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层的门在身后合上。
秦万象跟着陈锐走进走廊,秦天佑紧随其后。
两侧黑衣安保纹丝不动,视线掠过秦家父子的频率跟看走廊尽头的墙皮没区别。
陈锐走在最前面,刷开VIP电梯门禁。
叮。
电梯往下走。
秦天佑盯着头顶的楼层数字跳动。
三十七。
三十六。
电梯在三十二层停下。
门开。
陈锐侧身出去,脚掌落地没带半点声响。
秦天佑跟着出了电梯,走廊灯光偏冷,比三十八层暗了一个色号。
走廊尽头一扇白色防盗门,陈锐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门禁卡,贴上去,绿灯闪了一下。
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窗帘拉死,日光灯白惨惨地亮着。
靠墙一张不锈钢工作台,台面上摆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秦天佑叫不出名字的方形仪器。
墙角三个黑色器材箱码得整整齐齐。
陈锐走到工作台前站定,转身。
“铁皮盒。”
秦万象从中山装内袋里摸出那个巴掌大的锈色盒子,搁在台面上。
陈锐掀开盖子,两根手指伸进去拎出那卷盘成圈的金属丝。
他把金属丝举到日光灯底下,指腹贴着丝面搓过,转了两圈。
陈锐哼笑一声。
“东西不错。十五赫兹谐振丝,军用级,国内没有流通渠道。”
他把金属丝搁回台面,转身在工作台前坐下,右腿搭在左腿上,手肘支着扶手。
“但不是把这玩意儿往讲台底下一塞就完事。”
秦万象和秦天佑都没出声。
陈锐食指竖起来。
“我需要他的体重。公斤数。”
秦天佑反应了一拍,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戳着记。
“误差不超过两公斤。”
陈锐中指跟着竖起来。
“讲台的长宽,离左墙右墙各多少米,地板材质和厚度,你们得搞清楚。”
秦天佑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指尖发抖,连着按错两次退格键。
“还有,”陈锐收起两根指头,攥成拳头,“会场的空间参数,长宽高,反射面的材质。”
拳头搁在膝盖上,指关节叩击布料。
“差一个数字,频率就偏。”
秦天佑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偏了会怎样?”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
陈锐撩起眼皮,视线在秦天佑脸上停了两秒才挪开。
“轻的没效果,白忙活一场。”
他停了半秒。
“重的波及全场,在座所有人头晕,耳鸣,恶心,体质差的当场吐。”
秦天佑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大腿上。
“那你们不是想把整个会场的人全放倒吧?”
秦万象手掌按在台面上,手指发力,台子吱呀吱呀作响。
“怎么搞?”老头子嗓子发沉,“我不能把陆衍按到秤上去!”
陈锐靠在椅背上没动,偏头看向秦天佑。
“有他最近的照片或者视频吗?全身的,正面侧面都要。”
秦天佑吞了口唾沫。
“论坛那天,”他脑子转得飞快,“他穿着定制西装,主持人介绍过身高,一米七八。”
“那就够。”
陈锐翻开笔记本电脑。
“有视频没?”
“有的。”秦天佑指尖在屏幕上点着,“论坛直播录像,全角度。”
陈锐接过手机扫过直播链接,手指在进度条上随意拖拽两下停住。
他重放了一段,这次看得很仔细,从头到脚,从正面到侧面。
停,关闭。
“行。”
他把手机推回去。
“体重今晚出结果,体型比例加骨架宽度,推算到误差三公斤以内。”他靠回椅背,“剩下的靠经验修正。”
秦万象的手在台面上撤开了。
拇指还在动,在台面上叩着节奏。
“会场呢?”
“商会例会在临海国际会议中心。”秦万象停顿了,“具体哪个厅还没公布。”
陈锐脸一沉。
“等不了。”
他起身走到墙角,蹲下翻开第一个器材箱的盖子。
里面码着几样东西,秦天佑只认出一个声级计。
陈锐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巴掌长的银色圆柱体,掂了两下塞进工装裤侧兜。
“我得进场踩点。”
他直起身。
“亲自站在讲台上量数据,用仪器采环境底噪。”他的视线在父子俩之间转了个来回,“光靠建筑图纸没用,反射面的吸声系数差一个档次,整套频率方案就废了。”
秦天佑和秦万象对视了一眼。
他先开口。
“会议中心的场地预订归商会秘书处管,秦家跟秘书长还有点交情,安排一次踩点不难。”
他咬住下唇。
“但有个问题。沈厉的人有没有可能在盯会场?”
“离例会还有四天。”秦天佑补充道,“商会秘书处平时不会有人盯,但龙叔那边要是已经开始布防……”
他没往下说了,不用说。
陈锐走回工作台,靠着台角双臂环胸。
“怎么进?”
秦万象沉了两秒。
“不能用秦家的名头进去。”
秦天佑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脑子飞转。
“上一季例会的茶歇是秦家赞助的,我报一个确认场地布置的理由,秘书处那边不会多想。”他的指头在膝盖上敲了敲,“人进去之后你跟着,说是我带的搭建工程师,查看讲台的承重。”
陈锐眼皮抬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秦天佑吐出一口气,“上午十点之前保洁做完收工,下午两点工作人员才上班,中间有个空档,人最少。”
陈锐点头,走回工作台前把暗针金属丝重新盘好放回铁皮盒,盖上盖子推到台面角落。
“埋设至少在活动开始前两小时。”
他的手掌按住铁皮盒。
“金属丝藏在讲台底部的龙骨结构里,可拆卸讲台都是木质板面加金属支撑架,焊接点多缝隙大,塞进去肉眼查不出来。”
秦天佑盯着他的手,喉结滚了滚。
“埋好之后呢?”
陈锐从裤兜摸出一个比打火机还小的黑色遥控器搁在掌心。
“五十米范围内遥控激活,频率锁定目标站位,持续输出。”
他把遥控器翻转,黑色外壳上只有一个按键。
“事后拆下金属丝带走,现场不留任何痕迹。”
秦万象死盯那个遥控器,喉咙发紧。
“全程多久?”
“从激活到目标出现明显症状,九十秒到三分钟。”
陈锐把遥控器收回口袋。
“取决于目标的体质和精神集中度。”他停了半秒,“人在发言的时候注意力全放在嘴上和观众身上,对身体异常的察觉会滞后。”
陈锐冷哼一声。
“等他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台下几百双眼睛已经看到他站不稳了。”
秦万象从台前退后半步,手掌在中山装口袋里攥住核桃。
“他一定会站上那个讲台。”
陈锐没接话。
三人往外走,他走在前面刷门禁,出走廊到电梯口按下上行键。
叮。
电梯门开,秦万象先进去。
秦天佑正要跨步,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力道控制得不偏不倚。
他回头。
陈锐站在电梯外面,没进来。
“问你个事。”
秦天佑手按住电梯门,心脏开始加速。
“你们那个目标,受过专业体能训练没有?”
秦天佑愣了一下。
“没有,他就是个看风水的。”
陈锐眼皮抬了一下。
“练过搏击,当过兵,学过武术?”
他每说一样,秦天佑就摇一下头。
“都没有。”
秦天佑声音发虚,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他以前就是个月薪五千的打工人,觉醒之前没有任何底子。”
陈锐的视线钉在秦天佑脸上,比刚才停得更久。
“那就没问题。”
电梯门合上。
秦天佑靠在轿厢壁上,冰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秦万象闭着眼,核桃攥在掌心,拇指搁在纹路上不动。
电梯往下走。
秦天佑盯着楼层数字跳动,虽然他没参与过现场,但是脑子里预想的港区仓库的画面一遍遍在眼前闪过。
六个人,两分钟。
光头胡一百八十斤,一脚飞出去。
那种速度和力量,真的是一个月薪五千的打工人该有的吗?
“爹。”
秦万象没睁眼。
“那个陈队问的问题。”
秦天佑舔了下嘴唇。
“陆衍没受过训练,但他有一种邪门的道医养生术,身体比普通人强得多。”
秦万象睁开眼。
“强多少?”
“赵承乾绑架他妈那次,六个人拿砍刀和铁管。”秦天佑的指尖在膝盖上戳着,“两分钟全废了,光头胡一百八十斤的块头,一脚踹飞。”
电梯到达负一层车库,轿厢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秦万象迈步走出去,脚步在门框与车库交界处停住,半个身子依旧笼罩在电梯的光线里。
“你刚才跟陈锐说他没受过训练?”
秦天佑的身体瞬间定在原地。
“回去。”
秦万象慢吞吞地转过身,满眼血丝透着股油尽灯枯的疲态。
“告诉陈锐,目标体质异于常人,让他别按普通人的参数算。”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声音沙哑且压抑。
“漏了这个,什么都漏了。”
秦天佑不敢吱声。
秦万象转身走入车库的黑暗之中。
秦天佑攥紧车钥匙,掌心渗满冰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