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结束第七天。
陆衍工作室的预约本翻到了第四页。
论坛前积压的单子早就清完了。
方总和李总帮着牵线搭桥,论坛当晚涌进来的新单子占了整整一页,全是临海商圈叫得上号的人物。
往后翻,是鼎盛地产的后续。B地块立项评估,沈若霜的团队每隔两天发一次邮件,地质数据交织规划草案,外加交通动线图,一份比一份厚。
第四页是今天早上才加上去的。
五个新客户。
两个酒店选址,一个写字楼格局调整,一个私人别墅看宅。还有一个是临海最大的连锁超市,找他给新店开业择日。
陆衍合上预约本,往椅背上一靠。
桌上手机屏幕一跳。
银行短信。
鼎盛地产的首期评估费到账,六十五万。
加上之前攒的,卡里余额跳过了一百五十万。
三个月前他蹲在步行街摆摊,兜里揣着最后四百块钱吃泡面。
嗒嗒嗒。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声。
门推开,苏挽歌拎着两杯冰美式走进来,墨镜推在头顶,白色吊带外面套了件薄纱防晒衫,整个人慵懒又勾人。
“来了。”陆衍朝她招了下手。
“嗯。”苏挽歌把其中一杯搁他桌上,自己叼着吸管绕到沙发那边,往软垫里一歪。
长腿交叠,脚尖那双酒红色细高跟晃了晃。
她视线扫过陆衍桌上摊开的预约本,吸管咬在唇间没松。
“今天约了几个?”
“下午两个,晚上一个饭局。”
“哦。”
苏挽歌把墨镜摘下来,随手搁在茶几上,指尖在自己膝盖上点了两下。
“沈若霜呢?”
陆衍手里的笔停了。
“什么意思?”
“她今天有没有发消息?”
陆衍瞥了眼手机屏幕。
确实有。
沈若霜四十分钟前发来一条微信,问B地块东侧三栋住宅楼的朝向建议。
“问楼栋朝向的事。”
“回了?”
“刚回的。”
苏挽歌吸了口冰美式,视线越过杯沿落在他脸上。
“回得挺快嘛。”
陆衍搁下笔,看着她。
“正事。”
“哦。”苏挽歌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指尖绕着杯壁画圈。
“正事。”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溜出来的时候,尾音往上挑了半度。
陆衍认识她快四个月了。
这种语调代表什么,他门清。
苏挽歌起身绕到他身后。
双手搭上西装宽阔的肩膀,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小弟弟,姐姐提醒你一句。”
陆衍没动。
“沈若霜那种女人,表面冷,一旦认定了谁好,粘得比狗皮膏药还紧。”
“你跟她接触不多吧?”
“不用多。”苏挽歌的唇蹭过他的发梢,语气慵懒,“她那天来送报告,我在楼下停车场看见她了。出门的时候左手握着右手手腕,指节掐得发青。”
“说明什么?”
“说明她在你面前忍了好久没表现出来的东西,出了门就兜不住了。”
陆衍伸手,覆住她搭在肩头的那只手。
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关节。
“吃醋了?”
“谁吃醋?”苏挽歌把下巴从他头顶移开,绕到他面前,半坐在桌沿上。
裙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白皙的大腿。
“我是你女朋友,我提醒你注意分寸,这叫职责范围内。”
陆衍仰头看她。
苏挽歌低着头回看他,桃花眼里的占有欲根本藏不住。
陆衍笑了出声。
“笑什么?”
“笑你嘴硬。”
苏挽歌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沿着他下颌线刮了一下。
“陆衍,你再笑一个试试。”
“好,不笑了。”他握住她的手腕往下一带,把人拽进怀里。
苏挽歌脚下一软,整个人跌进他怀里,短促地啊了一声。
陆衍大掌扣住她的腰,拇指卡在腰窝那块软肉上。
“沈若霜是客户,B地块的项目至少还有三个月的合作期。工作上的往来我没法断,但跟你的事不会混。”
苏挽歌撑着他的胸口,手指头绕着衬衫第二颗纽扣打转。
“这话听着倒像样。”
“什么时候不像样过?”
“前天那个超市老板的千金也找你看面相了,站你身边合影的时候贴那么近,你推了吗?”
陆衍卡了一下。
“那是她爸让拍的。”
“哦,她爸让拍的。那她把手搭在你胳膊上也是她爸让的?”
陆衍半晌没接上话。
苏挽歌眼波流转,食指沿着他领口往上划,停在喉结。
“小弟弟,你现在行情见涨,姐姐也不拦你交际。但有一条底线。”
“什么?”
“谁的手再往你身上贴,当着我的面,你自己拿开。不用我出手。”
陆衍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笑意盈盈,底下是认真的。
“行。”
“嗯。”苏挽歌凑过去,在他嘴角碰了一下,起身拍了拍裙摆。
“忙你的吧,我在沙发上躺会儿。”
陆衍看着她踩着高跟鞋晃回沙发那边,整个人往软垫里一窝,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他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翻预约本。
下午的两个客户来了又走。
一个火锅店选址,陆衍用四十分钟断清了三个备选铺面的优劣,指出其中一个正对地铁出风口,冬天暖风灌进来旺人气,客流量至少多两成。
另一个是连锁美容院的老板娘,总店最近员工离职率飙升,陆衍到现场转了一圈就指出问题。前台正上方的中央空调出风口直吹收银台,寒气冲头,员工每天在那儿站八小时,火气不知不觉就往上顶。
两个客户走的时候都是满脸服气,转账干脆利落。
傍晚六点。
苏挽歌接了个电话。公司有事。
她拎起包,凑过来在他侧脸亲了一口。
“晚上饭局别喝多,十点我来接你。”
“好。”
门关上。
工作室安静下来。
陆衍靠进椅背,两手扣在脑后。
嗡。
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不是苏挽歌,也不是沈若霜。
龙叔。
陆衍接通。
“龙叔。”
“兄弟,最近忙不忙?”
声音沙哑。
比上次通话时沉了不止一个调。
陆衍坐直身子。
“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龙叔那边停了一拍,“最近精神头不太够,老觉得乏。改天你有空过来坐坐,咱喝两杯。”
龙叔说没什么大事的时候,从来都是有事。
“好,我这两天安排一下。”
“行,不急。”
嘟嘟嘟。
电话挂了。
陆衍攥着手机。
龙叔的声音。
跟上次见面比,少了三分中气,透着疲态。
拔完困龙钉那天,他亲眼看着龙叔头顶的紫气回流稳固。当时一切正常。
才过不到一个月。怎么会出问题?
陆衍锁了屏幕,把手机搁回桌上。
窗外天色渐暗,老城区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晚上饭局。跟两个新客户吃了顿海鲜,喝了半斤白酒。十点前准时出来。
白色保时捷停在餐厅门口。
陆衍拉开车门坐进去。苏挽歌闻到酒味,皱了皱鼻子,倾身扯过安全带帮他扣上。
“喝多了?”
“没,就半斤。”
“你现在酒量见长了啊。三个月前喝三两就脸红。”
“道医养生术的好处。”
苏挽歌发动引擎,车子汇入夜间的车流。
陆衍靠着副驾头枕,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龙叔沙哑的嗓音。
回到住处。
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新微信。
沈厉发来的。
点开。
只有一行字。
陆先生,龙叔最近精神不太对。您方便的话,来看看吧。
陆衍盯着屏幕看了半晌。
上次拔出困龙钉,黑气已经彻底清除。
龙穴归位,气运回流,一切指标正常。
不到几个月。
怎么会精神不对?
连沈厉都察觉到了异样,专门发消息求助。
陆衍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
仰面躺下。
眼底金纹缓缓转动。
有什么东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