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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喜上加喜,情劫谁渡

    “若让四妹以家国之情绑定国运,无论成败,均贻害无穷”

    朱慈娘神色坚定:

    “作为大哥,我必须助她勘破执念。”

    众人颔首,对既定计划没有任何异议。

    韩湘子若有所思道:“【桃花扇】所施幻境,名为“七重因果劫’七劫圆满,方得勘破红尘。”汉钟离接口道:

    “公主现今道心稳固,岂会轻易入劫?”

    曹国舅道:

    “必须先将公主从大婚中剥离,置于无法掌控的环境。”

    蓝采和眼前一亮:

    “这还不简单?咱们就在城外找个僻静地方,把金陵布景搭起,再设法将公主引出来”

    “难。”

    曹国舅摇头:

    “公主何等精明?她深居不出,便是忌惮三殿下寻衅。哪怕大殿下亲自相邀,也绝不会出城。”蓝采和又道:

    “那就入城布景!”

    这回轮到张果老和他的毛驴摇头:

    “道具太多,目标太大,顺庆修士一旦起疑,破坏布景还是相当容易的。”

    众人又提出了几套方案,都在推演中逐一否决。

    眼看帐内陷入僵局,又是蓝采和最先大腿:

    “地上走不通,那地下呢?”

    蓝采和眼中放光,转向吕洞宾:

    “吕大哥修的是【后土】,土遁精熟无比,直接挖一条地道,通到典礼下方一一就是在深洞的旁边,悄悄布设场景!”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思索。

    韩湘子道:

    “此计也许可行?可若触及深洞一”

    铁拐李道:

    “触不到。仙帝封印在上,这些年无人能挖出深洞一筐士。”

    汉钟离点头:

    “地下施工,神不知鬼不觉。只需算准时辰,在大婚最热闹的当口让地面塌陷,公主自然坠入布景。”吕洞宾心算片刻道:

    “我亲自施法,配合灵石,四日内开凿通向酆都的地道,并非难事。只是需选一处隐蔽入口,且施工时不可被上方修士察觉。”

    朱慈娘思索道:

    “赶在大婚前夜完工?”

    如此,必须连夜把布景物资转运妥当,次日典礼时才可发动。

    张煌言适时提醒道:

    “离火燃因果,后土种莲胎。秦淮烟雨地,雪寂释尊来。”

    “此预言为三十年前,陛下亲口所颂。”

    “参照侯方域,我等欲以【桃花扇】度化公主,必需契合四句预言诗。”

    接过张煌言的话头,汉钟离最先复盘道:

    “离火燃因果殿下不仅主修【离火】,行动又是殿下主导,此句自然应验。”

    曹国舅望向满载金陵布景的马车:

    “秦淮烟雨地徐光启千里迢迢运来金陵风貌,正为此准备。”

    张果老边喂驴吃胡萝卜边说:

    “后土种莲胎洞宾开凿地道,正是【后土】之力。至于莲胎莲花在佛家,象征悟道与新生。公主勘破执念、归入释道,便是“莲胎’种成时。”

    三句皆可落实,唯独“雪寂释尊来”,无人能解。

    良久,铁拐李想起另一事:

    “蓬莱八仙,道途为【伶】,道统各不相同。洞宾是在侯方域圆寂后,才敢才决定专修【后土】。徐光启早早准备布景,似乎很清楚洞宾的道统?”

    【后土】修士,绝非随处可见。

    韩湘子手指轻敲竹笛:

    “徐光启人脉深厚,除柳大家外,未必不能寻得其他能人譬如擅长感知的修士。”

    朱慈娘缓缓摇头:

    “我已问过徐家父子。他们只奉命押运物资、配合布置,不知更多秘辛。”

    蓝采和挠头道:

    “总不可能,姓徐的凭空赌了一把,赌嘉定能凑齐四句预言吧?”

    “也可能徐大人并非唯一的布局者。”

    汉钟离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后续的讨论无太多进展,众人遂移步至由十六匹良马牵引的车旁。

    掀开厚重的车帘,里面并无器皿,只有一座形制朴素的书斋

    雪苑书庐。

    朱慈娘正欲当着灵具的面,主持新一轮集思广益,却见朱慈照被郑成功、李定国、傅山、尤世威扛了过来。

    朱慈照不再挣扎躁动,只牢牢锁定雪苑书庐。

    郑成功同样。

    朱慈娘心中了然,侧身让出一条路。

    朱慈照走进,郑成功随后。

    与记忆中的雪苑书庐不同,化作灵具的建筑,内部空空荡荡。

    曾经堆满书卷的地方,如今连尘埃也不剩。

    仅在地面,保留了一柄折扇。

    朱慈照下意识便要伸手。

    “殿下!”

    郑成功攥住朱慈照的手腕:

    “不慎拾取此扇,会被拖入七重因果劫的幻境。轻者心神受创,重者道心崩溃殿下万不可动。”朱慈照低头看着扇面上,李香君血染而成的桃花,双拳紧握。

    “周延儒等本王坐上储君,成为太子,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你!”

    郑成功心情沉重地安慰道:

    “殿下,走吧。”

    离开雪苑书庐,朱慈照平复下来,不再闹腾着往城内闯。

    郑成功望着他奔进帐内,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即对朱慈娘道:

    “大殿下,我先告退。”

    朱慈娘微怔:

    “天色已晚,成功要去何处?”

    “云英还在等我。”

    朱慈娘颔首,叮嘱道:

    “暗流涌动,务必小心。”

    “嗯。”

    郑成功身形没入夜色,朝重庆西南疾奔。

    远离府城十五里,群山间有处隐秘的水路。

    山涧幽深,月色洒落潺潺水流,泛起点点银光。

    巡海灵蛙蹲在溪畔等侯。

    一见郑成功到来,便咕噜一声跃入水中,查找暗流。

    郑成功跟随巡海灵蛙,游过十几道狭窄的裂隙,四通八达的地下溶洞群赫然在目。

    “云英?”郑成功唤道。

    回答他的是清脆的“呐呐呐呐呐”。

    郑成功循声绕过弯口,出现一处半坍塌的空洞,堆满了碎裂的溶岩块,显然是深洞大爆炸造成。沉云英跪在厚重碎石堆,近前燃有小簇火苗。

    黄帽立在她的肩头,望见郑成功与灵蛙,立刻摇晃小手“这边这边”。

    郑成功走到沉云英身旁,默默蹲下,与她一起。

    青烟袅袅,在潮湿的空气里盘旋不散。

    沉云英忽然开口:

    “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傻?”

    郑成功立刻摇头:

    “沉将军与贾将军是你至亲至近之人,你祭拜他们,再正常不过。”

    “我说的是烧纸钱。”

    郑成功一怔。

    “阴司未立,幽冥未成,世间根本没有亡魂。”

    沉云英看着手中的纸钱,轻声道:

    “烧与不烧,均无大碍。”

    火苗舔舐,粗粝的黄色散作灰烬。

    郑成功沉默片刻:

    “有大碍,很大的碍。”

    沉云英望向他。

    郑成功一边挠头,一边认认真真说道:

    “我们焚纸、焚香、叩拜、落泪、倾诉说到底,是宽慰活着的人。比起亡者能否感知到活人心意,更重要的,是我们借由这套礼数,铭记他们的生前。”

    “只要我们还在想念,他们便不会真正离开…”

    沉云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郑成功有些发窘:

    “怎么?我说的不好?”

    “说的太好了。”

    沉云英收了笑意,眼比方才更亮:

    “没想到,杀人不眨眼的越境修罗,也能说出这般细腻温柔的话。”

    郑成功有些腼典:

    “真心话,分什么细腻不细腻”

    却见沉云英转为正色,取出封书信,轻念道:

    “沉氏云英,谨告于天:幼承父命,许字贾氏万策。奈何天不假年,良人罗难,恶修逞凶,婚约未践而人已隔世。”

    “今者日月既往,不可复追”

    “云英幸遇良人,心意已许。”

    “特书此状,以了旧约。彼世安好,各自珍重。”

    “云英亦当向阳而生。”

    念罢,沉云英把退婚书放入火中。

    连同九年来压在心底的自责与愧疚,都在这一捧火焰中消散。

    待纸灰被黄帽与灵蛙打闹的的风卷起,飘向暗河深处,沉云英才轻轻开口:

    “走吧。”

    二人并肩前行。

    溶洞受损极重,钟乳碎石不时坠落。

    郑成功抬臂拨开几块:

    “好象快塌了。”

    沉云英环视四周残破的洞壁:

    “深洞爆炸,摧毁了整片溶洞。你到之前,我与灵蛙找了整日,始终无法穿过废墟,去到父亲真正的埋骨地。此处最靠近爆炸中心,希望能离他们近一些。”

    郑成功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对了,三殿下接回来了吗?”

    郑成功苦笑着,把朱慈照闯宫骂阵、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强行带回的始末道出。

    沉云英听罢,忍俊不禁:

    “你和三殿下,真象一对亲兄弟。”

    郑成功连连摆手:

    “别,千万别这么说。有这么个兄弟,不得短寿十年?现在我才明白,大殿下平日里得操多少心不,我很早之前就明白了”

    “瞎,这不绑上造反大明的贼船了吗。”

    沉云英笑过之后,端正道:

    “阿森,大殿下准备如何对付朱嫩宁?”

    郑成功又把朱慈娘与蓬莱七仙拟定的计划复述一遍。

    沉云英听完,微微摇头。

    “还不够。”

    郑成功一怔。

    “当年,侯方域向大殿下自首,请求先审后死,全因他万念俱灰,道心破碎。”

    “朱嫩宁道心稳固,即便计划顺利,她也未必勘破执念。”

    郑

    沉云英摇头:

    “七重因果劫,借受术者自身因果业力显化幻境。若受术者道心无隙,因果不乱,幻境便无从附着。何况,她以家国大义为托,自认立于不败一一这等心境下,幻境如何撼动?”

    郑成功握住沉云英的手:

    “云英,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但我不希望你以身涉险。”

    沉云英用力反握住郑成功,明快道:

    “我确实有一个想法只看你愿不愿意配合。”

    重庆,临时行宫。

    朱嫩宁缓缓睁开双眼。

    连日闭关,她对【情】道的参悟愈发圆融。

    家国大义,山河之爱,苍生之情皆明晰如镜。

    道心澄澈的她,满意地走出闭关小舍。

    门外,五十馀名朱慈照的子嗣依旧团团围坐。

    只是那个闯宫的莽王,不见踪迹。

    久候多时的万元吉当即迎上,躬身行礼道:

    “恭喜公主顺利出关。”

    朱嫩宁环顾四周,淡淡问道:

    “三哥这两日不曾来闹?”

    万元吉谨慎地答道:

    “回公主,大殿下已抵达城外,想来劝阻了三殿下。”

    朱嫩宁微微点头,语气辨不出情绪:

    “普天之下,也只有大哥能稍稍管束三哥了当然,二哥在世,也能压他一压。”

    万元吉垂手不语。

    朱嫩宁正欲前往婚礼现场巡查进度,见万元吉神色迟疑,问:

    “还有何事?”

    万元吉躬身更深了些:

    “没什么大事就是郑将军求见。”

    朱微宁的脚步骤然顿住。

    默然片刻,她微微勾起唇角,笑道:

    “还真让何仙姑说中了,天底下的男人,全都这副德行”

    拥有时不珍惜,失去了才想找回。

    “我不见。你只需转告他两字:晚了。”

    眼看朱嫩宁要走,万元吉连忙补充道:

    “郑将军非独自求见,另有一人同行。”

    “哦,大哥还是三哥?”

    万元吉低声道:

    “是沉云英。”

    朱嫩宁伫立良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她缓缓转身,语气漠然道:

    “她?”

    “宣他们进来。”

    万元吉领命而去。

    朱嫩宁移步行至外殿,端正面容,在正中落座。

    殿门开处,郑成功与沉云英十指相扣,并肩而入。

    仿佛早已习惯象这样走在一起。

    朱嫩宁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

    心底某处,泛起极淡的刺痛。

    朱嫩宁只当是连日闭关的疲惫所致。

    毕竟,她此刻的道心可谓胎息阶段圆满,怎会为外物扰动?

    “何事?”

    郑成功与朱嫩宁对视,并未立刻作答。

    朱嫩宁别开视线,落在沉云英身上:

    “你若是来替父寻仇,最好赶紧本宫不日便要嫁与国运,诸多事宜亟待筹备,没有工夫耽搁。”沉云英却没有如十年前那般拔枪相向,神色淡然道:

    “公主误会了。”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将沉云英揽入怀中。

    “集体大婚盛典,乃普天同庆的喜事。我与阿森来,非为寻仇,而是向公主讨喜。”

    朱嫩宁眉梢微挑,似乎感到不祥的预感。

    但见沉云英微笑道:

    “敢问公主,可否容我与阿森添加盛典,与您同日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