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彪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抬头直视陆衍。
“陆先生,我今天只是来参加商会例会。”
陆衍站在台上,手指叩击展示仪边缘。
“赵总坐第二排临时加座,确实低调。”
赵德彪面皮绷紧。
“我赵家是商会会员,坐哪里,需要向你报备?”
方总扭头看过去。
“赵德彪,你还真来了?”
赵德彪没有回头。
方总咧嘴乐了。
“怪不得秦家今天敢这么玩,原来金主坐后面看戏呢。”
赵德彪眼角抽动。
“方志刚,话别乱说。”
方总撸起袖口。
“老子乱说?八百万从赵家地下钱庄打到岐黄堂,陈锐是你赵家的花城安保,暗针设备也是你赵家借出去的。你跟我说乱说?”
赵德彪胸口起伏。
“陈锐只是赵家外聘安保,他个人行为,赵家不知情。”
苏挽歌站在过道里笑了一声。
“赵总撇得挺快。”
赵德彪看她。
“苏总,生意场上讲证据。”
苏挽歌扬起手机。
“我最喜欢证据。”
赵德彪没有接茬,转向陆衍。
“陆先生,秦家和你有仇,赵家没有。八百万是商业往来,陈锐犯事,警方会查,赵家不会包庇。”
陆衍看着他。
“赵总这话熟,秦万象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全场哄笑。
赵德彪脸皮抽动。
“陆衍,你已经掀了秦家,还想把赵家也拖下水?”
陆衍拿起遥控器切换大屏,秦家的证据画面退掉,一张建筑图纸铺满屏幕。赵家大厦三十八层,东南角绿化带被红圈标出。
赵德彪眼皮直跳。
沈若霜站直身子,看清图纸的瞬间就明白陆衍要动哪一刀。
苏挽歌也看懂了。
“泰山石。”
赵德彪豁然抬头。
“这图你从哪来的?”
陆衍看向他。
“匿名投诉件里有。”
赵德彪手指抠紧椅子扶手。
“那是恶意投诉。”
陆衍点头。
“半年前压下去的投诉,确实没打疼你。上周四又被翻出来了,赵总,这事你知道吧?”
赵德彪咬着后槽牙。
“赵家大厦所有建设手续齐全,那块泰山石是景观石。”
陆衍抬手,激光笔红点落在东南角。
“景观石?重七十八吨,埋入地下三米六,底部用九根钢桩锁进公共绿地地基。赵总家的景观石,真够讲究。”
台下老板们面面相觑。
“七十八吨?”
“这哪是摆件。”
“埋那么深干什么?”
赵德彪沉下嗓音。
“陆衍,你是风水师,不是建筑专家。”
陆衍看向沈若霜。
“沈总。”
沈若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报告,封皮白色,印章清清楚楚。她走到过道中间。
“鼎盛前期参与过城南板块地基资料整理。赵家大厦东南侧绿化带,过去三年出现过三次沉降,周边三个小区也有不同程度地陷。”
赵德彪手背青筋暴起。
“沈若霜,你别乱掺和。”
沈若霜看着他。
“我只讲数据。”
她把报告递给工作人员。
“投屏。”
秘书长根本不敢拦,工作人员手忙脚乱接过。大屏幕切换,沉降监测图、地下管线图还有市政复核意见,一页页摆出来。
沈若霜声音干脆。
“检测报告显示,赵家大厦东南角钢桩外扩,超过原报批红线。泰山石底部结构改变了雨水回流路径,周边土层含水率异常,地基沉降点和泰山石位置高度重合。”
台下有人倒吸冷气。
“这要真查实,赵家麻烦大了。”
“公共绿地也敢占?”
“赵家这些年太横了。”
赵德彪拍桌站起。
“沈若霜!鼎盛想跟赵家开战?”
沈若霜抬眼。
“鼎盛不怕查,赵家怕吗?”
赵德彪后槽牙咬紧。
陆衍接过话。
“赵总怕的不是查地基,怕的是查这块石头下面的风水局。”
赵德彪呼吸乱了一拍。
陆衍看向大屏。
“临海城南有条支脉,原本从南向北,十七度偏东。赵家大厦落成时,这条支脉没有正对楼体。赵家请人改局,把泰山石压在东南角,强行拧回十七度。”
台下风水师们全坐不住了。
“强行拧龙脉?”
“这手法损阴德啊。”
“难怪周边地陷。”
赵德彪怒吼。
“胡说八道!”
陆衍看他。
“我胡说?”
他切出另一张图,赵家大厦开工前航拍图加上竣工后绿化带图。两张图叠在一起,红线偏差清清楚楚。
陆衍开口。
“你们为了让赵家大厦吞下这条支脉,改了绿化带红线。泰山石压住龙气,钢桩锁地。表面是镇宅,实际是截运。”
方总听得头皮发麻。
“截谁的运?”
陆衍盯着赵德彪。
“截城南片区的公共运。赵家大厦这些年财运暴涨,周边三个小区地陷,商铺倒闭,业主维权。赵总,吃别人的气运吃得香吗?”
会场炸了。
“怪不得城南那几个小区一直出事。”
“赵家大厦旁边那条路每年修。”
“我有个门店就在那边,开一年亏一年。”
赵德彪双眼充血。
“陆衍,你这是栽赃!”
陆衍把激光笔扔在台上。
“你可以继续嘴硬,市政执法部门下午会把拆除令送到你办公室。”
赵德彪死盯沈若霜。
沈若霜把报告合上。
“确切地说,已经在路上。”
赵德彪胸口剧烈起伏。
“沈若霜,你敢?”
沈若霜回视。
“我只是把检测报告提交给该提交的人。”
苏挽歌晃了晃手机。
“匿名投诉件补充材料,也已经同步给媒体。赵总,别急。秦家的通稿还没发完,你赵家可以排第二。”
赵德彪抬手指着她。
“苏挽歌,你苏家大伯知道你这么疯吗?”
苏挽歌脸上的笑意褪尽。
“你拿苏家压我?”
赵德彪面露讥讽。
“你以为苏家会为了一个陆衍跟赵家翻脸?”
陆衍眼底金纹暴涨。
“赵德彪。”
赵德彪转头。
陆衍从残破讲台后迈下半步。
“你儿子赵承乾绑我妈的时候,也这么想。”
赵德彪脸皮狂跳。
“你闭嘴!”
全场鸦雀无声。
陆衍继续开口。
“赵承乾的账,我没在今天算。你赵家不该再伸手。可你偏偏借秦家陈锐,借暗针,借这台机器。”
他指着展示仪下的遥控器。
“那就别怪我顺手拆了你赵家的骨头。”
赵德彪胸口急剧起伏,脖颈青筋凸起。旁边助手赶紧扶住他。
“董事长。”
赵德彪一把推开助手。
“我没事。”
陆衍看他。
“你最好有事,不然下午拆泰山石的时候,赵家还得你亲自签字。”
方总拍着大腿大笑。
“陆大师,你这刀补得狠!”
台下不少老板跟着乐。
赵德彪双手紧捂胸口,额头冒出大颗冷汗。他张嘴想骂,却只发出一声闷哼。
噗!
一口黑血喷在灰色唐装前襟。
助手吓得大喊。
“董事长!”
赵德彪身体往后软倒,直接栽进助手怀里。
会场里一片大乱。
陆衍站在台上,冷眼看着赵德彪被扶住。
苏挽歌低声发问。
“要不要叫救护车?”
陆衍没有移开视线。
“叫,别让他死在这里。”
他停了一秒。
“赵家的账,还没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