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禾操着长辈的口吻,说教道:“慕大人,我虽然官职不如你,但阅历丰富。你听我一句劝,男人要有尊严。
你这么听女娃娃的话,跟狗有什么区别?爷们要脸!”
说着,他拍拍自己的脸。
“你把我们男人的脸都丢完了!”
慕南风没有停留。
方青禾奸诈地笑了,他拉着朱贵,嘲讽道:“呵呵……朱大人,你说慕南风好不好笑?这么大一个男人,被女娃训得跟狗一样!他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朱贵抖如筛糠,他推开方青禾的手,面白如纸,“他们走,那我也要走……”
“你们疯了吧?”方青禾难以置信,莫名感到心慌。
但他很快又笑了。
他们玩忽职守都走了,他就能出头了!
就在这时,一架皇家马车赶来。
德海扶着齐北衍下车。
“参见太子殿下!”所有人下跪行礼。
“小衍衍!”枝枝的眼睛唰地亮了,她走到齐北衍身边。
齐北衍看着她,眼神和煦,像是融融的阳光。
他的话却凉冰冰的,“孤传圣上口谕,此次科举由福宁郡主监考,不服者一律按忤逆圣上处置,斩立决!”
所有官员、百姓跪地臣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枝枝鼓着腮帮子,指着方青禾,“枝枝不帮忙了,他瞧不起枝枝。”
“福宁公主,这可是皇上的旨意,岂是你说不干就不干的?”方青禾厉声指责。
齐北衍的眼珠子一轮,狠狠刺向他。
方青禾一颤,瞬间蔫了。
“枝枝不愿监考,就是你阻挠所致,你公然抗旨!”齐北衍气势全开的指着他。
德海将手中的拂尘一甩,“国师卜了卦象,今年又有考生用了奇技淫巧,你们若是不把舞弊者抓出来,全都流放岭南!”
最后四个字,让所有监考官一颤。
方青禾的脸变得惨白,失魂落魄。
方才枝枝也这么说过!
天啊,他居然把救星赶走了!
香炉中的香快要燃尽。
眼看着开考时间就要到了,几个监考官心如火煎,鬓角滚下豆大的汗珠。
“狗东西!我哪儿懂玄术?你想害死我?”朱贵突然扑上前,照着方青禾的背哐哐砸了两拳。
他妻离子散,仕途陨落,已经够惨了,为什么方青禾还要拖他的后腿?
其他监考官虽然没有动手,可眼神一个比一个怨毒。
方青禾一脸惶恐,他用膝盖跪着挪动到枝枝面前,眼泪快掉出眼眶,“福宁公主,我错了,求您监考吧!否则我们都会流放的!”
“你流放关枝枝什么事?”枝枝双手插兜。
“福宁公主,是我嘴贱,是我嘴贱,我该打,我该打……”他每说一句,就狠狠甩自己一巴掌。
巴掌声听得人脸疼。
几个监考官爬着过来,满脸堆笑地讨好道:“福宁公主,都是他不对,我们是无辜的啊!”
“我们请您吃糖好不好?”
“来,您想吃什么有什么!管够!”朱贵推着小推车,殷勤地走过来。
方才他不知去哪儿买了一推车小孩子喜欢的瓜果、点心、零嘴、玩具……
枝枝咕咚咽了一口口水,眼中的怒气消散,一副勉为其难的口吻,“好吧。”
方青禾吐出一口气,体会到劫后余生的松快感。
就在众人以为小孩子还是很好哄的时候,枝枝道:“可是枝枝累了,不想走进去。”
“我抱您!”监考官争先恐后地说。
枝枝嫌弃地咧嘴,“你们一群老登,把枝枝摔着了怎么办?枝枝要骑大马!”
“骑他!”枝枝指着方青禾,补充道。
她可是个记仇的小孩!
哼!
方青禾一愣。
他还来不及表态,其他监考官就把他狠狠按在地上。
“福宁郡主,您请上马!”他们异口同声。
于是枝枝骑在方青禾的背上,走进了贡院。
齐北衍跟在后面,含笑看着枝枝。
慕南风尽管觉得有些不成体统,但眼神愈发宠溺。
“臭马,你稳一点,别摔着福宁公主!”朱贵趁机在方青禾屁股上踹了一脚。
方青禾疼得惨叫,差点摔趴下。
院里,站在两侧的考生都掩面而笑,“呵呵……”
方青禾的颜面尽失,脸烧得滚烫。
哪还有半分刚才傲慢的样子?
枝枝骑在“马”上,眼观鼻鼻观心地四处张望。
“福宁郡主,”一个穿着丝绸圆领袍的男子凑上前,递给枝枝一块红糖饼,“给!”
“谢谢!”枝枝拿过红糖饼咬了一口,发出享受的哼唧声,“好吃!”
齐北衍、慕南风跟其他监考官都捏了把汗。
这不是受贿吗?!
枝枝嘴角还有饼渣,她把手伸进兔子包掏着什么。
“不必不必,您太客气了,不用破费了。”男子连连摆手。
其他考生的脸都暗了下来,“这不是私相授受吗?”
“是啊,太不公平了。”
枝枝掏了半晌,终于掏出了一张黄牌,“给!”
“这是……?”男子不解。
“贿赂枝枝,黄牌警告!”枝枝板着小脸。
“啊?”男子的脸都绿了。
扑哧——
众考生忍不住笑喷了。
他们的心里瞬间舒服了。
这哪是小孩?
分明是青天大老爷!
“福宁郡主,您别这样啊,我是庞轻轻的堂弟,我叫庞重重。”男子冲她挤挤眼。
枝枝又掏出一张黄牌,“你干嘛跟枝枝攀关系?黄牌警告第二次,你再犯规就出去!”
庞重重像是霜打的茄子,脑袋垂了下去。
“郡主,您以后不能再吃别人的东西了,影响不好。”一个副监考官好心提醒,“若是有人说您以权谋私该怎么办?”
齐北衍也很认同,他点点头。
四方给枝枝讲过以权谋私的意思,所以她听得懂。
“没事哒!”枝枝不以为意。
“枝枝虽然吃了他的饼,但枝枝不帮他办事,就不算以权谋私。是他非要枝枝吃哒!”
几个监考官的脸抽了抽。
呃……好像没毛病!
小祖宗在这儿钻空子呢。
枝枝一步没走,就这样被方青禾地驮到了监考官的太师椅上。
齐北衍坐在一侧,压低声音道:“枝枝,你看出古怪了吗?”
她圆圆的杏眼一扫,“有好多人,把豆角带进来了。”
“什么?”齐北衍的眼眸睁大。
一石掀起千层浪,贡院一阵哗然。
考生神情各异,其中有人脸上闪过心虚。
慕南风蹙眉,他感到事情前所未有的棘手。
“但是没人在考生身上搜到花灯。”一个副监考官说道。
“豆角本来就不需要依靠花灯存在啊。”枝枝道。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丢掉奇技淫巧,本官便当做无事发生,否则取消科举资格,以欺君之罪论处!”慕南风严肃道。
不少考生脸上的神情复杂,但还是没人交出豆角。
朱贵的眉头紧锁,“郡主,怎么办?他们都不肯放弃舞弊。”
“没关系哒。”枝枝偷偷坏笑,明显还有后手。
她跟狐狸一般狡猾的笑容让朱贵抖三抖。
他总感觉小祖宗又要使阴招了。
第一轮乡试开始,考生坐在逼仄的隔间中奋笔疾书。
枝枝四仰八叉的躺在太师椅上,像只懒散的猫儿,她睡得香甜,甚至打起了微弱的小呼噜,嘴角流下口水。
朱贵以外的监考官们面面相觑,想叫醒枝枝,却又不敢,只能摇头。
忽的,慕南风朝枝枝走来。
他们都舒展了眉头,总算有人管了。
只见慕南风弯下腰,从袖中掏出帕子,轻轻擦拭掉了枝枝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