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
鼎盛地产总部，十五层，大会议室。
椭圆形长桌，红木面，能坐十八个人。
今天来了十二个。
沈若霜坐在长桌东侧的主位，面前摊着一份A地块的项目评估报告。
对面坐着刘副总。
四十出头，头发打了摩丝梳得锃亮，西装领口别着个小小的金色胸针，袖口露出半截名表。
笑得滴水不漏。
“沈总，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走流程。A地块的签约时间定在下午两点，材料昨晚就送到法务了。”
他环顾一圈桌上的人：“各位股东都同意，老板也点了头，手续齐全。”
沈若霜没动。
“我不同意。”
翻纸的沙沙声断了。
刘副总脸上的笑没变。
“沈总有什么顾虑？”
“A地块地质有问题。”
沈若霜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中央。
“我已经安排了第三方机构做地下水检测，重金属全项。报告三天后出。”
刘副总伸手拿过文件，翻了两页。
“沈总，政府的地质勘探报告早就出过了。承重层检测合格，抗震参数达标。”他把文件搁回桌面，指头在封面上敲了两下，“您这是二次检测？”
“政府报告测的是工程安全指标。”沈若霜目光扎过去，“我要的是环境安全指标。铅，砷，汞，镉，全要查。”
刘副总把文件放回桌上。
“沈总，恕我直说。”他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
“这块地的优势有目共睹。交通便利，配套成熟，客群分析利好。您一个人反对，总得拿出点像样的理由吧？”
“理由我刚才说了。地质有疑点。”
“什么疑点？”刘副总笑了一声，“是哪位地质专家给您的意见？”
沈若霜没接他的话。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股东插嘴了。
“沈总，我说句不好听的。”金丝眼镜男推了推镜框，。
上市公司的重大投资决策，参考风水师的意见，这要是传出去，证监会那边怎么看？股价怎么看？”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刘副总笑意更浓了。
“沈总，这个我也听说了。”他歪着头看她，“论坛上出了个挺火的年轻人，姓陆是吧？给方老板看过酒店那个。”
指头敲了敲桌面。
“风水先生说几句话，您就把上亿的项目押上去？鼎盛可是上市公司，股东大会的决议不是闹着玩的。”
桌上几个股东跟着点头。
沈若霜一动没动。
“我没有把决策交给任何人。我说的是第三方检测机构的科学报告。”
“报告还没出呢。”刘副总摊开手。
“您让整个项目组等三天？A地块对面那家开发商已经在接触了，我们再不签，地就被别人抢走了。”
“抢就抢。”
三个字落在会议室里。
“如果检测出问题，这块地就是定时炸弹。楼盖起来三五年后住户出事，鼎盛的牌子直接砸了。几十亿的品牌价值打水漂，谁来负这个责？”
沈若霜视线扫过桌上所有人。
“在座的各位，赔得起吗？”
会议室静了。
刘副总还撑着笑，但脸皮已经发僵。
“沈总，您这话说得也太严重了。政府批文都过了，能有什么问题？三五年后的事谁说得准，咱们做地产的，风险评估不能无限放大。”
“风险评估就是我的职责。”沈若霜打断他，“三天。给我三天。”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检测报告出来，如果我错了，A地块立刻签约。所有延误损失我个人承担。”
桌上几个股东互相对视。
“如果我对了。”
沈若霜目光落在刘副总脸上。
“谁收了好处，自己站出来。”
没声了。
刘副总终于笑不出来，脸部肌肉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旁边的金丝眼镜男清了清嗓子。
“沈总，这话可不能乱说。联名提案是正常的公司流程。”
“正常不正常，三天后见分晓。”
沈若霜把包一拎，直起身。
“今天的会我就说这些。下午两点的签约，我不会签字。没有我的审批章，法务出不了合同。”
她朝门口走去。
“三天。”
门推开又合上，高跟鞋声渐远。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刘副总靠在椅背上，指甲刮了两下桌面的红木漆。
笑全没了。
......
中午。
鼎盛地产地下停车场。
刘副总坐在自己那辆路虎的驾驶座上，引擎没发动。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
“秦先生，沈若霜搞了个地下水检测，三天出结果。”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什么？”
秦天佑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她怎么知道要查地下水？”
“不清楚。今天董事会上她说地质有疑点，要查重金属含量。”
“那块地底下真有东西？”
刘副总鬓角冒汗，手心攥着方向盘皮套。
“我怎么知道，当初您跟我说那块地没问题，手续齐全。”
“你先别慌。”秦天佑嗓子往下沉了沉，“她检测的具体项目是什么？”
“铅，砷，汞，镉，重金属全项。”
那头没声了。
四五秒过去，长得刘副总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谁告诉她要查这些的？”
刘副总犹豫了一下。
“她最近在跟一个姓陆的风水师接触。”
电话那头呼吸重了。
“陆衍？”
“应该是。论坛上挺火的那个。”
又是一段空白。
刘副总汗从鬓角往下淌。
“秦先生，这事怎么办？如果真查出问题，我这边可兜不住。”
“你什么都别做。”秦天佑稳住了语气。
“正常上班，正常表现。三天后不管结果如何，你只是被股东决议推着走的参与者。”
“那如果查出来了呢？”
“查出来也无所谓。鑫城置业的法人是张德胜，跟你没有任何直接关系。那辆车的钱走的现金，查不到。”
刘副总攥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
“但是秦先生，沈若霜今天在会上说了，谁收了好处自己站出来。她盯上我了。”
“她盯上你又怎样？没证据就是空气。”
秦天佑停住话头。
“刘总，你记住一件事。这三天里，不要跟我联系。任何渠道都不要。”
通话切断。
刘副总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脑袋重重砸向方向盘，压得喇叭发出一声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