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叔站在书房里,胸膛起伏。
“三天可以。但这钉子,能不能先拔了?”
“不能硬拔。”陆衍摇头。
“为什么?”赵云从门口走过来,“一枚钉子,拿钳子夹出来不就完了?”
“困龙钉不是普通钉子。”陆衍指着墙体,“四十五度斜插,正对地下龙穴气眼。它跟龙穴气脉长在一起了。”
“一根刺扎进肉里,当天拔没事。扎了半年,肉把刺包住了。你硬拔,连着肉一起撕。”
龙叔眉头拧紧。
“这钉子扎了半年,龙穴气脉被它牵引,紧紧缠在钉体上。硬拔,气脉跟着断。”陆衍看向龙叔。
“龙穴直接崩裂。到时候龙叔的运势就彻底完蛋。比现在惨十倍。”
龙叔松开攥着扶手的手。
“那怎么办?”
“疏导。”陆衍蹲下身,手指在地面画圈。
“先把缠在钉子上的气脉一点一点引开,转移到外围。等气脉跟钉子彻底剥离,钉子自然松动,拿出来就行。”
“需要什么?”
“五枚铜钱,要乾隆通宝。一碗井水,不能用自来水。一束艾草灰,药店能买到。”
龙叔点头。
“去办。”
赵云转身出门。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龙叔靠在椅背上,视线停在墙壁里那枚黑铁钉上。
“陆先生,你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龙叔重复了一遍,“二十五岁能看出困龙钉。临海那帮所谓的大师,加起来都不如你。”
陆衍没接话。
“姓陆。家传。”龙叔端起茶杯,“你爷爷,是不是叫陆青山?”
陆衍端茶的手停住。
“龙叔认识我爷爷?”
“何止认识。”龙叔喝了一口茶,“三十年前,我刚在临海起步的时候,码头上的第一块地,就是你爷爷给我选的。”
茶杯被陆衍放回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没吭声。
“那块地选的有多准呢?”龙叔放下茶杯,“我在那个码头扎了三十年根,从没出过事。”
他抬手指了指墙里的钉子。
“直到这玩意儿。”
陆衍沉默。
“我爷爷后来出了什么事?”
龙叔脸沉下来。
“知道一些。不多。”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陆衍没追问。
四十分钟后,赵云回来。
手里拎着布袋,东西全齐。
五枚乾隆通宝,包浆厚实。一碗井水,碗口盖着红布。一束艾草灰,装在陶罐里,黄纸封口。
陆衍把东西在书桌上排开。
“赵云,书桌挪到对面墙去。书架上的书全搬走。这屋里除了这些东西,什么都不留。”
赵云看向龙叔。
“照他说的办。”
十分钟后,书房清空。
四面白墙,空地板,和那枚嵌在墙里的黑铁钉。
陆衍把五枚铜钱分别放在钉子的上下左右和正前方,围成一个不规则的阵型。
每一枚的位置,他都反复调了三四次。
“铜钱摆这么讲究?”赵云靠在门框上。
“外圆内方,天地之气的缩影。”陆衍把最后一枚摆好,“乾隆通宝最好用,乾隆二字本身带龙气。五枚对应五行金木水火土,形成引气阵。”
他端起那碗井水,走到钉子正前方。
“井水通地脉,气息干净,能当介质。”
井水在钉子前方的地面上倒了一小滩,刚好浸过正前方那枚铜钱的底部。
拆开陶罐封纸,他捏了一小撮艾草灰。
“艾草灰残留火气。困龙钉属阴寒,用火气中和寒性,气脉才会松动。”
艾草灰均匀撒在五枚铜钱之间的连线上,灰色粉末在地面勾出五角形。
“这两个小时,谁都别进来。”陆衍退到门口,“龙叔一楼坐着就行。”
龙叔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
“需不需要人搭把手?”
“不用,人多了反而坏事。”
龙叔点头,带着赵云下楼。
书房门关上。
陆衍走回钉子前方,盘腿坐下。
邪瞳全开。
金纹旋转,整面墙壁的气脉走向一览无余。
困龙钉的钉体上,缠绕着七八条气脉丝络,盘踞在黑铁表面。
这些气脉原本属于龙穴,被钉子的阴煞之气强行牵引过来,紧紧粘在钉体上。
陆衍伸出右手,掌心对准正前方的铜钱。
气从掌心渗出,注入铜钱。
铜钱表面发热。
热量沿着艾草灰的连线传导到其他四枚上,五枚铜钱同时震动。
频率极低,肉眼看不见,但气场感知得到。
五枚铜钱同频共振,形成环形的引力场,方向与困龙钉对气脉的牵引恰好相反。
拔河。
陆衍在用五行之力,跟困龙钉抢夺龙穴气脉。
他没用蛮力硬拽,全靠持续的反向牵引,让气脉自己选方向。
气脉天然趋向温热,排斥阴寒。困龙钉锁住它,靠的是半年的惯性。
引气阵一旦给了另一个出口,气脉会本能往温热那边偏。
半小时,第一条气脉完全剥离。
一小时,四条。
一个半小时,六条。
陆衍后背全湿透了,手臂在抖。
传承的道医自愈术修复了他的肋骨,但气血底子太薄。输出这么久,身体吃不吃得消了。
最后两条气脉是最难的。
位置最深,缠绕最紧,跟钉体快要长在一块了。
陆衍加大输出。
掌心温度升高,五枚铜钱的震动频率加快。
井水在地面泛起涟漪。
嘴唇发白,手指打颤,眼前的墙壁开始重影。
再撑一下!
倒数第二条气脉松了。
它从钉体上挣脱出来,缓缓游向铜钱阵的方向。
最后一条。
陆衍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掌心的气快耗干了。
他把最后一点力道从骨头缝里逼出来,注入铜钱。
嗡。
极轻的震动从墙壁内部传出。
最后一条气脉脱离了钉体。
困龙钉在墙壁里松动,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摩擦声。
陆衍伸手,两根手指捏住钉头。
轻轻一拉。
钉子顺着劲儿滑了出来。
三寸长的黑铁钉躺在掌心,冻得扎手。
但那股渗人的阴煞之气已经散了大半。没了气脉供养,它只是一枚死物。
陆衍攥着钉子,撑着膝盖站起来。
腿软得厉害,额头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推开书房门,走下楼梯。
一楼茶室,龙叔坐在圈椅上一动没动。
赵云站在旁边,手里的烟掐了又点,点了又掐,烟灰缸里全是烟蒂。
两个小时,他愣是一根都没抽完。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陆衍走到茶桌前,把黑铁钉放在桌上。
咔哒。
铁钉碰在红木桌面上,声音刺耳。
“拔出来了。”
龙叔低头盯着那枚钉子。
三寸长,通体发黑,钉头上的符纹在灯光下隐约可辨。
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吸了他半年的气运。
“龙叔感觉怎么样?”陆衍在对面坐下,端起一杯凉透了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龙叔没有马上回答。
闭上眼。
三秒。
五秒。
他胸腔高高鼓起,大口吞进空气!
那口气从胸腔灌到腹腔,又从腹腔冲到头顶。
整个人终于大口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半年了。”龙叔睁开眼,嗓音发哑。
“胸口压了半年的石头,突然搬掉了。”
陆衍看了他一眼。
邪瞳里,龙叔头顶的紫气正在变化。
黑色的侵蚀带在消散,速度不快,但方向确定。
紫气从根部开始回流,一缕一缕往上涌。
用不了一个月,龙穴气脉就会完全恢复。
“龙叔的气色已经在好转了。”陆衍靠回椅背。
“不过完全恢复需要时间。半年的亏损不是一天补得回来的。之后一个月,别做重大决策,让气运自己慢慢归位。”
龙叔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陆衍。
站了好一会儿。
转过身。
“酬金五十万,明天到账。”
陆衍张了张嘴,龙叔抬手打断。
“另外。”
他走回来,在陆衍对面坐下,两眼盯着他,极具分量。
“以后你在临海有任何事,直接找赵云。”
赵云在旁边挺了挺腰板,冲陆衍点了下头。
陆衍还没来得及接话。
嗡嗡。
兜里手机震了。
摸出来。
苏挽歌。
他看了一眼屏幕,按了接听。
苏挽歌的声音灌进耳朵。
没有调笑。没有慵懒。
急促,紧绷,连喘气声都不对。
“陆衍,赵承乾疯了。他派人去你妈那了!这回是真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