见一群猪人围着两个人在看热闹。
两个人类男性在圈子中间对打,周围一圈猪灵蛮兵在起哄。拳头砸在脸上发出闷响,其中一个踉跄着后退,被后面的猪灵推回去,另一个趁势补上一拳,把人打倒在地。
“打的好!”
周围的猪灵发出一阵粗哑的欢呼。
依绫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打架,但更多的可能还是为了迎合这些猪人,给他们找乐子吧。
再往里走太容易被发现了。猪灵蛮兵和普通猪灵完全不同,这些家伙打起人来不会管你是谁。依绫拉了一下安德的袖口,三个人拐进一条岔路。没走多远,又一队蛮兵从主道上经过,押着几十个主世界的人往城门方向走。队伍里清一色的青壮年,有的穿着残破的护甲,有的只剩单衣,脚步拖沓,低着头,没人说话。
依绫三个人躲在几堆还没有用来砌房子的砖块儿后看着这一大帮人迁徙过去,然后出来看着。
也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喂,你们三个。归谁的,不知道不能脱离队伍吗?赶紧去挖矿去”
依绫回头,看到一个全身都穿着金甲的大猪人,一看就地位很高的样子。
对方完全没有在意她们三个的衣着,也没有在意头盔或装备,只是扫了一眼就把她们当成和其他人类一样的奴隶。
旁边有个猪灵正把两个掉队的奴隶从地上拎起来。
那两个都是壮年男性,看体格也是经常干体力活的,被扔出去之后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其中一个捂着肩膀,嘴角扯了一下,但没有出声反抗。
“快点,还有活干呢。不服的就给你们送去斗兽场。”拎人的猪灵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句,唾沫星子溅在被他拎起来的人脸上。
斗兽场。这三个字让依绫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安德在旁边压低声音:“要我处理吗?”
“不用。”依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回答,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咳咳,你看错了吧,我们这儿哪来的三个人?”
安德瞬间心领神会,走到循音后面,直接传送走了,留下紫色的粒子。
“啊?”那个攥着穿着金甲的蛮兵愣了一下。他眨了两下眼睛,又用手揉了揉眼眶,重新睁开盯着依绫站的位置。
安德和循音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依绫一个人站在那里,而依绫也趁那1秒把衣服换成了之前从阿拉克涅那里搞了一套普通冒险服。
蛮兵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主世界那个辣嗓子的液体不能多喝。都喝出幻觉了。算了,你,跟上那边的队伍,去挖矿。”
他朝路边那几个人类指了指,完全不觉得突然冒出来一个没见过的奴隶凭是什么值得追究的事,毕竟在他们眼里主世界的人都长一个样。
依绫很配合的跟着大部队往城外走,混入人类中。
一定先观看周围的人都是什么样的,清一色的青壮年,很杂,有的像农民,有的像是卫兵,身上的护甲甚至都没被脱下来,有可能是猪人只盯着金子吧,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依绫打开聊天框。
——
[依绫]:你们在哪呢?
[循音]:在你后面。
依绫抬头。循音正靠在旁边那栋建筑的二层窗台上,一只脚踩在窗框边缘,手肘撑着膝盖,隔着眼罩都能看出她心情不错。
安德从建筑后侧的阴影里走出来,她的传送落点一如既往,没有出问题。
“这些蛮兵的判断力比主世界的僵尸还低。”
“大脑换取力量吧。”循音站了起来,沿着房顶往前走,“两百年前的下界入侵,他们也是靠着这种体格差点把主世界推平。结果主世界那边魔法发展了,枪造出来了,他们还停在原地。”
——
[依绫]:你说他们挖这么多矿干嘛?
[循音]:或许是要取得远古残骸,然后做下5界合金的装备吧。
[依绫]:呵,远古残骸这东西,把一大片地方都挖完了,都不一定能出一个。
[安德]:简单估计了一下,你所处的这一批主世界生物,总共有50位,而猪人有10个。
[依绫]:那他们还真够自信的呀。
——
“哎,姑娘,没见过你啊。”旁边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依绫。
“哦,新被抓来的。运气不好,被掠夺者抢了,眼睛一睁就到这地方了。”依绫说得随意,好像真有这回事一样。
“都一样啊,我们也是被掠夺者抓过来的,一睁眼就到下界了,不过你这种小姑娘还真少见。”
“话说咱们待遇咋样?”
“待遇?下界能有啥吃的,睡一觉可能都得热得脱水。反正就是往死里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不是说可以去斗兽场赎身吗?”
“你刚来就知道这事啊?但我跟你说,这就是个陷阱。”
“大哥何出此言?”依绫来了兴趣。
大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虽然叫斗兽场,但跟咱们那边的竞技场也没差多少,还是有内定的那种。去的人要么重度烧伤回来,要么连个骨架都没有了。”
“肉直接烧没了?”依绫皱眉。
“那不至于当场就烧成灰,但是吧,死了的也是肉啊。”
依绫脑子里转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胃里翻涌起一股恶心。她抬手示意对方停下:“好了,你不用说了。”
“看来你猜到了。”那个大叔苦笑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走路。
后面的猪灵蛮兵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喂,你们两个不许交头接耳!”
依绫闭上嘴,压低目光跟着队伍往前走。
脚下的下界砖路延伸到一片开阔的矿区,地面上到处是散落的碎石和矿渣,几个废弃的矿车歪倒在路边。
矿坑入口是直接在岩壁上凿出来的,几根粗大的下界岩柱子撑着洞口,里面黑洞洞的,只有零星几点萤石的光在深处晃动。
依绫抬头,往高处扫了一眼。悬崖边缘,安德和循音的身影一前一后地站着,循音还朝她挥了一下手。
安德看着依绫混在奴隶队伍里进了矿坑,眉头微微皱起。
她的手指在腿侧握了一下,又松开,转头看向循音:“依绫这么做,完全没有必要。我可以直接传送去找斗兽场的位置,不需要她一个人混进去。”
循音在悬崖边坐下来,双腿悬在崖壁外面,手撑着下巴。
她看着依绫逐渐消失在矿坑入口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她想玩就让她玩去吧。反正她不会出事,你知道的。”
安德没有反驳。她收回目光,把狙击枪从背上取下来,架在悬崖边缘,枪口对准矿坑入口的方向。
即使循音这么说,她还是得确保那个位置随时在自己的火力覆盖范围内。
矿坑里的空气比外面还要闷。
依绫跟着队伍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岔路越来越多,每到一个分叉口就有猪灵蛮兵把人往不同的矿道里分配。
她被分到了最里面的一条矿道,洞口很窄,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里面的空间倒是比洞口宽敞,岩壁上嵌着几块萤石,光线昏暗,只够照亮身前几步的距离。
监工是个浑身腱子肉的猪灵蛮兵,站在主矿道中央,手里拎着一把金斧头,朝分配给依绫那条矿道的几个人喊:“去,给我挖。要是挖到了远古残骸,赏你们肉吃。”
不过是肉而已,依绫可不馋这个,但是顺便挖挖矿也挺好。
依绫跟在几个人身后挤进矿道。前面两个男青年一言不发地拿起镐子开始敲岩壁,动作麻木,连抱怨都没有。
她也没说话,趁着没人注意,从物品栏里掏出那把效率附魔的钻石镐,找准一个方向,开始往下挖。
下界岩在她的镐子下面碎得像饼干,几镐子下去就能往前推进一个身位。
她刻意选了和其他人不同的方向,往矿道深处斜着挖下去,很快就听不到其他人的镐子声了。
监工在主矿道里来回走动,脚步声沉重而规律,每次靠近她这条支路的时候她就停一下,等脚步声远了再继续。
挖了大概一刻钟,镐子敲上去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不再是下界岩那种沉闷的回声,而是更清脆的撞击声。
依绫把萤石提灯举近岩壁,面前不再是暗红色的下界岩,而是一整面漆黑的岩石。
黑石。
依绫凑近岩壁,拿手敲了两下。这东西的硬度比下界岩高,但她的钻石镐对付它还是绰绰有余。
她继续往下挖。黑石被一块一块撬开,掉落在脚边,被她顺手收进背包。
挖了没几分钟,镐子忽然空了。
她面前的最后一块黑石脱落下去,惯性带着依绫往前栽了半步,然后整个人失去了支撑。她低头一看,脚底下离地面有好几格的高度,但已经来不及收住重心。
哎?
哦~(受击音效)
依绫摔在坚硬的石砖地面上,闷哼一声从地上坐起来,揉着摔疼的屁股。
这感觉莫名熟悉,之前在试炼大厅也是这么跳下去的。她从物品栏里摸出手电筒,白光打在周围的空间里。
这手电筒是她做枪的时候顺手造的配件,毕竟上次在黑暗环境吃的视野亏,她可不能再犯第二遍
面前是一条黑石砖铺成的走廊。
墙壁是打磨过的黑石砖,每一块都规整得像是用机器切出来的。
天花板上每隔几步嵌着一小块萤石,光很暗,但足够照明。这条走廊明显不是天然形成的,也不是那些蛮兵挖矿时顺手搭的临时通道。
下界的密室吗?
依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脑子里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探险的本能也跟着醒了。
这个世界果然不只是原版下界那么简单,连这种隐藏建筑都有。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第一个岔路口出现在走了大概三十步之后,左右各一条通道。她往左拐,走了没几步又是一个岔口,这次是左右各一个。
她随便挑了个方向继续走,没几分钟走到一堵黑石砖墙面前。死胡同。她退出来,换了个方向,又走了一段,再次撞上死胡同
依绫站在第三个死胡同前面,沉默了两秒,打开小地图。
二维俯视图上,她周围这一大片区域全是密密麻麻的通道,弯弯曲曲地绕来绕去,就像一个用黑石砖画的指纹。所有通道都绕着外围打转,只有一个规则的长方形空白被围在正中央。
长方形和外面只有一个通道门,周围是围出来的空腔。
迷宫。
第一关?
依绫把镐子从物品栏里掏出来。有迷宫就代表有值得藏的东西,她不需要破解这个迷宫,只需要走最短的直线。
她把镐子对准正对着中央空腔的那方向,一镐子敲了下去。
黑石砖碎成方块掉在地上,墙壁破开一个口子。她沿着地图上标记的最短路径一路往前挖,穿过一条又一条通道,把迷宫变成了直线。
最后一层黑石砖被敲掉之后,面前的空间豁然开朗。依绫收回镐子,从墙壁破口跨了进去。
眼前是一个往上延伸的大厅。
天花板很高,藏在层层叠叠的黑石台阶后面,抬头看不清有多高。
台阶一共分成三段,每段之间有窄窄的平台,还有爬梯和栏杆,两侧的墙壁上嵌着用萤石粉画出来的提示,一直延伸到最顶端那道门。
依绫懒得爬。
跑酷这玩意儿跑好了一身灰,跑不好一盒灰。
她掏出方块垫在脚下,直接垂直往上搭,很快就到了最上面。
面前是一扇黑石门,门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她推了一下,门很轻易地就开了。
门后面是一片金色。
头顶的天花板上嵌着一整块巨大的萤石,光线洒下来,把整个房间都照得闪闪发光。
四面墙壁前堆着数不清的金制物品,金砖垒成的矮台,金杯金盘金首饰散落在地面上,几面金盾牌挂在墙上,甚至还放着一套完整的金制盔甲。
依绫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在满屋子黄金上晃了一圈,被晃的眼睛有点睁不开。
而在所有黄金的正中央,在那块最大的金砖垒成的高台上,插着一把剑。
她走过去,靴子踩在散落地面的金粒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台座是一整块黑石凿成的,表面刻满了符文,比门框上的那些更密更复杂。
剑身有四指多宽,长度只比她那把铁质重剑短一点,通体漆黑。剑刃表面有密密麻麻的纹路,是下界合金特有的那种暗色光泽。
握柄的位置是石头一样的灰色,表面粗糙。
依绫伸手握住剑柄,掌心贴上那块粗糙的灰色石头。她往上提了一下,剑纹丝不动。
“哎?”
她换了个站姿,双手攥紧剑柄,脚踩在台座边缘,用尽全力往上拔,这把剑像是和整个高台焊在了一起,没有挪动半分。
“我靠?黑石中剑?下界版本的圣剑吗?”依绫松开剑柄,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她围着黑石台座走了一圈,观察台座四周有没有什么机关或者按钮。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些看不懂的符文,整个台座就是一块完整的黑石。
“给我出来!”
她又尝试了一次,双脚蹬地,双手同时发力,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剑柄上。还是纹丝不动。
“你奶奶的,跟我玩阴的是吧?”
依绫松开手,后退一步。她盯着那个黑石台座,又盯着上面那把通体漆黑的剑,然后从物品栏里掏出镐子。
依绫没有去撬那把剑,她直接把基座周围的黑石地板挖开。
镐子在基座四周凿了一圈,孤立连接的那一个块,你问一零为什么不把那块基座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