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来。”
陆衍看完消息,把手机递回沈若霜。
指腹从屏幕边沿收回时,井口冒出的阴冷水气还贴着青砖往上爬。
沈若霜盯着屏幕,手指停了半息,没有马上回复。
苏挽歌靠在门边,红唇轻挑,眼底的醋意被井边冷气压下一半。
“沈总,护短可以,别把刀递给外人。”
沈若霜抬眼看她,脸上的冷意没退。
“她跟我多年,真被人利用,我会亲手清她。”
苏挽歌笑意更冷。
“京城这种地方,等你问明白,人也许已经没了。”
沈若霜没回刺,直接给顾清檀发了定位,又补了两个字。
“过来。”
消息发出去,对面回得比预想中快。
“二十分钟。”
苏挽歌盯着屏幕,收了笑意。
“电话不接,消息秒回,她身边有人。”
沈若霜把手机扣进掌心,面容紧绷。
“所以她在躲人。”
陆衍从井边起身,袖口沾着潮气,眼底金纹还没退干净。
“先进屋。”
苏挽歌走过去,抬手替他拍掉袖口上的水气,指尖在他腕骨旁停了半息。
陆衍垂眼看她。
“手这么凉,还敢出来?”
苏挽歌贴近半步,呼吸擦过他袖口。
“你管我。”
沈若霜看见了,指腹在平板边缘摩挲一下,终究没开口。
苏挽歌余光扫到她,笑得明艳。
“沈总想拍就过来拍,别委屈自己。”
沈若霜越过她进屋,把平板放到桌上。
“先谈井。”
苏挽歌挽住陆衍胳膊,整个人贴得更近。
“我谈的也是井,井里藏人,屋里也藏心思。”
陆衍低头看她。
“你今晚话不少。”
苏挽歌抬眼,桃花眼里火气混着媚意。
“你昨晚嫌我话多了吗?”
陆衍咳了一声。
沈若霜背影绷紧,过了半拍才翻开文件。
“正事。”
四合院重新安静下来。井口偶尔传来细碎水声,水声不重,却搅得屋里灯影跟着晃。
茶香压不住潮气。
陆衍身上那点冷冽木质香混着井边水气,缠在狭窄屋里,连沈若霜翻文件的纸声都轻了几分。
顾清檀到得比她说的还快。
院门被敲响时,苏挽歌正在给陆衍倒茶。听见声音,茶水偏出去一点,溅在他手背上。
陆衍看她。
“紧张?”
苏挽歌抽了纸替他擦,指腹擦过他掌骨,慢了半拍才收回。
“我紧张什么?该紧张的是沈总,手下半夜带客户看鬼井。”
沈若霜起身去开门。
院门一开,冷风先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长裙垂到脚踝,外面披着深灰羊绒大衣,长发束得整齐,眉眼偏冷,手里拎着皮质公文包。
整个人往那一站,连夜色都规矩了几分。
苏挽歌看了一眼,嘴边的笑淡了些。
“又来一个冷的。”
顾清檀进门,视线先扫过井口,再落到陆衍身上,最后才看向沈若霜。
“沈总。”
沈若霜关上门,语气硬得硌人。
“给我一个还能留你的理由。”
顾清檀把公文包放到茶桌上,取出一份打印文件,推到桌中央。
“钥匙调用记录,门禁复核记录,车库出入记录,我都带来了。”
苏挽歌靠在陆衍身边,开口就刺。
“鼎盛京城负责人,大半夜来找我男人解释,资料倒是齐。”
顾清檀看她一眼,语调仍稳。
“苏小姐误会了,我来向沈总交代,也向陆先生说明风险。”
苏挽歌眉梢一挑。
“三个月前来过这里,今晚才想起来说明风险?”
顾清檀没有急着辩解,只打开文件,把其中一页推到沈若霜面前。
“三个月前,院门确实是我开的。”
沈若霜盯着她。
“为什么绕开报备?”
顾清檀指尖按着文件边缘,话说得稳,手却没那么稳。
“那晚看房的人,不走鼎盛渠道。”
苏挽歌笑了一声。
“现金客户?”
顾清檀看向她。
“是。”
苏挽歌原本只是讥讽,听见这个字,目光也正了。
“还真是?”
顾清檀点头。
“对方通过中间人联系我,说想看一处二环内老院子。愿意先付五十万看房费,只看一晚,不签意向书,不留身份。”
沈若霜盯着她,目光泛寒。
“这种钱,你也敢收?”
顾清檀的指尖按住纸页边角,声音绷紧了些。
“那段时间京城分部现金流被卡,总部审批拖着,我判断是隐形买家试探资产。”
苏挽歌轻嗤一声。
“隐形买家戴口罩吗?”
顾清檀看向她。
“戴。”
屋里静了一下。
苏挽歌看向陆衍,收起讥讽,泛起寒意。
“你看,我就说京城没几个干净人。”
顾清檀继续开口。
“那晚他戴口罩,帽檐压得低,穿黑色冲锋衣。身高和陆先生差不多,走路轻,话少。”
沈若霜问。
“进院后做了什么?”
顾清檀垂下眼,指尖翻到另一页。
“先进主屋,看梁,再去东厢房看窗,最后站在井边。”
陆衍抬眼。
“他说过什么?”
顾清檀看着他,停了半息。
“他说,这院子水口太死,迟早会住进该住的人。”
苏挽歌嗓音冷下来。
“该住的人?”
顾清檀点头。
“我当时以为他故弄玄虚。后来他没有买,只说院子不用动,钥匙还我,然后离开。”
沈若霜盯着她,眼底压着火。
“这件事,你压了三个月。”
顾清檀正在收文件的手慢下来,纸页被她压出一道折痕。
“因为我弟弟在他们手里。”
沈若霜眉心收紧。
“顾清言?”
顾清檀没有否认。
苏挽歌看着她,刚才那点刺收了一些。
“你弟弟怎么了?”
顾清檀抿了抿唇,冷脸终于裂开一点。
“他在国外读书,三个月前被人拍到出入赌场的照片。后来有人把照片发给我,说我只要闭嘴,他就没事。”
苏挽歌皱眉。
“你信了?”
顾清檀看她。
“照片里,他被人按在桌上,手背旁边插着刀。”
苏挽歌没再说话。
沈若霜抿紧唇。
“你该告诉我。”
顾清檀低头。
“我把事压下去,是怕他们借我弟弟撕开鼎盛京城分部。”
沈若霜嗓音发寒。
“现在他们已经撕开了。”
顾清檀目光一晃,又被她硬生生稳住。
“所以我来了。”
陆衍一直看着她。
邪瞳扫过顾清檀眉心。
她命宫干净,没有杀气,也没有禁局回痕,可财帛宫旁边有一条细线被外力压过。
钱脉和亲缘线同时被卡,说明这女人没撒大谎。
但她还藏了东西。
顾清檀被他看得耳根慢慢红起来,脸却还冷着。
“陆先生,我脸上有答案?”
苏挽歌马上侧头看陆衍。
“好看吗?”
陆衍收回视线。
“她最近被人威胁过。”
顾清檀手里的文件差点滑落。
沈若霜看向她。
“他说中了?”
顾清檀没吭声。
苏挽歌笑了。
“顾总,陆大师看女人准得很,尤其看嘴硬的女人。”
沈若霜看了她一眼。
苏挽歌装没看见。
顾清檀把文件重新放好,指尖在纸面上停了停。
“对方上周又联系过我,让我不要管这座院子。”
陆衍问。
“什么号码?”
“无备注号码,打完就消失,通话记录里查不到。”
沈若霜手指握紧。
“和陈锐一样。”
顾清檀看她。
“陈锐是谁?”
苏挽歌替她答了。
“一条被抓住还不肯开口的狗。”
顾清檀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陆衍面前。
“我今晚来,还有一件事。”
她的手指按在纸袋上,指尖发冷。
“那晚我觉得那人不对,走廊监控被我关了,但院门外一台旧车载记录仪还在。我后来截了一张图。”
陆衍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夜色下的四合院中央,井边站着一个黑衣男人。
对方背对镜头,帽檐压得低,右手搭在井沿上,腰线挺直,站姿干净
苏挽歌脸上的笑一点点退了。
“这背影。”
沈若霜看向陆衍。
“像谁?”
陆衍盯着照片,眼底金纹亮起。
照片里的肩背线条和步态残影在邪瞳里被一寸寸拆开。
片刻后,他开口。
“陈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