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岔路口拐了个弯。依绫低着头走在队列中间，余光边缘全是那些暗红色的下界岩。
依绫跟着这一大帮所谓的奴隶往前走，觉得有点奇怪，便打开了地图。
这个方向并不是往那个斗兽场去的，方向有着不小的偏差，那就目前来说，她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代表她自己位置的光点正沿着一条之前从未探过的路径往前移动。
既然还没搞清楚这些猪人要干什么，暂时只能跟着走。
所以依绫只能压住心里的好奇，静观其变。
安德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她原本已经在营地到斗兽场的路上挑好了几个狙击点，结果队伍在一个岔路口拐向了另一边。
她把狙击枪收回物品栏，从岩壁上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栋建筑。
依绫抬头打量，是一座猪灵堡垒。
规模不算特别大，但和原版那种破败的废弃结构完全不同，这栋用黑石搭建的建筑透着一股下界特有的粗犷和神秘。
墙壁上嵌着各种骨饰和雕刻出来的图腾，依绫只能勉强辨认出尖牙和猪鼻子的轮廓，其他的图案完全看不懂。
旁边还堆着几座白骨垒成的小山，也不知道攒了多少年。
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猪人，大部分都穿着金制护甲，在萤石的光照下反射出大片刺眼的金色光斑。堡垒门口两侧各站着一排蛮兵，手里的金斧头扛在肩上，站姿松散，但数量够多。
依绫还注意到广场另一侧的角落里摆着几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的不是主世界的人类，而是猪灵。
那些猪灵和押送他们的这些猪人不同，体型更接近人类，只在耳朵和鼻子的位置保留了少量猪类特征，就像是刚来这里遇到的那些村民一样。
依绫多看了两眼，不太理解为什么同族会被关在笼子里。
队伍在广场中央停下来。
走了大半个钟头的人终于能歇一口气，周围响起一片沉闷的喘息声，有人蹲下去揉膝盖，有人拿袖子擦汗。
依绫把兜帽往前压了一些，抬起视线观察四周。
正对面的高台上站着一个披着袍子的猪人。
看年纪不小了，皮肤都有点松弛，身上挂满了各种骨饰品和金饰品，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凋零骷髅头，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台下的人群。
袍子的下摆拖在高台边缘，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手里的权杖顶端绑着好几个小型头骨，随着他手臂的动作轻轻晃动，碰撞时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的脸上和裸露的手臂上用红色颜料画着看不懂的图案，从额头一直延伸到指尖。
依绫多看了两眼，实在辨不出那些图案的意思。一个长条下面带两个圆的底座，大概是什么图腾吧。
但这身行头，瞎蒙瞎猜也能猜出来点，大概相当于祭司或者萨满。
依绫跟着队伍站在广场上。
脚下的黑石地砖被踩得很光滑，砖缝里嵌着干涸的暗色污渍，看不出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依绫还在观察周围，尝试收集有用的情报，那边的大祭司掏出了一个铃铛，敲了敲。
“仪式开始！”
嘎吱，广场那边的笼子被打开了。
两个蛮兵从里面拽出一个瘦瘦的年轻猪灵，在这些基本线条甚至能出现阴影的猪人的对比一下，这简直就跟小不点差不多了。
猪灵被拖到高台前面，大祭司举起权杖，重重敲击地面，杖顶的头骨互相碰撞，整个广场安静下来。
“罪人，上前一步。”大祭司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在广场上回荡。年轻猪灵的肩膀抖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膝盖撞在一起，站都站不稳。
“告知你因何而来。”
“我……我被守卫看到私藏大块黄金。”他的声音又细又颤，说完就把头低了下去。
“贪婪之人。”大祭司把权杖往地上又敲了一下，“因为你不纯的血脉，导致你会犯下过错。走到你面前的台上来，接受先祖的血性，为了种族而献身，为了猪人而战斗。”
年轻猪灵的脸上写满了害怕。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两个蛮兵已经往前逼了一步，他只能转过身，踩上台阶，走到那个圆形的石台上。
石台表面刻满了纹路，纹路里嵌着暗红色的粉末，在萤石的光照下泛着极淡的微光。
一个蛮兵走上前，把他的手铐在石台边缘的铁环上，然后退了下去。
大祭司闭上眼睛，开始念咒语。音节晦涩拗口，依绫一个字也听不懂，但那些音节落进耳朵里让人很不舒服，像指甲刮过粗糙的石板表面。
随着咒语持续，石台上的红色光芒沿着纹路开始蜿蜒爬升，从台座底部一路往上蔓延，浸满每一条沟槽。
纹路全部亮起来之后，石台表面开始冒出黑气。
台上的人发出一声惨叫。
叫声只持续了几秒就停了，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原本瘦小的肌肉一块块鼓起来，皮肤表面开始增生出粗硬的毛发。
衣服被撑裂的声音和骨骼拉伸的脆响混在一起，整个人在短短几次呼吸之间就从一个瘦小的猪灵变成了一个浑身腱子肉的猪人。
当他转过头时，脸上已经多了一个完整的猪鼻子和两颗突出的尖牙。
告诉我，你是谁。
“唔是猪人，为了复兴猪人的荣光而存在！”
大祭司停止念咒，睁开眼睛。“恭喜你，成为了纯血猪人中的一员。挺着硕大的鼻子以及锋利的尖牙，这无疑代表你已经脱离了那贫弱的身体。”
“谢祭司大人。”刚转化的猪人低着头，声音比之前粗了好几倍。
旁边的蛮兵上前解开他的手铐，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从石台上走下来，站到了广场另一侧的猪人队伍里。
走路的姿势已经和那些蛮兵没什么区别了，脚步沉重，肩膀很宽，手臂垂在身侧，指关节比之前粗了一圈。
依绫盯着这个过程，嘴张开又合上。身体改造。活生生的人，在几秒之内被改造成了另一个物种，而且没猜错的话好像还附带洗脑。
第二个上场的还是猪灵。他的肩膀很宽，肚子也比旁边的人都圆一圈，被蛮兵推上台座的时候脚步有些拖沓。
“你的罪名是什么。”
“我把好几天的粮一天吃光了，然后没去种地。”他低着头，声音含含糊糊的。
“懒惰。”大祭司的语调平静，“可耻，虽然不是大罪，但仍然要接受改造。”
手铐扣住他的手腕。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红光，一模一样的黑雾。
但这次惨叫声没有停。
“呃——”他整个人弓着背，身体在气雾里剧烈抽搐。
肌肉鼓起来的势头比刚才更猛，肩膀的宽度几乎翻了一倍，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但他脸上的皮肤开始出现灰色的斑块，从嘴角往颧骨蔓延。
“啊！！！”
气雾散去后，他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在剧烈起伏。他抬起头，半张脸长满了绿色的霉斑，从嘴角一直蔓延到耳根，一只眼睛的眼白变成了浑浊的灰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僵尸猪人。
“这个人心里的罪恶太大，没能加入进化的行列。”大祭司低头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朝旁边挥了一下手，“拉走，统一处理。”
两个蛮兵走上去，这回没有松开镣铐，一人架住他一条手臂。
他没有反抗，低着头被拖下台座。
依绫看着他被拖走的方向，从被打开的仓库的门缝里，看到了一大帮这样的僵尸猪人。
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被推上台座。
有的成功了，从猪灵的形态变成粗壮的猪人，脸上带着狂热的走了下来，有的失败了，或者僵在原地不动，或者直接倒下，被蛮兵拖去“统一处理”。
依绫注意到这些被送上台座改造的全是猪灵，没有一个主世界人类，这就很奇怪了，给她们拉过来干嘛呢？
那些和她一样被抓来的人类奴隶都还站在广场上，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台上的情况。
很快，台下的猪灵就全被改造完了，有的成功变成猪人，有的成了僵尸被拖走，一个都没剩下。
而台上那个祭司似乎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宣布什么。
“祭司大人。”金甲猪人长官往前迈了一步，“外面还有一个猪灵，不肯接受进化，说自己不想变成那种没有脑子的壮块儿。”
“在哪，把她带上来。”
金甲长官朝外面招了一下手。
两个蛮兵从广场边缘的角落里拖出来一个人。
依绫顺着方向看过去，那是个猪灵女性，身材比之前那几个都要娇小一些，头发是浅棕色的，扎成两条短辫子垂在耳侧。
她被拖过来的时候一直在挣扎，两条腿蹬着地面，手腕被蛮兵攥得紧紧的挣脱不开。
“你们干嘛，我是被冤枉的！”她扭头朝金甲长官喊，声音又尖又急，眼眶泛红。
“祭司大人。”金甲长官转向台上，语气恭敬，“这个猪灵罪孽深重，可能无法直接加入到进化之中。”
大祭司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在女孩脸上盯了一会，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利用价值。
然后他抬起手，随意地朝旁边挥了一下。
“好，有劳你费心了。”
两个蛮兵把她从地上拎起来，一人扛住一条手臂。
她的脚离地，两条腿在空中乱蹬，一只鞋踢掉了，光着的脚板踢在蛮兵的胸甲上，对方纹丝不动。
“住手！你们要干什么！我是冤枉的！”她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但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抬头。
那些刚刚改造成功的猪人站在广场边，有的把视线移开，有的面无表情地看着。
她被扛进了广场边一栋低矮的石屋里。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很快，屋子里传来几个雄性猪人兴奋的吼叫声。
还有物体撞击木板和石墙的闷响，以及被捂住嘴后发出的含糊挣扎声。
依绫站在原地。
她的手指攥着裤缝，她盯着那扇紧闭的石门，耳边是石屋里隐约传出的闷响和吼叫。
她深吸一口气。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角。
作为穿越过来的人，这种……就在她身边的犯罪，她绝对是无法忍受的。
但是她需要负责，不仅是对安德和要去救的野火，这种地方，他要是一股脑的冲了上去，先不说自己是否能全身而退，就身边这些人类或者亚人首先就得遭殃。
这让他的内心无比的煎熬。
安德蹲在广场外围一处突出的黑石岩架上。狙击枪的脚架已经展开，枪口对准广场的方向。
她的瞄准镜从台上扫到台下，又从那扇紧闭的石门扫回依绫身上，依绫还站在原地，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安德的呼吸平稳，她冷漠无情的特质，或许在依绫之外一直存在，对于刚才那种情况，她首先是不懂，其次也不关心。
但她看依绫的小动作也能感觉依绫并不喜欢这个，但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扣进去。
依绫没有发信号，她就不会开枪。这是她们来之前就说好的。
“什么时候能把我带去斗兽场那边，我想过去当角斗士，不是说赢了就能回家吗？”
人群里忽然有个人举起了手。这一声不光喊得几个蛮兵愣住了，连台上的大祭司都转头看了过来，旁边几个奴隶纷纷往旁边挪开，生怕被这个突然发疯的人牵连到。
依绫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这是哪里来的傻子啊，肌肉练多了？
“哦，看来已经有人等不及了啊。”
大祭司对身边的人耳语了几句，他比了个歪歪扭扭的礼，然后两步从高台上跳了下来，伸手指挥周围的几个猪人，
“准备，去把祭品和材料准备好。”
“好！”
于是依绫就看到，这些主人将一箱又一箱不明的粉末或者结块沿着广场绕了一圈。
依绫不知道这是在干嘛，但是所有的人都已经进了广场的中间，在广场边缘的，甚至因为挡了倒粉的路线，直接被拎起来扔了过来，差点砸到依绫。
依绫也是在躲避的时候看了一眼脚下，才发现原来脚下的广场也是一个大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