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万象点完头,左手里的核桃还在转。
咔。
咔。
咔。
节奏慢,却没有乱。
苏挽歌靠近陆衍半步,红唇贴近他耳侧。
“他来得比我们还早。”
陆衍看着走廊尽头那个灰色中山装的老人。
“十五分钟以上。”
“你怎么知道?”
“门口签到台上,他名字后面的时间。”
苏挽歌往签到台扫了一眼,指尖在包带上划了一下。
“老狐狸今天精神不错。”
“太不错了。”
陆衍收回视线,迈步往签到台走。
商会工作人员赶紧把签到册推过来,脸上笑得发僵。
“陆先生,苏总,请这边签字。”
苏挽歌拿起笔,刷刷写下名字。
陆衍签完,把笔放回笔槽。
工作人员弯腰递来胸牌。
“陆先生,您的位置在第三排中间,苏总在您旁边。”
苏挽歌接过胸牌,指尖轻轻点了点上面的座位号。
“我昨天确认过,别临时给我换。”
工作人员脸色一紧。
“不会不会,苏总放心。”
“最好。”
苏挽歌把胸牌别在胸口,带着陆衍往多功能厅走。
大门敞开着。
里面灯光全开。
二百人的厅,已经坐了七成。
前排坐的都是临海叫得上号的老板。
有人看到陆衍进来,立刻停下说话。
有人端着茶杯,杯口停在唇边没动。
还有人把手机屏幕按灭,身体往旁边挪了半寸。
“陆大师来了。”
“今天有戏看了。”
“秦家也到了吧?”
“第一排右边那个就是秦万象。”
“这两家今天不会当场撕起来吧?”
苏挽歌听见那些低语,唇角往上抬了一下。
“都等着看热闹呢。”
陆衍从过道往里走。
“让他们看。”
第二排右侧,方总坐得板正。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歪了一点,脸色憋得发红。
看到陆衍,方总右手在膝盖上一拍,冲他重重点头。
西装内袋那里鼓起一块。
投诉函原件就在里面。
陆衍冲他点头。
方总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看我的。”
苏挽歌低声笑了一下。
“方总今天火气够旺。”
“他忍秦天佑忍了太久。”
第四排左侧靠窗位置,李总拿着手机看财经新闻。
陆衍视线过去。
李总也抬了一下眼。
两人视线碰上。
下一秒,李总低头滑手机,装得比谁都自然。
苏挽歌看见了,声音带笑。
“李总演技不错。”
“他今天只负责看戏。”
“那也得装。”
陆衍继续往第三排走。
第二排左侧,沈若霜坐在那里。
黑色西装裙,低马尾,公文包放在腿上,手指搭在包扣上。
她看到陆衍,身体往前欠了一点。
“陆先生。”
陆衍点头。
“沈总。”
沈若霜看了苏挽歌半秒。
“苏总。”
苏挽歌笑得客气。
“沈总今天来得早。”
“鼎盛有项目汇报。”
“辛苦。”
“不辛苦。”
两句话落地,空气里多了一股说不出的凉。
陆衍没插嘴。
苏挽歌挽住他的胳膊,把人带到第三排中间坐下。
“你坐里面。”
“为什么?”
“方便我看着你。”
陆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苏挽歌坐在他右侧,平板从包里取出,屏幕亮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消息。
“媒体那边都在待命。”
“嗯。”
“方总一开炮,我先不动。”
“等我砸到八百万暗账再动。”
“我知道。”
苏挽歌用指尖点了点平板边缘。
“但如果秦万象提前咬你,我要不要提前放第一波?”
“不用。”
陆衍看向第一排最右侧。
秦万象坐在那里。
秦天佑坐在他旁边,深色西装,脸上的血色比昨天更差。
秦万象的背挺得很直。
核桃在掌心慢慢转。
秦天佑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手指按在屏幕边缘,没敢点开。
“秦天佑坐不住。”
苏挽歌也看过去。
“他今天脸色真难看。”
“他怕。”
“怕你?”
“怕台上出错。”
苏挽歌眉心动了一下。
“他们真在会场里动手脚了?”
“八成。”
“你扫过了吗?”
“还没。”
陆衍靠回椅背,眼底金纹轻轻转起。
低功耗邪瞳开启。
秦万象头顶气场没有外放。
原本衰败后该散乱的黑灰气机,被他硬生生压成一团,收在命宫附近。
心跳平稳。
呼吸平稳。
气场也平稳。
这不对。
一个被五重铁证架在火上烤的人,坐在全临海商圈面前,不该这么平。
除非他手里还有牌。
苏挽歌凑近。
“看出什么了?”
“他太稳。”
“装的?”
“气场骗不了人。”
“那就是底牌给了他底气。”
“嗯。”
苏挽歌把平板扣在腿上。
“你再看讲台。”
陆衍的视线移向前方。
木质可拆卸讲台,台面上摆着话筒架,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还有一叠空白流程单。
讲台右侧有一个发言席。
那里正对第三排中间。
也正对整间厅的视线中心。
陆衍眼底金纹加深。
讲台表面气场正常。
话筒正常。
矿泉水正常。
桌面没有符纹。
周围没有煞气。
地毯气流也没被改过。
他继续往下看。
木质底板下面,有一层密度板。
再往下,是铝合金龙骨。
金属反射让视野发散了一下。
金纹撞在龙骨上,反馈回来一片杂乱的灰白光。
看不穿。
陆衍眉头皱起。
苏挽歌立刻看向他。
“怎么了?”
“讲台底部有金属龙骨,挡了一层。”
“能不能绕过去?”
“能看大概气场,看不清结构细节。”
“有没有玄学手脚?”
“没有。”
“那就好?”
陆衍没立刻回答。
苏挽歌的手从平板上移下来,按在他手背上。
“你别吓我。”
“不是玄学。”
苏挽歌的脸色沉了下去。
“所以还是昨晚说的那种可能。”
“嗯。”
“物理手段。”
“可能。”
她手指收紧。
“要不要现在让沈厉上来拆讲台?”
“不行。”
陆衍看着第一排的秦万象。
“现在拆,秦万象会说我们扰乱例会,商会也不会允许。”
“那等他动?”
“等。”
“你又想拿自己当饵?”
陆衍转头看她。
“我上台是定好的。”
苏挽歌盯着他,唇线绷紧。
“你答应过我,一点不对劲就看我。”
“记得。”
“别光记得。”
“我会做。”
苏挽歌还想说话,后门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龙叔到了。
黑色立领外套,短发打理得干净,脸色红润,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让旁边的人自觉让路。
沈厉跟在他身后,黑色夹克,通讯耳机,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文件袋。
厅里不少人站起来打招呼。
“龙叔。”
“龙叔,您也来了。”
“龙叔,身体看着好多了。”
龙叔抬手压了压。
“坐,今天我是来听会的。”
他说得随意,没人敢真当随意。
第二排有人想让座,龙叔没过去。
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正中间坐下。
沈厉站在他身后的过道里,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睛扫过全场。
龙叔隔着人群看向陆衍。
陆衍回头。
龙叔冲他点了一下下巴。
陆衍点头回应。
苏挽歌低声说。
“龙叔坐最后排,是为了看全场。”
“嗯。”
“沈厉那袋东西是原件?”
“应该是。”
“你今天带复印件,他带原件,云端在我这,秦万象除非把整座楼炸了,不然证据灭不了。”
陆衍没笑。
“他不会灭证据。”
“那他灭什么?”
“灭我的可信度。”
苏挽歌看向讲台,手指无声扣住平板边缘。
“所以你今天不能倒。”
“我不会倒。”
第一排。
秦天佑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又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大腿上。
陆衍看到了。
邪瞳同时捕捉到他胸口气场猛跳了一下。
心率上升。
至少三成。
秦天佑的左手按在膝盖上,掌根在布料上蹭了两下。
他在紧张。
而且不是普通紧张。
苏挽歌顺着陆衍视线看去。
“秦天佑?”
“他手机刚亮。”
“谁给他发消息?”
“不知道。”
“陈锐?”
“可能。”
苏挽歌的脸色更沉。
“他人在哪?”
陆衍扫了一圈会场。
没有平头鹰钩鼻。
没有那张截图里的脸。
他又看向入口。
商会工作人员,安保,服务员,茶歇区两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
都不像。
“没看到。”
“他如果要动手,不一定进场。”
“嗯。”
“你说过五十米范围?”
陆衍转头。
“我什么时候说过?”
苏挽歌一怔。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昨晚她翻了沈厉发来的车牌资料,又找苏家那边的人问了特种低频设备的常见范围。
答案就是五十米上下。
她没告诉陆衍。
陆衍看着她。
“你查到东西了?”
苏挽歌抿唇。
“只是问了一嘴。”
“问谁?”
“苏家那边的人。”
陆衍沉默半秒。
“等会儿再说。”
“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你这张脸就是生气了。”
陆衍收回视线。
“我是不想你为我欠苏家人情。”
苏挽歌指尖在他手背上戳了一下。
“晚了,已经欠了。”
“苏挽歌。”
“闭嘴,开会了。”
台上。
商会秘书长走上讲台。
五十多岁,西装笔挺,头发梳得发亮。
他伸手扶话筒。
吱。
刺耳啸叫响起。
不少人皱眉捂耳。
工作人员赶紧在侧面调音。
秘书长尴尬笑了笑。
“各位,不好意思,设备小问题。”
啸叫停了。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会员,各位企业家,临海商会第三季度例会,现在开始。”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
陆衍没鼓掌。
他的视线还停在秦天佑扣在腿上的手机上。
屏幕灭了。
秦天佑的心率还没降回去。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或者,等某个东西生效。
陆衍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今天这场会,从开场第一秒就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