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妃那边,皇子还小,臣妾已差人送去了炭,随时可用。”
“皇太后那边也是如此,皇爷放心即是。”
“臣妾昨日也知会了其他姐妹,若觉寒冷,便派人去支炭。”
“前几日,荣嫔妹妹感染风寒,经御医诊治,已是大好。”
既是聊天,又是汇报,虽然有些细碎,但朱翊钧并不厌烦。
或夸赞,或接话,平淡而温馨。
因为是皇后,朱翊钧也知道她的性子,也没上下其手地占便宜。
距离感是必要的,朱翊钧也不好太随意,让王喜姐尴尬。
“唉,当皇后也真不容易。后宫要安排得井井有条,还要表现得大度宽容,慈爱仁善,不能与妃嫔争宠。”
“什么后宫争斗,勾心斗角,那都是小说瞎编的。下药设套,扯淡。”
朱翊钧心生感慨,也有几分感激。
伸手抚摸皇后的鬓发脸颊,朱翊钧赞道:“有皇后打理后宫,朕没有不放心的。朝政繁杂,让朕能专心处理,皇后功不可没。”
王喜姐脸上晕红,却不象其他嫔妃主动靠过来,温声道:“能为皇爷分担,是臣妾的荣幸。”
朱翊钧呵呵笑着,看着依然是糊纸的窗棂,说道:“水晶坊那边已经烧制出了玻璃,虽然品质还有遐疵,但更保暖一些。”
“朕催促一下,各宫在入冬前全换上玻璃窗。”
古时的保暖是个问题,特别是在紫禁城里,不许有明火,以防火灾。
尽管各宫殿也都有小厨房,热个饭菜,烧个水啥的,但要用于宫殿取暖,还是不行。
毕竟,没有自来水。防火的大缸,冬季也会结冰,就更是防火重点时期。
对此,朱翊钧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至少今年冬天只能用炭,要改成土暖气,恐怕要等到明后年了。
尽管皇家取暖所用的炭,品质高,无烟,不太可能出现中毒的事情。
“可惜,已经推出的铁炉子,虽然让百姓取暖条件更好,但依然会有煤气中毒的情况发生。”
即便在后世,煤气中毒也时有发生,更不要说古代的取暖设施和居住条件了。
所以,只能将一氧化碳中毒的原因和危害,由官府宣传,广而告之,多加预防。
用煤取暖,早已是京城的主流,用柴禾,也没那么多树木可砍了。
“玻璃?”王喜姐不明所以,问道:“不是琉璃?”
玻璃和琉璃是两码事,很多人都认为中国古代有琉璃,离玻璃制造只是一步之遥。
其实,两种东西无论是成分,还是制作工艺,都有很大差别。
皇家水晶坊的名字好听,玻璃制造也有了成功的开始。
只要配方对,有烧制瓷器的熟练工匠,只要提高烧制温度,制出玻璃并不困难。
尽管烧制出的来的玻璃,含杂质的居多,完全透明的很少。
但朱翊钧一直在指导,一直在更多的准备。
只要透明玻璃的产量和品质能够稳定,接下来就是玻璃镜子的制造。
汞锡齐法太简单,还有毒。
威尼斯人还当个宝儿似的,采取最严格的保密措施。
品质更高,制造速度更快的银镜法,能够成功一朱翊钧似乎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山,看到了西夷和南洋土酋,排着队地送银子。
“果然,只有高科技,高附加值的产品,才是最暴利的。”
朱翊钧喝了两盏茶,又和皇后共进了午膳,又一起小睡片刻,才起身返回了乾清宫。
对王喜姐来说,即便是这一个多时辰的相聚,也让她心情愉悦,欢喜不已。
“天气渐冷,皇爷爱步行,多做几双棉靴,再有毛皮大氅,保暖又舒适。”
王喜姐吩咐宫人,拿来毛皮布棉针线,亲手缝制起来。
朱翊钧确实不爱坐肩舆轿子,本来运动量就少,再不多走几步,怎么再活五百年?
乾清宫的偏殿,还摆着朱翊钧命工匠造出的运动器械。
不管刮风下雨,朱翊钧工作之馀,都会去押吧几下。
山珍海味,除了时令所限,朱翊钧是想吃啥吃啥。
但他知道,越是如此,越是要节制。
高端的食材,顶级的大厨,天南地北的菜式,这已经是令他非常满意的享受了。
在古代当皇帝,也就是吃喝和啪啪上的特权了。
当然,这是穿越者的感受。
有着后世花样繁多的娱乐消遣,有着方便快捷的通信交通。
封建帝王的生活,对朱翊钧来说,确实乏善可陈。
而且,劳心劳神,累得够呛,还气得要死。
尼堪外兰在随行军官的陪同,或者说是监视下,终于进入了京城。
作为皇帝看好的满奸,尼堪外兰得到了入京觐见的殊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这家伙睡梦都能乐醒,乖得象个三孙子。
为此,他上贡了一百匹好马,还有手中最好的皮毛,最好的人参鹿茸。
不管什么样的代价,尼堪外兰都认为是值得的。
哪怕此行入京毫无收获,这名声也打出去了。
回到建州,女真各部便会纷纷投附,尼堪外兰已经乐观地预测到了前景。
“哇,哇,这就是大明的京城!”
——
“太宏伟壮观了。还有这整齐宽阔的街道,熙熙攘攘的行人,眼花缭乱的商铺。”
尼堪外兰象个土包子,感叹着,赞叹着,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大开眼界之后,他也由衷地生出了自卑。
对自己的衣服,自己的发型,还有自己的见识短浅————
因为,京城的百姓多在用好奇又鄙夷的目光,在打量着他这个蛮夷。
要说京城百姓有没有见过其他少数民族,肯定是有的。
只不过很少,大多数百姓都是在看稀奇动物的心理。
要知道,历史上的老奴,据说还去过京城,不止一次。
还据说,因为老奴看到了大明内部的腐败和衰弱,才有贼胆叛明起兵。
可现在,走在京城里的尼堪外兰,却是自惭形秽。
“啊,啊!本以为沿途路过的城镇已是非常繁华,可与这京师比,却不值一提。”
“与京师比,女真人住的寨子,简直就是猪圈牛棚。”
“当个寨主城主,就觉得了不起。鼠目寸光,一群没见识的蠢货。”
尼堪外兰一路吐槽着,既瞧不起那些同族,也瞧不起自己。
这倒是符合他的一贯想法,他就是个满奸,向往大明,瞧不起同族那些土包子。
现实中有没有这种人呢,直到后世也是不鲜见的。
对祖国和同胞没有感情,反倒是脑残的精这个精那个,毫无廉耻的卖国贼。
但也正是这种特性,却是朱翊钧所需要的。
而且,以后还会有其他国家和民族的,心慕中华,改名换族,幸福地沐浴在大明的阳光之下。
远处硝烟弥漫,爆炸的巨响还在回荡。
戚继光眯着眼睛,估摸着距离,连连颌首,露出欣慰之色。
“大帅。”戚金在旁躬身禀道:“火箭弹几经改进试验,末将以为可堪大用。”
戚继光笑了笑,说道:“确实如此。轻便易携,布置快,射速高。虽然不够精确,但密集发射,对于北虏的集群骑兵威力很大。”
有了圆筒发射架,火箭的飞行轨迹便稳定了许多。
——
要知道,当时的火炮能够发射爆炸弹的很少,多数都是发射实心弹丸。
想发射开花弹,只能是膛压低且曲射弹道的臼炮。
而且,发射的开花弹还是需要从炮口处点燃引线,危险性很大。
所以,明军并没有装备臼炮,火炮只能发射实心弹和霰——弹。
也正因为如此,别说北虏的战马,就是明军的,也没有在炮火中训练的经验。
战马在巨响、火光和烟雾中,很容易受惊,不受控制。
而混乱的骑兵,对于明军,也就没有了太大的威胁。
更重要的还是易于携带,茫茫草原可没有多少道路,火炮再轻,也不便于拖拽前进。
“大帅所见极是。”戚金说道:“除了爆炸,燃烧型的火箭弹也研制出来,或许对北虏的威力更大。”
其实,在朱翊钧看来,燃烧型的火箭弹在攻城上作用也很大。
当时还没有钢筋水泥,不管是朝鲜,还是倭国,抑或是西夷城市。
建筑材料都以木材为主,即便是砖瓦结构,也有很多的木制构件,易于燃烧。
城市被烧成一片白地,空有城墙,这座城池也算是拿下了。
戚继光想象了一下燃烧弹在敌群或马群中的效果,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打击北虏又多一利器。”
停顿了一下,他不无忧虑地说道:“打造火铳,制造火箭弹,花费不菲。可在打击北虏之初,却是少有缴获。”
北虏除了牛马羊等畜牲,穷得一批,想以战养战也难。
从性价比来说,朱翊钧更倾向于向南洋扩张。
可惜,不把北虏打残,不彻底消除女真人的威胁,两线作战,并不有利。
当然,等到南方明军也整训完毕,海军力量也扩充增强。
南北两线作战,以在南洋扩张抢掠的财富,来贴补北方,也不失为可行之策。
柿子先捡软的捏,大规模的南下扩张,却还是要等到干翻小本子之后。
打击缅甸,重振国威,但在两三年内也难以彻底灭亡其国。
重占交趾,也不是那么容易,兴许还会陷入战争的泥潭。
最软最近的柿子,朱翊钧倒是找着了一两个,那就是真腊和占城国。
真腊国就是后世的柬埔寨,历经了扶南、吴哥等王朝的更迭。
吴哥王朝持续六百多年,这是真腊王国,以至整个柬埔寨历史上的极盛时期。
一百多年前,吴哥王朝进入衰落时期。
西边兴起了泰人素可泰王朝,东边则被迫放弃了对占城的统治。
吴哥城接连受到三次洗劫,最终陷落和废弃,真腊国迁都金边。
从此,真腊国也丧失了在中南半岛上的主导地位。
金边王朝面对愈发强大的暹罗国的不断攻击,衰落得也很快。
安南也趁机介入到了真腊的争夺,逐渐使真腊沦为暹罗和安南的双重附属国。
而根据不断搜集到的情报,湄公河三角洲地区,进入到了朱翊钧的视线。
当时的湄公河三角洲被称为“柴棍”,海商华侨称“宅棍”。
高棉人称为普利安哥,意含为王国的森林,指柬埔寨副王的居住地。
普利安哥最初只是个小渔村,周围都是沼泽。
后来,此地逐渐发展成真腊的港口贸易重镇。
因水网密布,这一带又被称为“水真腊”。
尽管开发程度还很低,但朱翊钧根据地图,还是认出这里在后世的大名—西贡。
没错,这里在后世可是世界上着名的稻米产地。
而现在,人烟稀少,真腊国衰弱,控制力很差。
关键是离大明很近,从两广出发,只隔着个北部湾而已。
出兵占领这里,朱翊钧认为不会耗费太多的兵力。
五六千装备精良的明军,说不定能灭了整个真腊国。
没错,朱翊钧认为,装备了燧发枪加剌刀的明军,比现在的西夷殖民者还要厉害。
而仅凭着火绳枪,几百西夷殖民者,就能灭掉南洋的土着小国。
如此低投入高回报的战争,才是朱翊钧所希望的。
从更加长远的目光去看,小冰河期的到来,大明也需要南洋占领地的粮食供应。
毕竟,南洋的温暖气候,在小冰河期受到的影响会很小。
有了海外的粮食基地,就能渡过难熬的小冰河期。
当然,皇帝的这些宏伟而长远的规划和设想。
包括戚继光在内,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戚继光只能是感慨皇帝对于明军武备的投入,令人啧舌,也令人钦佩。
“一杆鸟统的造价最低三两银,高的需五两,就算是四两的话,全军装备也要百八十万两。”
“这还不包括折旧损耗,需要的火药铅弹,以及配备的马匹、盔甲,还有饷银粮草。
“”
戚继光是大概知道军队的花费的,两万人的军队,组建的费用约在三十到四十万两。
组建起来还要维持,军官加士兵的饷银粮食,每月就要五六万两。
军队调动起来,还有安家费、营房建设费等等。
戚继光暗自啧舌,只是辽东辽西分镇,并向辽东增兵,就要花费近百万两。