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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一个亿一只手!

    薛九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没有变过。

    客气、温和,带着一种商场上历练出来的分寸感。

    没有看跪在地上的薛北辰,也没有看旁边脸色铁青的元老大,只是看着楚南。

    “楚先生,犬子做的事确实过了线,我这个做父亲的,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他微微欠了欠身,动作不大但足够到位,“只要楚先生愿意高抬贵手,任何条件你尽管提,只要薛某能做到,绝不推辞!”

    楚南看着薛九,没有回答。

    他倒不是在拿架子,虽然不打算再杀薛北辰。

    但如果就这么放了,未免也太好说话了。

    而且,鼎爷将薛北辰留了这么久,自己说放就放,反倒让鼎爷的辛苦白废。

    见楚南不说话,薛九直起身,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江映雪身上。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和他刚才向楚南赔罪时的诚恳完全不同。

    更轻,更随意,像是在谈判桌上忽然找到了一个可以轻松撬动的突破口。

    “这位是江家的大小姐吧?我记得上次见你还是在江老爷子的寿宴上,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他用手在腰际比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回忆晚辈童年时的亲切,“老爷子去世之后,江家的大小事务都是老太太在操持。”

    “说起来,我和你父亲也算有过几面之缘,他在世的时候,江家在北海的风头可是一时无两。”

    薛九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是那种和煦的调子,但话里的温度已经变了,“江小姐,这南乡不比市区,我薛家在此放不开手脚,但在市区就不同了。”

    “而且,以你在江家的地位,就算我薛九真的做了一些什么过分的事情,想必老太太她也是会原谅我的,对吧?”

    很明显,她这是在威胁江映雪。

    毕竟比起楚南这个不了解豪门势力,且被鼎爷护着的愣头青,江映雪这个不被重视的五百金大小姐,肯定更能理解自己的手段。

    “哈哈哈,开玩笑了,薛某说这么多,其实是希望江小姐看在你我两家都是市区豪门的面子上,帮我家北辰说几句好话。”

    “薛先生……”

    楚南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放人可以,但是有条件。”

    薛九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看来自己给江映雪施压是对的。

    这个被轻视多年的江家大小姐,正是这个小子的软肋!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一脸的谦和,“楚先生尽管开口。”

    见楚南伸出一根手指,薛九没有任何犹豫,“一千万,我马上让人转账。”

    楚南摇了摇头,“不是一千万,而是……一个亿!”

    薛九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

    那只是一个很短暂的停顿,很快就恢复了。

    但站在旁边的元老大已经腾地站了起来,指着楚南的鼻子骂道:“臭小子!一千万还不?你要一个亿?你他妈当老九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不要觉得鼎爷护着你,你就在这跟老子蹬鼻子上脸!”

    鼎爷的烟袋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元老大。”

    元老大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二牛赶紧上前拉了元老大一把,压低声音在元老大耳边急促地劝道:“大哥,你别掺和了——”

    话没说完就被元老大甩开手,但他马上又扯住了元老大的袖子,额头上急出了一层细汗。

    他亲眼见过楚南是怎么隔着墙要了一个人命的。

    但他不能当着薛九的面把楚南的底细抖出来,只能死死拽着元老大的袖子不放。

    薛九看着楚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起那种和煦的笑容,“一个亿,可以,我这就让人转账。”

    很快,楚南的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到账一个亿。

    “楚先生,钱我给了,人我带走了。”

    薛九转向鼎爷,微微拱手,“鼎爷,给您添麻烦了。”

    他说完,朝跪在地上的薛北辰走去。

    就在,薛九准备弯下腰去扶起薛北辰之际,楚南的声音忽然响起。

    “等等!”

    薛九停的手还搭在薛北辰的肩膀上,眼神中不免闪过一丝疑惑。

    “一个亿,只是第一个条件,还有一个条件,薛北辰用哪只手开的枪,就把那只手留下来。”

    院子里猛地静了下来。

    元老大最先回过神来,脸上刚刚消退的怒色瞬间又涨了回来,往前迈了一步指着楚南吼道:“你他妈别太过分了!老九钱都给了,你还要怎样?这他妈可是南乡桥北村——”

    二牛一把抱住元老大的腰往后拽。

    “大哥!你别说了!”

    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不敢看楚南,只能死死拖着元老大往院子角落里退。

    薛九转过身来,脸上那层和煦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眼底深处翻搅上来的冷意。

    他没有看楚南,而是看着鼎爷,“鼎爷,给您面子,钱我已经给了,人……我今天必须带走。”

    鼎爷端着烟袋抽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

    他把烟袋放在膝盖上,“老九,今天这事,苦主是我这位小兄弟,他点什么头,你办什么事,我不替他做主。”

    薛九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这最后一丝指望落空,他转过身,不再看鼎爷,也不再提任何人的名字,弯下腰去扶薛北辰。

    他在赌,赌楚南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的动手,赌鼎爷不会让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楚南的手抬了起来。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精准地罩住了跪在地上的薛北辰。

    薛北辰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抓住,身体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直直朝楚南飞了过去。

    楚南左手扣住他的右手手腕,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攥住了他的右臂。

    “你开枪打的是棠姐的腿,我却只要你一只手,是很划算的买卖,但你父亲好像并不领情,既然如此……”

    楚南的声音很平静,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钉在薛北辰的耳膜上,“那就换成废你挑胳膊吧!”

    话音未落,便是“咔嚓”医生。

    骨骼和关节在巨大扭力下断裂的声音干脆而沉闷。

    “啊!!!”

    薛北辰的眼珠猛地向外凸出,嘴巴张到最大,发出一声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惨叫。

    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昏死在楚南手中。

    薛九目眦欲裂,“北辰!”

    “妈的,你在这卑鄙的外乡人!”

    元老大更是骂骂咧咧地想要动手。

    楚南甩手将昏死的薛北辰扔了出去。

    那个动作很随意,像是丢开一件不再需要的东西。

    元老大下意识上前去接。

    他自认有些功夫底子,在桥北村也是数得上号的狠人。

    但当他的双手触到薛北辰身体的瞬间,一股巨大的余劲从那个昏死的身体上传来。

    不是撞击,是余劲,是楚南留在薛北辰体内的真气在接触外力的瞬间自行爆发。

    元老大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后脚跟踩进泥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最后硬是靠着院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他感觉似有一阵狂风,袭过自己全身,紧跟着身后便传来一阵巨响!

    只见元老大身后的院墙,砖石炸裂,青砖碎块四散崩飞,粉尘冲天而起。

    尘土散去后,整面院墙连同下半截的土坯全部垮塌。

    碎砖烂泥堆了一地,露出院子外面那条土路和路边停着的摩托车。

    元老大的脸从苍白变成了煞白,他看看身后那堆碎砖,又看看楚南,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二牛刚才拼了命也要拽住自己了。

    二牛站在院子角落里,他刚才拉元老大的时候就知道楚南要动手了,但他不知道会这么夸张!

    看着那堆碎砖烂泥,二牛咕咚咽了口唾沫。

    还好,还好自己刚才把老大给拽住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江映雪早就知道楚南能打,但亲眼看到他隔空推倒一面墙,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指。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南乡入口,那些年轻人听到楚南名字时的反应。

    他们管楚南叫“楚人屠”,说他血洗面粉厂,以一敌百。

    她当时觉得那是以讹传讹,现在看来,那些传言大概还是低估了楚南的实力。

    “够了。”

    鼎爷的声音从藤椅上传来。

    他看了看那堆碎砖,又看了看楚南,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薛九,“事情已经了了,带上你的人,滚吧!”

    看着瘫软在地上,右臂以一个不正常角度耷拉着的儿子。

    薛九胸膛剧烈起伏,西装下的衬衫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元老大被震退三步,整面院墙被一掌轰塌,鼎爷全程没有替他说过一句话。

    他知道今天这个亏自己必须咽下去,不咽也得咽。

    薛九弯下腰,把薛北辰从地上捞起来,扛在自己肩上。

    薛北辰的右臂软塌塌地垂在半空中,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薛九转过身朝院门外走去,踩过那堆碎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楚南,今天我给鼎爷面子,但仅限于南乡境内,等你回了市区,咱们这笔账再慢慢算!”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元老大站在那堆碎砖旁边,看看院门外薛九的背影,又看看坐在藤椅上重新端起烟袋的鼎爷。

    薛九是他带进来的,现在薛九的儿子在鼎爷院子里被拧断了一只胳膊,他这个中间人的面子已经碎得比院墙还彻底。

    他抬脚想要追出去,但刚迈出一步,鼎爷的烟袋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元老大。”

    元老大停住了脚步,“鼎爷!”

    “跟我到屋里一趟。”

    鼎爷从藤椅上站起来,拿起烟袋朝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愣在院子里的二牛,“还站着干嘛?给客人收拾房间,南乡的盛会马上就到,肯定要多留我这小老弟住几天啊!”

    二牛如梦初醒,连忙张罗起来。

    江映雪从楚南身后走出来,深吸了一口气,“鼎爷,关于南乡开发计划,我已经准备了一套详细的方案。”

    她从包里拿出那份在办公室整理了一上午的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分成了三类。

    “南乡开发的核心问题不是钱,是信任,而我采取的方案也不是征地补偿,而是合作共建。”

    “说简单点,就是江氏出资金和技术,南乡出土地和人力,开发完成后,收益按比例分成,南乡人不只是被安置的对象,而是开发的主体。”

    “这样一来,南乡的宗族结构不需要被打破,反而可以成为项目推进的组织基础——”

    “江小姐,这些事情不急,你们先住下。”

    鼎爷站在堂屋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是那种和蔼的调子,“明天就是咱们南乡三年一次的盛会,难得有贵客来,让二牛带你们好好玩玩,工作的事,等盛会过了再说吧。”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堂屋深处。

    江映雪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站在原地。

    她准备了整整一上午的方案,把南乡的人口数据、土地分布、拆迁补偿标准都背得滚瓜烂熟,在车上一遍遍演练说服鼎爷的台词。

    但鼎爷甚至没有听完她说的第一段。

    江映雪转过头看着楚南,“他老人家是不是压根没打算和我聊南乡开发计划的事儿?”

    楚南干笑两声没有说话,刚才那个情况,鼎爷只是出声打断,而不是直接让人把江映雪撵走,已经是在给他面子了。

    但鼎爷越是这样,楚南心里就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他和鼎爷只见,似乎并没有什么很深的交情。

    交情不深,却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要是没有所图,肯定说不过去。

    说白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鼎爷这么做,肯定是因为有事情需要求到他。

    “楚南,你和鼎爷关系这么好,你开口的话,她一定会答应的!”

    “雪姐,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楚南叹了口气,“我和鼎爷只见过一次,之前他让南乡本地的势力不要插手,今天他又帮我挡了薛九,但……”

    “我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好处,他却一直在帮我,在南乡这种地方,一个能称霸几十年的老江湖,肯定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既然他留我们住下来就一定还有别的事,而那件事……大概率和他嘴里三年一次的南乡盛会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