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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敲打潞王

    时间紧迫啊,趁着戚大帅还在,李成梁也正当年,多用一天是一天。

    尽管朱翊钧希望他们寿命更长,可也只是善祈善祷,美好祝愿而已。

    哪怕不能改变,朱翊钧也希望让他们活得安心舒心,不必像历史上那般凄惨。

    “帝国双璧啊,朕都给安排到了辽东,再加之精兵强将、火枪火炮,还不能把乃蛮部打得落花流水?”

    朱翊钧坐在殿内,阅看着刚送到的奏疏题本。

    结束了对戚继光的召对,他生出很多感慨。

    见到了张居正,还有李成梁,今天是戚继光,也算是又圆了他的一个愿望。

    而且,辽东的加急军报,又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赫图阿拉被摧毁,老奴及亲属和部众,大部分被杀光。

    剩下的老弱妇孺,已经不会再是后患。

    “这是一件大喜事,能让朕安心睡觉了。”朱翊钧甚是激动,提笔给李成梁写了书信。

    老奴死得好啊,连儿子都没有呢!

    什么皇太极,什么多尔衮,这些华夏最危险的敌人,全都不会再出现。

    朱翊钧还是相信天命和运气的,手掉老奴,着卖让他松了口气。

    “再出一个比老奴还厉害的蛮夷,概率已经微乎其微。”

    “况且,朕在全力推进新政,大明富国强兵的目标也越来越接近。”

    “只要实力强大,内部安定,就算是有外敌,又何惧之有?”

    即便是这个道理,但干死老奴,依然让朱翊钧心中欢欣振奋。

    如果不干成这件大事,朱翊钧的心里总有个疙瘩,或者说是心结。

    “启奏万岁,潞王殿下在外候见。”张鲸入内禀报,打断了朱翊钧的思绪。

    他只是停顿了一下,便又继续写着书信,并没有马上宣见。

    对于这个便宜弟弟,他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可是,还是捏着鼻子认,甚至还得考虑他的终身大事。

    明年便要筹备大婚,即便按照大明礼制,不超规格,也花费不菲。

    况且,潞王现在就表现出了混帐的迹象,这让朱翊钧非常不爽。

    敲打一番是必要的,但这个分寸,还是要掌握好。

    否则,潞王就要找妈妈,朱翊钧对李太后也是很头痛。

    写完了书信,又喝了一盏茶,朱翊钧才命人让潞王进来。

    潞王比万历小五岁,明年才十六,可按古代的年龄,已经要结婚了。

    “臣弟拜见万岁。”朱翊镠进殿后叩拜如仪,心中有些忐忑。

    没办法,这段时间皇帝对他就不冷不热,不象以前那么亲近。

    昨天,镇抚司更是持旨上门,抓走了他府上的两个府役。

    如果没有圣旨,朱翊镠肯定要暴跳如雷,甚至会把镇抚司的人打骂出去。

    但是皇帝亲自督办,这就让他心中猜疑,今天便是来试探的。

    叩拜之后,皇帝并没有叫起,朱翊镠却感觉到冰冷的目光在打量审视。

    心中愈发徨恐,朱翊镠也不敢抬头,不敢起身。

    若是以前,皇帝态度亲近,对他这个弟弟宠溺不已,他还有恃宠而骄的资本。

    可皇帝的威严日重,态度也有变化,也是朱翊谬能够感觉到的。

    好半晌,朱翊钧才淡淡地说道:“起来吧!”

    朱翊镠站起身,恭谨地肃立。

    皇帝连个赐座也没有,冷淡的态度让他心发慌。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张鲸心领神会,将几个宫人打发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朱翊钧才缓缓开口道:“你可知按法律,打死军马是何罪?”

    朱翊镠本来没当回事,可皇帝这个态度,他不由得心虚,嗫嚅着辩解道:“马场官吏欺蔑亲藩,吓诈府役————”

    朱翊钧冷哼了一声,提高了几分音量,斥责道:“朝廷有军马法令,你擅自派人去马场选马,还打死了一匹不驯服的军马。”

    “马场官吏喝止,府役竟敢出言不逊,出手殴打————”

    “即便是亲王,马场官吏也当劝诫,乃职责所在。你还敢恶人先告状,诬蔑塞责。”

    “告诉你,朕已命镇抚司将犯法府役送刑部审讯,必依法严惩。”

    朱翊钧盯着朱翊镠,脸上不带一丝温情,说道:“朕本想立你为诸藩观瞻,可你令朕太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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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弟—”朱翊镠没想到皇帝老哥会如此严厉,只好跪下请罪,“臣弟有过,请皇兄责罚。”

    朱翊钧打量着朱翊镠,似笑非笑地说道:“万历八年,朕犯错受罚,母后可是要废朕皇位,由你登基啊!”

    “哦,朕看你倒是真有几分明君之相,若继皇位,比朕强上数倍。”朱翊钧眯着眼睛,说出的话却是冰冷刺骨。

    朱翊镠吓了一跳,伏地叩首,连声辨道:“臣弟万不敢有此大逆之道之心,母后只是戏言,不可当真。”

    朱翊钧端起茶碗,不言不语,给朱翊镠增加着无形的压力。

    现在有了子嗣,以后还会有。

    兄终弟及根本谈不上,朱翊镠若有此心思,那就是谋朝纂位。

    朱翊镠伏地不起,心中恐惧,万没想到皇帝老哥如此猜忌。

    虽是一母同胞,但涉及到皇位,哪里有什么亲情可言?

    皇帝虽有皇子,但古时孩子夭折也是常事,未必能够养大。

    除非子嗣众多,且多有成人者。否则,皇帝猜忌,也不意外。

    “母后啊母后,你吓唬皇兄,可为何要搬出孩儿?这下可坏了,皇兄心中这根刺,怕是难以拔出了。”

    朱翊谬心中惶惧,是着实害怕了。

    有母后撑腰,皇帝尚且如此;没处告状,没人说情护着,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第一次,朱翊镠对于就藩产生了恐惧。

    要知道,各地藩王无权无势,被朝廷像猪一般养着。

    地方官员就是监视的耳目,负责严格管束藩王。

    藩王若是犯错,皇帝一般都会严惩,借机削爵除位。

    比如发往南京高墙圈禁,被那些太监奴婢磋磨,就是相当严厉的惩罚。

    朱翊钧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有所缓和,但依然严厉。

    “日后安分守己,朕还当你是兄弟。若还嚣张跋扈,朕绝不轻饶。可记住了?”

    朱翊镠徨恐谢恩,再起身恭立时,腰又弯了几分。

    “母后退居后宫,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日后少要烦扰。”朱翊钧挥了挥手,有内侍搬过绣墩。

    “是,臣弟定不扰母后清静。”朱翊镠不敢再大模大样,斜签着身子坐下。

    朱翊钧沉吟了一下,说道:“什刹海整治,风景还不错。朕留了块地皮兴建府邸,就赏给你吧!”

    “臣弟叩谢皇恩。”朱翊镠赶忙跪倒谢恩。

    咫尺天威,雷霆雨露,抛开兄弟之情,他还有什么敢跋扈的资本。

    所谓的诸藩之首,也同样是倚仗是皇帝老哥的关系。

    如果皇帝厌弃,除非他永远能在母后的羽翼下得到保护。

    可母后终归是会驾鹤西归,到时候,皇兄压抑多年的怨忿,岂不会加倍报复?

    越想越是心中凛然而惧,朱翊镠也越发恭谨。

    他当然不知道,皇帝老哥已经不准备放他就藩。

    甚至于,各地藩王也将陆续从地方撤回,集中于某一地,或某几地。

    到时候,赐田将全部收回,只给藩王发放俸禄。

    而且,这俸禄也将是工商海贸的收益分红,并由藩王出资入股。

    至于中下层的宗藩,已经逐渐放开限制,也给了缓冲时间,甚至还提供了诸多的就业和出路。

    以后能否自食其力,就看他们是否出息了。

    如果还不上进,那去要饭,甚至饿死,也是自作自受,朱翊钧不会有半分怜悯。

    “你呀,回去想一想,能做个什么差使。”朱翊钧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开口说道:“别闲着,有事情做,才过得充实。”

    朱翊镠赶忙应承,“是,臣弟回去就想,做差使为皇兄分忧。”

    朱翊钧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模样,说道:“恩,朕明日就派人,带你各个衙门转转,兴许就有你擅长的。”

    擅长个屁,混吃等死之辈。

    不管能不能干,哪怕只是去摸鱼划水。

    反正,这俸禄总是要给的,折腾折腾这便宜弟弟,让他别闲着闹事,也是好的。

    “京师变化很大呀!”戚继光从讲武堂出来,眼见天色还早,便到馆驿换上了便装,带了两个亲兵在街市上闲逛。

    ——

    多年前,戚继光来过京师,可现在的变化,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整洁的街道,来往的行人,生意兴隆的铺面,带有各种指示的标牌————

    在戚继光原来的印象中,脏乱差的环境,夏天泥泞,春秋风沙————

    随行陪同的是礼部驿馆的招待官员,做着介绍,“从四月开始,已经半年有馀,京师风貌确实日新月异。”

    “先是铺路挖沟修公厕,再是人行道加高改造;什刹海和朝阳外关厢是最早改建扩建的,现在阜成门、西直门关厢也接近完工。”

    戚继光颌首道:“戚某看到了,有利民生,却也花费甚大吧!”

    官员笑着说道:“开始时,倒是都这么想。可推出了预售预租,便不用朝廷出钱,或是万岁内帑支出。”

    “都是好位置,这铺面抢手得很。买下来,这铺面的价格便会逐年必涨,转手卖出就是赚。”

    “租金也是如此,现在拿下,三年不变。过上三年,又要再拍卖争夺一回————”

    戚继光听了着解释,略微思索,便知道了其中的巧妙之处。

    只拿出少量的激活资金,把工程先干起来,以后则是商贾权贵王公们出资。

    毕竟,空口说白话,难以令人信服。

    商贾虽敏锐,却也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

    但若看到朝廷的实际行动,又是有利可图,自是蜂拥扑上。

    “朝阳关厢最先建成,买到或租到的商铺买卖兴隆,获利颇多。”

    “等到其他关厢改造的消息一出,只看规划图,便有众多商家权贵积极出资,争抢激烈。”

    “还有什刹海那边,光是地皮价格,就已经涨了三倍。”

    能涨这么多,是原来的环境差,价格低。

    朱翊钧还在手里捂着,建起的商铺也是只租不卖,作为长久的财源。

    “每年都要为城中流民发愁,今年却不用太过担心了。”

    礼部官员继续说道:“戚帅,您也看到了,流民和乞丐是不是少了很多?”

    房地产开发,带动了相关产业,也增加了很多的就业机会。

    在京城,不缺流民,也不缺劳力。

    毕竟,失去了田地的百姓,都要涌向大城镇讨生活。

    而天子脚下,大明国都,更是失地破产遭灾百姓的首选之地。

    北京周边,以旱灾居多,但水灾、风灾、蝗灾也不鲜见。

    而人地矛盾的尖锐,更是导致流民出现的主要原因。

    要想社会安定,就要解决失业人口,让他们有工作可干,有钱赚,有饭吃。

    大兴土木,或者用后世的话说,叫基建狂魔,或是叫房地产开发。

    反正,朱翊钧把北京作为了试点,并且得到了成功的经验。

    尽管各地有差异,不可能照搬照抄,但也不失为可借鉴的办法。

    特别是北方地区,工商业不发达,以农耕为主,流民问题也更严重。

    “办法很巧妙,但好象却不是能够持久的策略。”戚继光自失地笑了笑,觉得这不是自己应该考虑的问题。

    “倒也不是全无关系,击败北虏,安定辽东,移民实边就能安置大量流民。”

    “恐怕,这才是万岁要加注辽东的主要原因。”

    戚继光对于陛下的辽东战略,又有更深的领悟。

    在雄心壮志的背后,其实也有着皇帝的无奈。

    如果国内形势不是如此,只打击北虏,皇帝不必如此急迫,自可稳健实施。

    张居正十年新政,确实攒下了些家底。

    但这半年多来,对军政的大力投入,几百万银子肯定是花出去了。

    戚继光也知道,朝廷财政未必会有多么地宽裕。

    如果不能开源节流,不能保证持续性的粮饷充足。

    军力的振作,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而要击败北虏,主要是乃蛮部,没有数年时间,难以成功。

    戚继光对于北虏并没有轻敌,哪怕明军换装火器,扩充军队。

    草原的广阔,就是北虏最可恃的武器。

    太祖、成祖数次北伐,也可谓兵强马壮,依然不能奏全功。

    所以,戚继光也赞同皇帝的策略。

    坚定不移的经济封锁,持续性的打击削弱,并施以分化瓦解之策。

    虽然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却可能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北虏。

    对于皇帝的魄力和决心,戚继光既万分钦佩,却也感觉到肩上责任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