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下午两点。
鼎盛地产总部十五层,沈若霜坐在大班桌后,面前摊着一份蓝色封皮的检测报告。
地下水样本铅超标两倍多,砷超标近两倍。
报告结论直指该区域地下曾有大面积有机物腐化沉积,土壤特征与旧殡葬区高度吻合,不建议作为住宅用地开发。
沈若霜盯着那行结论看了一会儿,合上报告拎起文件夹,直接推门走出去。
电梯直上二十一层老板办公室。
门没关严,秘书看见她来赶紧起身。
“沈总,您约了吗?”
“没约。”
沈若霜径直推开半掩的门。
老板坐在桌后戴着老花镜看文件,抬头看过来。
“若霜?”
沈若霜把报告拍在他面前。
“A地块第三方地下水检测结果。”
老板摘下老花镜翻开第一页。
他拧起眉心,翻到结论那一段时手指悬在半空,隔了两秒才落下去。
“这份报告可靠吗?”
“华东地质研究院出的,资质国家一级,数据送了实验室复核。”
老板把报告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
“铅超标这么多。”
“是。”
“如果按原计划开发呢?”
“地基开挖后表层保护层破坏,重金属会随地下水渗透进建筑基础。”沈若霜语速极快。
“长期居住的住户铅暴露风险翻倍,三到五年后周边社区儿童血铅超标率会明显上升,到时候就得上法庭。”
老板脸色难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若霜站了十几秒。
“签约取消。”
“好。”
“B地块的评估方案明天给我。”
“已经写好了,下午送过来。”
老板转过身看她。
“若霜,这件事你做得对,刘副总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查。”沈若霜语气干脆,“他跟A地块持有方之间的关系,法务已经在查了。”
老板点头没再说话。
沈若霜转身走出去。
十分钟后,鼎盛地产十二层。
刘副总正坐在办公室里跟客户打电话。
嗡。
手机震了。
他腾出一只手看了眼屏幕,是行政部发来的内部通知。
A地块签约取消,相关人员配合法务部门内审。
他嘴里的话断在半截,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刘总?刘总您在听吗?”
“嗯,你说,我在。”
刘副总嗓子全劈了,挂了电话瘫坐在椅子里,手肘一歪带翻了桌上的咖啡。
啪。
马克杯砸碎在地板上,咖啡溅了半截裤腿,他连腰都没弯一下。
下午四点,临海老城区。
陆衍工作室。
沈若霜把那份蓝色封皮的报告搁在红木桌上。
“你说得全对。”
陆衍翻开报告扫了一眼数据。
“地下水不会说谎。”
他合上报告推回去。
“铅超标两倍多,那片地下面埋了不少东西。”
沈若霜站在桌对面没坐,双手交叠在身前绞紧。
“陆先生。”
她开口停了两秒,咬了咬下唇。
“我上次说精彩不等于科学。”
陆衍看着她没接话。
“这句话我收回。”
他笑了笑。
“沈总道歉的样子比催款还吓人。”
沈若霜眼皮跳了跳,嘴角动了动。
“好,那我换个说法。”
她伸出手。
“谢谢你。”
陆衍看了看那只伸过来的手。
指甲修剪齐整,白皙修长。
他伸手握了一下。
她的手掌干燥微凉,握了不到两秒就松开了。
收回去的时候,指尖蜷了蜷。
“B地块的立项我已经推动了,后续选址评估和规划方案还得请你参与。”
“没问题。”
“酬金的事我让财务按之前说的,上浮百分之三十。”
“行。”
她点头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
“陆先生。”
“嗯。”
“那排弯的杨树和土壤温差的事,你当时是真的用手摸出来的?”
“是。”
“没有别的手段?”
陆衍看着她顿了一拍。
“我的观察方法比一般人细一点,仅此而已。”
她看了他两秒没追问。
“明天B地块那边我再约你。”
“好。”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咔咔声。
陆衍靠在椅背上,拇指摁着笔帽转了两圈。
鼎盛这个口子打开了。
秦家想用一块烂地坑鼎盛,如今竹篮打水,但秦万象绝不会就此收手。
A地块泡汤,等于秦家的布局暴露了一角。
老狐狸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继续发生,他得盯紧了。
嗡。
手机震了,是苏挽歌的微信。
第一条:听说鼎盛那个项目定了?
第二条:恭喜你啊小弟弟,又立一功。
第三条:那个沈若霜今天是不是又去找你了?
陆衍看着屏幕打字:送报告。
发出去五秒后。
苏挽歌:哦。
又过了五秒。
苏挽歌:报告用得着亲自送吗?快递不行?
他笑了,打了几个字:吃醋了?
苏挽歌秒回:谁吃醋了?我看你整天被女人围着转,替你操心身体而已。
他回了个笑脸。
苏挽歌:笑什么笑?今晚不许出去应酬,在工作室等我,我带火锅底料过去。
陆衍:好。
苏挽歌:还有,别让那个沈若霜太晚来找你。
陆衍:她是客户。
苏挽歌:客户也是女的。
陆衍把手机搁下摇了摇头。
窗外天色暗下来,老城区的路灯接连亮起。
他正准备起身收拾桌面。
手机又响了。
不是苏挽歌。
是龙叔。
“陆先生,秦家的人今天下午去了城北。”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
“B地块方向,有两拨人在周围转,拍了不少照片。”龙叔声音沙哑吐字缓慢。
“你刚帮鼎盛废了他一条线,他现在盯上新的了。”
陆衍攥紧手机。
窗外橘光打在玻璃上,照出他眼底的冷意。
“我知道了。”
“谢谢了,龙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