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石狮子这事,方老板干的比搬钱还快。
当天下午,两台叉车开进大堂,把八十万的汉白玉疙瘩连底座一块铲走。
石狮子一挪,大堂入口的气流顺了。
陆衍站在门口,闭眼停了两秒。
金生水的催命局断了。暗河阴气少了一层助力,治标不治本,但好歹能喘口气。
“搬完了,陆先生。”方老板跑过来,领带歪在肩膀上,直喘粗气。“接下来怎么弄?”
“进去说。”
大堂里,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两杯茶端过来,大堂经理的手稳了些。陆衍没接,也没坐。
绕着大堂走了一圈,鞋跟在地砖上敲击,听声辨位,摸清了暗河走向和深度。
走完一圈,停在大堂正中央。
“方总,拿笔记。”
方老板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第一。”指着脚下的大理石,陆衍开口。“这片地砖全换。”
脸唰的一白,方老板没敢吭声。
“没让你砸了重铺。”陆衍抬手打断。“铺一层铜钱纹地毯,盖住大堂中轴线。”
“地毯?”方老板愣住。“铺这玩意干啥?”
“暗河在地基下面走,阴气顺着地砖缝往上渗。你穿皮鞋踩着没感觉,住客穿拖鞋,脚底板冰凉。”陆衍看他一眼。“你那些差评里写什么来着?酒店地面冻脚?”
方老板连连点头。
“铜钱纹地毯,外圆内方,最经典的化煞图案。铜钱属金,金泄土,土克水,三道连环扣,阴水的渗透力直接削弱。”
方老板眨巴着眼,根本听不懂。
换了个说法,陆衍继续。
“方总,说点你能听懂的。”
蹲下身,手指在地砖上划了条线。
“铜导电。你这栋楼地基泡在暗河里,地表静电分布失衡。前台电脑半个月烧八次主板,跟闹鬼没关系,就是静电击穿了元件。”
方老板嘴巴微张。
“铜钱纹地毯里混编铜丝网格,铺上去,静电均匀导出。别说电脑不烧,电梯卡顿的毛病都能好一半。”
“这……这是风水还是物理?”方老板挠头。
“不矛盾。”陆衍站起身。“风水的底层逻辑就是物理,古人没这套词而已。”
往东北角走去。
“第二,这个位置。”
大堂东北角,陆衍站定,脚下阴寒感最重。
鬼门。暗河从这儿灌进来。
“在这儿弄座流水景观。”
“流水?”方老板追上来。“我这儿阴水都快淹了,你还往里加水?”
“方总,你在河边放沙袋堵水,水越堵越高,最后全冲垮。你挖条引水渠,把水引走,它就是灌溉良田的好水。”
半空画了道弧线,陆衍比划着。
“道理一样。暗河的水从鬼门进,堵不住,不用堵。在鬼门位放套循环流水景观,明水的声音和气场压制暗水阴气,暗水走向被明水牵引,不再乱窜。”
顿了顿。
“从科学角度讲,流水景观的白噪音能提升客房隔音效果。住客半夜冻醒,一部分原因是暗河流动产生的低频共振。人耳听不见,身体能感知,睡不踏实。流水景观的声频刚好中和这个低频。”
搓了搓手指,方老板低头盘算两秒,抬头冒出一句。
“这玩意儿……得多少钱?”
商人本性,张嘴先问价。
“成品循环瀑布摆件,八百。”
舌头差点被咬到,方老板瞪大眼。
“八……八百?”
“八百。”
回头看了眼大门外搬石狮子留下的灰印,嘴皮子直哆嗦,硬是没憋出半个字。
八十万和八百。
这笔账,太扎心。
“第三。”陆衍抬头看天花板。
普通白光灯组换下了水晶吊灯,亮的刺眼。
“吊灯换暖黄的圆形灯组。”
“这又怎么了?”
“水晶吊灯坠落那次没那么巧。水晶五行属水,挂在阴水穿堂正上方,水上加水,重量翻倍。那吊灯底座是不锈钢螺丝对吧?暗河湿气从地基往上渗,金属构件早锈透了。砸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脖子猛地一缩,方老板直冒冷汗。
“换暖黄色圆形灯组。圆形属金,暖黄属土,土生金,补阳气。大堂的温度感和安全感直线上升。再一个,暖色调灯光提升消费欲。你去问任何一个酒店设计师,高端酒店大堂用什么灯光?清一色暖黄。”
方老板这回没插嘴,手里的录音举的更高了。
“最后一条。”陆衍走到大门口。
站在门框正中央,双手撑着门框两侧,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你这扇大门,朝向有问题。”
“朝向?我这是正南啊。”
“差了十五度。”
从兜里掏出手机,陆衍点开指南针。
屏幕上的数字清清楚楚:175度。
“正南是180。你这扇门偏了5度也就算了,偏的方向刚好踩在暗河走向的延长线上。地基微震沿着暗河传导到门框,金属框架产生共振。”
大腿猛地一拍,方老板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这大门老是自己开!换了三回弹簧铰链都没用!保安都说邪门!”
“不邪。共振。”陆衍收起手机。“门框的固有频率跟暗河流速产生的微震频率咬上了,风一吹就同频共振,门自己就开。你给门装一百个弹簧也没用,问题不在门上,在朝向上。”
比了个手势。
“往东调十五度。跟暗河走向错开,共振条件不成立,门就老实了。”
站在门口,方老板看着陆衍。
好半天没吭声。
“陆先生,这四样东西……得多少钱?”
“铜钱纹地毯,按面积算,大堂中轴线二十米长,连工带料一千五。流水景观八百。圆形暖黄灯组,定制的一千二。大门调朝向,找个装修队半天搞定,人工费五百。”
心里盘算了一下,陆衍报数。
“四千封顶,往多了算加个运费,四千五。”
整个大堂没人吱声。
四千块。秦天佑收了八十万,越治越烂。
这小子四千块要把所有问题一次性抹平。
嘴皮子动了半天,方老板发出一声又干又哑的笑。
“四千……”
转过身,方老板盯着门口那两个灰印。
嘴唇哆嗦。
突然,一巴掌扇在自己大腿上!
啪!
“八十万!!”
从牙缝里挤出字,脸涨的通红,眼眶都憋湿了。
“秦天佑那个杀千刀的,八十万!老子八十万买了两坨催命的石头!”
指着门口的灰印,手指直抖。
“四千块能解决的事,他收了我八十万!”
低着头,大堂经理根本不敢看。
脸埋进电脑屏幕后头,前台小姑娘大气不敢出。
“方总。”陆衍靠着门框。“法事治标,格局治本。钱花在刀刃上,一分不浪费。花在错的地方,八百万也是打水漂。”
方老板不说话了。
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录音时长,四分三十七秒。
四分钟。
这年轻人,用四分钟讲清了秦天佑一个月没讲明白的问题。
条条都有科学解释。
没装神弄鬼,没摆法坛烧纸钱,全凭实实在在能验证的物理逻辑。
“我今天就安排人去买东西。”方老板一把攥住陆衍的手。“今天就动工!”
“不急,明天开工就行。动线我晚上画好发您。”陆衍抽出手,往外走。
大堂经理贴着墙根恭恭敬敬点了个头,刚才那股子不以为然散了个干净。
前台两个小姑娘偷偷对视一眼,眼里就两个字。
服了。
推开大门,陆衍往外走。
刚走到台阶下面,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啪啪啪。
皮鞋声。秦天佑。
没走。
一直躲在电梯旁边的走廊里听着。
陆衍没回头。
追到门口,秦天佑停在台阶最上面,居高临下盯着陆衍的背影。
“姓陆的。”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衍站住脚。
“一周。”
台阶上,秦天佑胸口剧烈起伏。
“一周后你就知道,到底谁是骗子。”
陆衍偏了偏头。
没接茬。
大步走了。
转身,秦天佑进了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瞬,掏出手机拨号。
响了一声就通了。
“爹。”
秦天佑压低嗓子。
“临海出了个野路子,姓陆。”
电话那头没声。
过了几秒,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过来,沙哑,透着压人一头的劲儿。
“姓陆?”
“对,叫陆衍。二十五岁,没师承,没门派。但是爹……”
咽了口唾沫,秦天佑继续。
“他能看到暗河。”
电话那头又没声了。
这一次,更长。
听筒里传来茶杯磕在桌面上的脆响,秦天佑听的真切。
“知道了。”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手心全是汗,秦天佑死死捏着手机。
他爹秦万象在临海经营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刚才那几秒的沉默,说明这个姓陆的名字,触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