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酒店大堂正中央,方老板站着。
手里死死攥着一沓报表,生怕飞了。
大堂彻底变了样。
铜钱纹地毯,铺在门口到中轴线。踩上去脚底温热,方老板心里踏实多了。
循环流水景观立在东北角。水帘从黑石上淌下来,水声潺潺。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刚好被盖住。
灯组全换了。暖黄光洒下来。整个大堂的温度感难道没提档次吗?提了不止一个档次。
十五度,大门调了。
从动工那天起,这门再没自己开过。
盯着那扇门看了不下二十回,门口值班的保安站了一整天。
第一天,他不信邪。
第三天,彻底服了。
门口那张门控故障请手动的告示牌,第七天被他撕了,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第一页报表被方老板翻开。
78%的入住率。
一周前是多少?
23%。
手开始抖。
第二页翻开。
差评呢?
手机摸出来,平台后台点开。
零差评,最近七天。
零!
手机差点掉地上。
“方总,前台电脑怎么……好了?”
端着对讲机,大堂经理走过来,满脸震惊。
“上周还烧主板呢,铺了地毯之后一次都没出过问题。我让IT那小子检查,他说查不出原因,就是突然好了。”
啪!
大堂经理的脑门挨了方老板一报表。
“什么叫查不出原因?人家陆先生说的清清楚楚,静电!铜丝导出了地面静电!”
脖子一缩,大堂经理没敢反驳。
“那个水帘也邪了。”他小声补了一句。“客房那边上周有个住客投诉,说半夜听见水流声睡不着。这周同一间房换了个客人,人家专门写了好评,说水声助眠太舒服了。”
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方老板长长吐了口气。
人瘦了十五斤,头发白了一圈,这三个月差点愁死。
员工离职潮现在停了。
上周的流水被财务拿过来。
拇指搓着纸边扫了一遍,方老板脖子上的青筋抽了两下。
转正了,净利润。
只是微利,可从月亏两百万到周净利为正,中间只隔了七天。
七天。
四千块。
仰头看着天花板,方老板心里五味杂陈。
头一回觉得这栋楼没那么邪门了,暖黄灯光打在脸上。
手机掏出来,给陆衍转账。
三十万。
一分没少。
犹豫了两秒,一段文字追加过去。
“陆先生,秦天佑那八十万退款的事,我会追到底。这笔账,我记着呢。”
秦天佑的电话被拨通。
嘟嘟嘟。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全是关机,打了三遍。
微信也试了。一个红叹号弹出来。
拉黑了。
攥着手机,方老板太阳穴直跳。
“跑?”
一声冷哼从嗓子眼里挤出。
“八十万,你秦天佑想赖就赖?”
“我方某做了二十年生意,还没人敢让我吃这个哑巴亏!”
临海商圈,消息传开了。
四千块打败八十万。
比任何广告都好使,这几个字。
某茶楼包间。
“四千?你确定不是三十万?”
“四千。铜钱地毯加一个水帘。”
茶杯磕在桌上,满桌的人面面相觑。
某高尔夫球场。
挥杆打飞了球,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回头冲球童嚷嚷。
“给我查个人!姓陆!叫陆衍!马上查!”
算是彻底丢尽了,秦家的脸。
第一次,陆衍这个名字进入了临海上流社会的视野。
多数人还是半信半疑。
好奇心这东西,一旦种下就按不住。
……
当天晚上。
一家私房菜馆,临海老城区。
手里举着一杯红酒,苏挽歌坐在靠窗位置。
对面的陆衍往嘴里塞了第三碗饭。
“你这是饿了多久?”
“三天没正经吃饭了。”陆衍含糊不清的接话。
“忙什么忙的饭都不吃?”
“画动线图。”
酒杯放下,苏挽歌打量他。
“三十万到账了?”
“到了。”
“加上我那十万,四十万了。”四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离一百万还差六十万。小弟弟,后劲得跟上啊。”
往前探了探身,领口的弧度晃了一下。
眼神一偏,陆衍目光全在盘子里的糖醋排骨上。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暗骂这女人真是个妖精。
“你看我干嘛?”苏挽歌歪头。
“我在看排骨。”
“排骨有我好看?”
夹排骨的筷子打了个滑,陆衍没接茬。
笑出声,苏挽歌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慢悠悠靠回椅背。
“一百万干什么?”
“你不想在临海买套房?”
“没想过。”
“那你想干什么?”
饭咽下去,陆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给我妈治病。把出租屋的房租续上。还有……”
停了两秒。
“站稳。”
看着他,苏挽歌收了笑。
惯常的玩味淡了,目光里换上了点别的。
“站稳好啊。”酒杯遥遥敬了一下。“姐姐投你,投的也是你能站稳。”
碰了一下杯。
抿了口酒,苏挽歌把杯子搁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对了,秦家那边,你得小心。”
夹菜的手没停,陆衍面无表情。
“秦天佑这人记仇。你当着方老板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他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是他的事。”
“你倒洒脱。”苏挽歌笑了一声。
“秦家在临海经营了三代人,水比你想的深。”
抬眼看她,陆衍没说话。
酒杯端起喝了一口,苏挽歌斟酌着措辞。
“秦万象,秦天佑的老子。这人在临海玄学圈是什么地位你知道吗?”
“临海第一风水师。”
“不止。”
杯子放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他是临海半个上流社会的座上宾。多少豪门世家的祖坟朝向是他点的,多少企业的总部选址是他断的。”
停了停。
“方老板敢追八十万,是因为他体量小,光脚不怕穿鞋的。换个大点的老板,这钱他敢追吗?”
没吱声,陆衍筷子放下了。
“人情这玩意儿,比钱好使。”苏挽歌盯着他。
视线飘了一下,落在窗外的霓虹上,苏挽歌又收回来。
“陆衍,秦万象这个人,当年跟你爷爷……有过节。”
端茶杯的手一顿。
茶水在杯里晃了一下。
抬起头,他盯着苏挽歌。
“你认识我爷爷?”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苏挽歌收了笑。难得的正经。
“不算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他跟秦万象有过节?”
“因为这件事,在临海道上,不算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