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阮荔的反应太过异常,顾厉霄才明白她到底误会了什么。
他行事向来不屑同人解释,更何况还是和一个女娘解释这种事情。
但——
眼下这个误会着实荒唐。
顾厉霄狠狠皱了下眉,看着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娘,冷声道:“方才借用马车包扎伤口,没提前同你说一声。”
阮荔愣住。
是…
是包扎伤口。
而非是、非是那些事?
阮荔眼瞳震颤,难堪的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彻底消失在将军面前才好!当即手脚并用着爬起来,结果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疼,人晃了晃又要倒下去。
顾厉霄手快扶了一把。
丰腴、柔软的身子跌入怀中。
“冒、冒犯将军——”阮荔羞得抬不起头,双手撑在他胸膛上,竭力维持二人间的距离,面颊微侧,两颊遍生红云,黑密羽睫颤颤,柔软小巧的耳垂染血,坠着颗晶莹小米珠不停地晃动。
似是怕极了顾厉霄。
顾厉霄扫了眼她不敢站直的一只脚踝,“脚扭到了?还能自己走么。”
阮荔连连颔首,声音虽急但盖不住天生的轻柔调子,“不、不碍事的…啊——”她掩唇,捂住自己的惊呼。
将军松开她,蹲下身,单手握上扭伤的脚踝。
阮荔又惊又怕又臊地看着蹲在脚边的将军,只想把脚缩回去。
但顾厉霄行事不许人拒绝。
他三指在女子纤细的脚踝上捏了两下,耳边捕捉到女子刻意忍着、急促的喘息声。
燥热的夏风吹过,多了点黏黏糊糊。
“没伤到骨头。”顾厉霄收回手,站起身,就看她急切地收回脚,藏在裙摆之下,“能自己回马车?”
阮荔又是连连颔首,“能、能的。”
耳垂的小米珠子不停晃动。
顾厉霄退开两步。
阮荔死死盯着干裂的泥地,恨不能疾步离开躲回马车里,实则走了一步,已疼得她紧闭双目、浑身发抖。
顾厉霄嫌弃她磨磨蹭蹭,大步上前越过阮荔,说了句冒犯后,竟是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阮荔的身体骤然腾空,吓得粉面煞白,双手紧抓着衣衫,只觉得周身贴靠着一个坚硬又炙热的火炉。
死死咬住下唇,堵住呼之欲出惊呼声。
顾厉霄抱她进了马车。
帘子垂下。
原本还算宽敞的马车容下两人后,变得逼仄,也更闷热。
顾厉霄放下女娘,瞥见自己的衣衫还被人攥在手里,捏着夏衣的手指葱白,在他视线扫去后,又飞快松开藏到主人身后去。
“多谢…将军…”
“待着吧。”
将军离开后,马车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极强的存在感,阮荔轻吐着气息,将通红的脸埋入手掌。
将军会如何想她?
是否会将她看成是下流女子?
她愈想心口愈发闷塞,强行转移思绪,想着刚才若是方维,她那般误会他了,他定会厚着脸皮过来抱她,在她耳边说些羞死人的话。
可是……
方维已经不在了。
他再也不会来闹自己,也不会来心疼自己了。
阮荔垂眸,一双眼又慢慢红了。
没过多久,外面的侍卫猎了两只野兔、野鸡回来,生了火烤得肉香扑鼻。
阮荔推脱说不饿,就不下去吃了。
半是因她想着方维之死心中难受,外头他们吃吃喝喝的气氛正好,自己苦着一张脸出去忒煞风景,半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将军。
但侍卫还是分了只鸡腿给她。
吃饱喝足后,他们并未久停。
出发前,阮荔听见将军命一侍卫去就近镇子采买东西,到了夜里停下休息,那名侍卫才追上来。
阮荔正蜷缩在马车里,咬牙忍着脚踝处的刺痛。
起初还不算疼,可过了半日,扭伤的脚越来越疼。
她刚才借着月光看了眼,脚踝肿得跟炊饼一般,半点碰不得。
她不敢让将军知晓。
自己跟着他去京城,已是给他添了大麻烦,不想再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他。
扭伤而已。
忍着疼过几天自己也能好了。
她虽疼得想哭,但仍强逼着自己闭着眼,尽快睡着。
睡着了也就不疼了。
迷迷糊糊间,身下的马车好似在动,外面又好似有谁在叫她,她担心是要半夜赶路了,含糊着应了声,直到声音逼近,她才从昏睡中清醒。
垂落的帘子被掀起。
月光洒入马车内。
支着胳膊起身的女子沐浴在皎洁月光下,一双黑润湿漉漉的眼瞳中,惺忪睡意未散,发髻睡得散乱,双唇微张,贝齿洁白,隐能见藏在暗处的一点丁香舌尖。
阮荔冷不见窥见将军站在马车外,睡意瞬间散尽,悄悄把自己往深处藏了藏,眼神不敢直视他,小声怯怯问道,“将军,请问有、有什么事么?”
顾厉霄站在马车外,伸手递去一个朱红色小瓷瓶,语气是惯有的冷漠,“这是活血化瘀的药油,揉在扭伤的脚上。”他顿了顿,又问:“会用吗?”
阮荔不想麻烦将军,连连点头,“会、会的。”
顾厉霄轻皱了下眉。
想起白日情形,总觉得女娘的回应可信度不高。
阮荔心虚了下。
她取过药油,拔了塞子倒在掌心,在掌心搓热,余光瞅了将军两三次,见他还在外面站着,她咬了咬唇,侧身稍加遮挡,褪下一半鞋袜,将药油揉在红肿高起的地方。
这儿一碰就疼,阮荔实在对自己下不了狠手,随便敷衍了两下,又看向站着的将军,小声强调道:“您看,我真会的。”
顾厉霄看着她跟拍灰尘似的两下动作,还一本正经同他说‘真会的’,好悬没气笑出声。
镇国将军行军打仗、训练士兵也好,一向雷厉风行,见不得这种拖延战术,果断拿出训兵时的架势,伸手挽起衣袖:“鞋袜脱了坐过来,药油给我,疼就忍着不准叫。”一连串说完后,男人眼皮凌厉一抬:“听懂了吗?”
阮荔哪里经历过这些。
在顾厉霄脸色变化时就吓得不知所措。
他一问,她就点头。
顾厉霄沉下脸:“听懂了还不执行?”
阮荔吓傻了。
执行什么?
对对对,脱了鞋袜坐过去,不准哭。
顾厉霄在掌心倒了药油、搓热,一手握住她的小腿,一手掌心落在脚踝,随即用力按下搓开。
“呜……”
瞬间强烈的刺痛如同雷击,沿着脊梁骨刺入头骨,她险些叫出声来,又牢记着将军的命令,不准叫出声,身子止不住往后躲,可小腿被他捏住,怎么也逃不开。
粗糙、宽大的手掌交替着在她脚踝用力揉搓,几乎要将她的皮肉给搓开来,比刚才要疼百倍千倍。
阮荔怕疼。
这会儿眼泪直往下掉。
最后疼得腰肢发软都坐不住了,靠在车壁上,咬着唇堵着喉咙,默默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